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火凤凰 > 第 84 章
    照样分!你的亲人照样挨斗!你仔细想想,这不是革命革到自己的头上了吗?这个革命还有什么革头?上次我回家,把那些穷鬼们镇唬了一下,谁知道你马上就去开大会,给他们撑腰,把咱爹又拿到会上斗了,把土地家财都给穷鬼们分了,我说天底下有你这样的傻瓜吗?这次我把你想法弄来,就是为了劝劝你,让你的脑子清醒清醒,好好地反省一番。……”

    “噢,原来是你把我抓来的!”高红狠狠地盯着他,“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可反省的!”她停了停,又说,“不过你的话有一句是对的,这就是我相信马克思列宁主义,相信máo zé dōng思想,相信阶级斗争的学说。同时我认为,只有相信阶级斗争、相信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才是真共产党,否则,不管他说什么漂亮话,都是假共产党。”高红瞅了高凤岗一眼,目光炯炯逼人,“按你说,仿佛阶级斗争是共产党制造的,如果没有共产党就不会有阶级斗争,你错了。阶级斗争是客观存在,首先地主、资产阶级剥削、压迫人民,把劳动人民置于不幸的地位,每天每时都在制造着悲剧,这本身就是阶级斗争。共产党不过是站在大多数劳动者一边,向反动阶级进行革命的阶级斗争罢了。你咒骂共产党实行土改,这是因为你站在地主阶级的立场。站在人民的立场看,这正是为了把中国百分之九十的人口解放出来,消除存在几千年的不幸,推动历史的进步。你说革命革到自己的头上,依我看这是好事。只要对广大群众有好处,牺牲一点家庭的利益又有什么不好呢?革命先烈彭湃同志,主动把家里的田地分给农民,不就是个光辉的榜样吗?上次你回到家里镇压群众,残杀无辜,引得人人切齿痛恨,我看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你还是好好地反省一番吧!”

    高凤岗沉默了。两只鹞眼死死地盯着高红看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说:

    “不好办了,你中dú太深了!”

    高红对这句话没有理睬。高凤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两个眼珠骨碌了好一阵,才站定说:

    “好,那就由你去吧。但是,你要明白,我今天苦口婆心地劝你,无非为的是兄妹之情。……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大概是二十六岁了吧?我想你对这世界也不会没有一点留恋……”

    高红低下头一声不响。高凤岗又说:

    “听说,你还没有结婚,是吧?”

    “这事用不着你问。”高红说。

    “不问我也知道。”高凤岗一笑,“我知道你同周天虹的那段情还没有了结。我最后忠告你,如果你还想同他成其好事,那就答应我们的要求;如果仍死不悔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这里,他一扭身大步跨出牢门,随后那扇铁门锵啷一声,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此后两天,高凤岗又来了两次,但都毫无结果;而且高红的唇qiāng舌剑,越发尖锐锋利。使得高凤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只好从此却步,再也不来了。

    第三天,他把行刑队长找来吩咐道:

    “这次我们把高红捉来,本来想争取她回心转意,哪知她是个铁杆共产党,已经中dú大深,无可救yào。今天午夜,你就把她结束了吧!”

    “她不是你的胞妹吗?”行刑队长有些愕然。

    “不,不要说了。”高凤岗立刻打断他,“把这种六亲不认的人留在世上,我们就永远不能安生!”

    傍晚,天色yīn沉,零星地飘下一些雨点。牢房显得更加yīn暗。高红正坦然独坐,六十多岁的老狱卒送来了晚饭。高红一看晚饭与平日不同,不仅有两个荤菜,还放着一锡壶酒,一只酒杯。高红入狱以来,就发现这个老狱卒甚为忠厚,常常用同情的眼光看她,还悄悄说过几句同情八路的话。今天一看这情况有些奇特,就指着酒菜问:

    “老大伯,这是怎么回事?”

    老狱卒嗫嚅良久,没有说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来到高红心头,她又说:

    “老大伯,不管是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吧!”

    老狱卒这时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老天爷啊,说是今天夜里,他们就要……”老人没有说下去。

    高红轻轻地“噢!”了一声。

    很快,她那颗怦然跳动的心就平静下来。她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很清楚这一天是要来的。既是要来,也就无非如此。老实说,她并没有想到活得这样久,这条命,在日本人的手里本来是要结束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幸事了。但是她惟一挂念的还有一个人,自己的去世,是不能不让他知道的。想到这里,她左右旁顾无人,就悄悄地问:

    “老大伯,我托你捎封信能行吗?”

    “捎到哪里?”

    “你找人捎到雄县县政府就行。”

    “行。”老狱卒悄悄点了点头。

    “那就请你拿个纸笔信封……最好再拿一把剪刀来。”

    “拿剪刀干什么?”

