发动攻势,华北我军为阻止傅作义派兵出关,随即挺进热西。冀东,与敌扭打半年之久。在此期间,千军万马奔波在长城内外,可谓风餐露宿,饱尝艰辛。终于当年冬,形势起了根本变化,东北我军取得了辽沈战役的伟大胜利,随之平津决战也开始了。
平津战役,máo zé dōng的指挥艺术发展到极辉煌的水平。第一步,他成功地把六十万彷徨四顾举棋不定的敌军抑留下来,使其既不能东逃、南逃,也不能西窜;第二步,他又巧妙地实行了隔而不围、围而不打的方针,把敌人的一字长蛇阵分别隔断、包围;第二步,他又采取先打两头、后取中间的步骤,有秩序地向敌人展开了进攻。平津战役就这样展开了。
周天虹和徐偏领导的大功团,这时在包围张家口的战斗序列中。此时,高红的牺牲所带来的伤痛,仍深深铭刻在周天虹的心底。一年来,即使奔驰在长城内外,露宿在荒岩寒谷间,也不免常常梦见她,但毕竟战斗频繁,他的精力更集中在部队的工作上了。这次敌我在华北的决战,自然带给他极为昂奋的心情。他的团队,现在正置于张家口以北的西甸子、朝天洼一带。张家口是东西太平山夹峙着的一座城市。北出大境门,是一条里把宽的河滩,沿着河滩北去,到西甸子、朝天洼,大约十余华里。这是通往张北的必经之路。当年傅作义偷袭张家口就是走的这条道路。这次,如果敌军往北突围,也舍此别无选择。周天虹受命把守此地,无疑是极端重要的任务。因此,他和徐偏督促部队拼命加修工事。无奈天寒地冻,镐头下去,只不过留下一个白印,根本挖不下去。周天虹一看,周围石头倒不少,何不用石头筑工事呢?当即动员大家搬大石头垒成石墙。战士们很聪明,又在石头上泼了许多水,塞上滴水成冰,很快就把工事筑得亚赛钢浇铁铸一般。
傅作义的起家老本和王牌军就是三十五军。这个军正被包围在新保安。我军于十二月二十二日晨七时发动总攻,经十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将该军一万九千余人全部歼灭,敌军长郭景云自戕。傅作义王牌军的覆灭,对傅作义是个最沉重的打击。毛主席估计,三十五军一旦被歼,张家口被包围的六万敌军,必将突围狂跑。遂命包围张家口的我军严加戒备。要求在三五十里的纵深地带,构筑三道至四道阵地防敌突围。
果然不出毛主席所料,三十五军被歼的第二天,张家口的敌人即开始突围。敌军指挥官袁庆荣先派出两个骑兵旅向张家口西南方向进行作动,随后集中主力偷偷溜出大境门,朝东北方向摸索前进。可是向西南方向突围的两个骑兵旅怯于被歼,也转到大境门来了。
这时,周天虹为了让团长在房子里多休息一会儿,自己仍然同战士一起守在战壕里。尽管他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但是塞上冷风刺骨,一阵风过,身上就像披着一层油布。他只好在那石墙后面来回踱步。这时夜已深,月已落,山谷更加幽暗,不觉袭来睡意,却霍然间听到前哨阵地一连响起三颗手榴弹声。周天虹知道这是敌人接近的信号,立即命令各部队准备战斗。接着密集的黑影已经迫近,激烈的防御战就展开了。一直打到天亮,战斗越发激烈。敌人为了杀开一条血路,像饿浪一般嚎叫着猛扑过来。周天虹和徐偏指挥部队一次又一次把敌人打退下去。整个阵地前布满了敌人的死尸。
此刻,战场的总指挥兵团司令杨成武,正站在西太平山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看到敌人正拼命夺路北逃,遂命六十七军和东北第四十一军投入战斗;从东西两个方向向大境门和朝天洼突击。另命令两个骑兵师chā到朝天洼以北的五十家子、麻地营子等地构成第二、第三道阻击线。这样就如天罗地网般把敌人紧紧包围在南起大境门、北至朝天洼十余里长的一道河滩里。黄昏时分,第六十七、四十一军等攻入张家口市,接着出大境门跟踪追击。这时六万敌军,还有家属、车辆、马匹、骆驼队,乱糟糟地麇集在如此狭窄的山谷里,争相夺路逃命。骑兵倒了步兵,大车翻进了人群,人喊马嘶,乱成一团。敌人虽然还在拼命挣扎,但已建制混乱,失去指挥。这时我各部分别chā入敌群,将敌切成碎块,大群大群地俘虏了敌人。
老实说,这种场面,是周天虹平生从未看到过的。他又是紧张着急又是开心。紧张着急的是惟恐敌人溜出去,开心的是敌人终于溃灭了,张家口重新回到人民之手。而且特别令人惬意的是,敌人又恰好溃灭在他们当年偷袭张家口的道路上。想当年他们侥幸得逞,是何等地不可一世,傅作义甚至被捧为“中兴大臣曾国藩”,可是仅仅两年就一切灰飞烟灭了。历史就常常是这样同人们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
周天虹正同团部一些勤杂人员,情不自禁地捕捉零散的俘虏时,忽见不远处,五六个敌军士兵簇拥着一个身着便衣的人蹿过来。那个穿便衣的人似乎跑得很吃力,一只手拿着礼帽,一只手拎起长袍的一角,左右由两个护兵架着他,其他两个士兵开路,边走边端着冲锋qiāng猛打。他们看见前边被我堵住去路,就立刻掉头向旁边的一个小山沟跑去。正在这一瞬间,周天虹看见那着便衣的人好生面熟,仿佛高凤岗的样子。就喊了一声“追!”随即带领着十几个警卫、勤杂人员追上去了。
原来这条山沟是条死沟。敌人跑出不过二三里路,已经无处可逃,只好隐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周天虹带的人立即散开将敌人严密包围。
“快投降吧,你们跑不出去啦!”周天虹带头喊着。
“缴qiāng不杀!快把qiāng扔过来!”
“guó mín dǎng完蛋了,快跑过来吧!”
其余的人也纷纷地喊起来。打一阵,喊一阵。关键时刻的喊话,常常比pào弹还震人心魂。过了一刻钟工夫,一个人跑过来了,随后又有两个人跑过来了。但是其中一个才跑出不过几步,就被从后面shè来的子弹击倒在地,不动了。
那两个跑过来的士兵缴了qiāng,被带到周天虹的面前。周天虹问:
“那个穿便衣的人是什么人?”
“他,他……”
“傻家伙!这时候你还不说实话呀!”
“他是我们的高司令!”
“是高凤岗吗?”
“是。”
“他为什么穿了便衣呢?”
“刚才有个商人跟我们一块走,让他把衣服扒了!”
“他怎么到了张家口呢?”
“你们一攻保定,他就跑到了北平。后来看guó mín dǎng不行了,他就投了傅长官了。”
“噢!”
周天虹一听到高凤岗的名字,满腔的仇恨一腔的怒火,立刻涌上胸际,高红牺牲以来无法医治的伤痛,使全身的细胞都燃烧起来。这个血债累累的恶魔和杀害自己未婚妻的刽子手,就在眼前。他已经再也无法克制了,他吩咐众人:
“不要喊了,我来对付他!”
说过,从一个战士手中抓过一个飞雷,舔出弹弦,套在手指上,狠狠地骂道:
“高凤岗!你这个双料的叛徒,你这个没有人xìng的家伙,回老家去吧!”
说着扬起臂来奋力地投过去。彼此相距不过二十几米,眼见那颗飞雷滴溜溜地落在大石头后面bàozhà了,顷刻间掀起一大团呛人的浓烟。
周天虹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高凤岗这个恶魔已被zhà得稀巴烂。惟独还留下一只独眼,歪着嘴瞅着这个世界。
周天虹朝他狠狠地吐了一口,说:
“高凤岗,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
说过,他望着西天上的一块红霞,不觉又想起心爱的人儿,心中默默地说:“高红,我总算为你报了仇了,你安息吧!”
待他转过身时,眼角里涌出几颗很大的泪珠。
一二○ 相逢在古城
北平近郊大军云集。华北野战军与东北野战军共四个兵团紧紧包围了北平城。
周天虹和徐偏的团队,已随他们那个战斗力很强的军来到了北平西郊。回想解放战争初期张家口撤退时,真是拖着一双沉重的腿,揣着一颗沉重的心。今天虽然长途行军也很疲劳,但却是那样地兴奋愉快,一路上人欢马叫,仿佛一枚成熟的桃子已经到了嘴边了。
他们住在德胜门外一个颇大的村庄。因为这个军即将到来的任务,就是从德胜门攻入,猛chā中南海,直捣敌军的巢穴。
周天虹在村子里住了几天,原以为北平近郊的农村,离大城市这样近,应该是有些现代化的味儿,没想到还像民国初年那样古老和陈旧。姑娘们还穿着带大襟的粗布衣服,留着个大辫子,fù女们还有不少裹小脚的。同解放区相比,简直差了一个时代。在解放区里,中青年fù女,绝大多数剪发天足,显得大方文明。怪不得诗人们说解放区是“新中国的摇篮”,实际上新中国早已在血与火的土地上悄悄诞生了。
这个村庄,紧靠着公路和大车道。周天虹每走上村头,就看见川流不息的民工队伍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车队。这些民工们是从关外来的,他们戴着大皮帽子,扛着担架,欢歌笑语地走在大路上,仿佛是要去参加什么节日的集会似的。那些骡马大车队,多半是冀中平原上来的,车上装的不是粮食就是pào弹,再不就是高大的云梯。骡马的脖子下系着丁丁咚咚的铜铃,花轮辘马车发出有韵律的声响。这些队伍,你不管往北望还是往南看,都是一眼望不到边,仿佛从什么源头来的无尽无休的流水。máo zé dōng几十年前提出的乡村包围城市的战略,仿佛一幕戏结束前要有一个高潮似的,在它胜利完成前也要再集中展示一下它的光彩。
傅系集团在新保安和张家口的被歼,是对傅作义最沉重最致命的打击。从根本上动摇了他坚守的决心。一条不露形迹的战线,从我方统帅部伸进了中南海,谈判悄悄开始了。这以后便是反反复复的讨价还价。而部队则丝毫不抱幻想,把胜利的基点建立在打的基础上。周天虹和徐偏每天都在领导部队进行攻城的演练。上级一次又一次地告知他们,既要消灭敌人,还要尽力不损伤这座文化古城;对工厂、学校和文化古迹,要特别地注意保护。
等到我方统帅部察知对方仍在拖延谈判时,进攻天津的pào声开始了。东北野战军的主力,仅仅经过十九个小时的激战,即将天津守军十三万人全部歼灭,司令官陈长捷被生俘。随之我方向傅作义下了最后通牒,限于四日内答复。傅作义将军作出了顺从历史的选择,将部队开出城外听候改编。北平解放了!人民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北平解放不久,徐偏即被提升为该师的师长,周天虹仍同他就伴,被任命为师政治委员。随后,该师被调入城内,担负卫戍工作。周天虹几乎每天都要在大街上进行巡视。他自幼生活在具有中世纪风味的小城市里,从未来到过大城市。对于北平这座文化古城,尤其向往仰慕。但是今日一见,却未免令人失望。失望的不是举世罕见的紫禁城和那数不尽的名胜古迹,而是全城到处都是散发着臭味的垃圾。穷与富的对比,尤其令解放区来的人不能忍受。那些穿着豪华奢靡的女人,留着绵羊尾巴式的头发,抹着猩红的嘴唇,穿着皮毛冲外的大衣,将腿高高地跷在人力车上飞跑;而另外则是数不胜数的乞丐,使人举步维艰。到晚上查街时,还发现不少的人无家可归,露宿街头。这一切都使他想起高红的话。必须改造旧城市,使这座古城新生。因此,他几乎每天都同战士们在一起,清除街头巷尾的垃圾。他常常一边清除垃圾一边骂:那些guó mín dǎng的达官贵宦们,他们除了搂钱和寻欢作乐,究竟在干什么?如果他们稍许管一管,角落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垃圾呢!
这天下午,他漫步在一个胡同里,从一个小学校门前经过。正值放学时间,孩子们嘁嘁喳喳像一群小鸟般地走出来了。他看孩子们很可爱,就不禁微笑着驻足观看。忽然看见后面出来一个穿蓝旗袍的女人,觉得好生面善。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很像是十年前的恋人秦碧芳,不过憔悴多了。待她走到近处,心里便有八分确定。那女人似乎也注意到他,眼睛盯了他一会儿,便在他面前停住脚步,惊讶地问:
“你是天虹吗?”
“你是碧芳?”周天虹热情地伸出手来。
那女人激动得像要扑进他的怀里,但似乎考虑不合适,连忙克制住自己,紧紧握住周天虹的手,眼泪立刻像明亮的小珠子一般跌落下来。她赶快掏出小手绢儿捂着鼻子,没有哭出声。
周天虹等她稍许安定了一些,就轻声地问:
“你就在这个小学校里工作吗?”
秦碧芳点了点头。周天虹又问:
“是在这里当老师吗?”
秦碧芳又点了点头。
周天虹觉得此处不是谈话之地,又问:
“你家离这里远吗?”
“不远。”她用手指了指,“就在那边小胡同里。”
“那就到你家里说话吧。”
秦碧芳点点头,就同周天虹一起向另一个小胡同走去。警卫员远远地跟在后面。最后在一个十分破旧的大杂院门口停住。
“我就住在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周天虹挥挥手让警卫员先回去了,接着随她走了进去。这是老北京名副其实的大杂院。前前后后不说有二十家,也有十八九家。多半是些下层群众,失业工人、小商小贩、人力车夫等等。院子里左一道、有一道的绳子,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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