    “我有用。”

    不一时,老狱卒拿来一支铅笔,一张纸,一个信封,一把剪刀。此时外面风雨大作,屋里的一盏小油灯,被风吹得颤动飘忽,几乎要熄灭的样子。高红含着热泪,执笔疾书。信未写完,便已被眼泪打湿。随后她拿起剪刀,握着自己又黑又亮的头发,咔地一声剪下一大绺来;又把自己的内衣,哗地撕下一块,把头发包好,同写好的信,一起装到信封里。信封上写着:“雄县人民政府妥转周天虹同志亲收”。然后小心翼翼地jiāo给老狱卒,说:

    “老大伯,你能把这封信给我转到,我就感激不尽了。”

    老狱卒把信悄悄塞到口袋里。高红又把手腕上那枚从家里带出来的小金表摘下来,也jiāo到老狱卒的手里,说:

    “这只小金表我已经戴了十多年了,现在就送给你老人家作个纪念吧!”

    “不,不,这个我不能收。”

    高红硬把金表塞到老狱卒的口袋里去了。

    午夜时分,依然风狂雨骤。忽然铁门锵啷啷响了一声,接着外面一个凶暴的声音喊:

    “把女犯高红提出来!”

    高红不等他们来绑,昂首而出。不一时被一伙暴徒推拥着来到荒凉的城角。这时石家庄大战正酣,高红知道她的爱,她的天虹在南面,就有意地面向南方站着,奋力地挥着手臂喊了两声:

    天虹,天虹,我祝你胜利!

    天虹,天虹,让我们在来生再见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美丽勇敢的生命就结束在一阵尖厉的qiāng声中了……

    一一九 胜利声中的噩耗

    石家庄解放后,在晋县召开了一个团以上干部的庆祝大会。在会上聂荣臻司令员、彭真同志以及罗瑞卿、杨得志、杨成武等野战军首长都讲了话,特别是朱总司令,除勉励之外,还总结了城市攻坚战的经验一使晋察冀部队的十气更加高昂、总司令的讲话,实际上是在昭示全军:一连串夺取大城市的战斗,不久就会开始了。

    周天虹和徐偏都参加了这次会议。在回来的路上,真是欢声笑语,说了一路。可是他的脚刚踏进团部,一个参谋就跑来报告说:“政委,雄县来了一个干部说要找你,似有急事。”周天虹叫立即把客人请来。不一时,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自称是雄县县委组织部的干事,是县委派他来的,说过就从挎包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封信来。

    周天虹接过信一看,信封上写着“雄县人民政府妥转周天虹同志亲收”,一望而知是高红的字迹,不过字写得相当潦草粗率。刚把信纸展开看了几行,脸变得像白纸一般,手指抖个不住,眼前一片漆黑,不能再看下去了。他连忙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定了定神,才继续看下去。信是这样写的:

    我至亲至爱的天虹:

    现在我已迫近人之一生的最后时刻,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同你永别了。我惟一感到遗憾的,也是对不起你的地方,就是没有答应你去年春天的要求;由于形势所迫,也没有实践去年秋天的诺言。最亲爱的天虹,但愿我们来生再聚吧!

    我相信共产主义是一定会实现的。不管有多少艰难曲折,人类一定会争取到光明的前途。现在我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死过分悲痛。你若能在每年春天来到我的墓前看看,那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

    我别无所有,只能把我身体的一部分留给你,使你能够想到我!

    亲爱的天虹,再见了!

    你的红 1947年一个风雨之夜

    看到这里,周天虹已经不能自制,接着抖开布卷,又看见那绺闪着青春光芒的秀发,再也克制不住,连忙跑到里屋,手捧着那绺秀发贴在脸颊上放声大哭起来。参谋把里屋的门轻轻一关,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过了好大一阵子,周天虹才眼泡红红地走出来,含着眼泪问:

    “有人收尸吗?把她埋在哪儿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县委就接到内线的报告。”来人说,“我们立即指派人,把她的尸体悄悄运到城外,安葬在大清河边了。”

    说到这里,年轻的干部又以安慰的语气说:

    “周政委,这件事不要说你很悲痛,就是我们全县的老百姓,都难过得很。说老实话,自从高红同志来当书记,大家听说她是高老万的女儿,都很泄气,说她怎么能领导土改呢?这一下土改算完了。没想到,她反而站在穷苦人一边,为大伙鼓了气撑了腰,把土地彻底分到贫下中农的手里。大家怎么能不感激她呢!这次听说她牺牲,许许多多人都流了眼泪。大家都说,应该给她立块碑,把她的坟好好地修一修。”

    “那就太感激你们了!”周天虹说。

    年轻的干事接着又说:

    “相反,她那个心dú手黑的哥哥高凤岗,倒是臭名远扬。谁都明白,就是他下的dú手。都骂他不是人!说要是抓住他,应当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ròu才解恨!”

    周天虹匆匆给中共雄县县委写了一封信表示感谢,又招待来人吃了饭,才让他回去了。

    高红的突然牺牲,自然是对周天虹的莫大打击。开始如五雷轰顶,打得他蒙头转向;过后又是剜心般的伤痛,无尽无休。尽管他以共产党人的坚强极力克制,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实际上则感到难以承受。这种状态竟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人在艰险危难中才看出友情的可贵。上次高红在敌占区被捕,就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个危机,使他大病一场。幸亏老战友晨曦远远地从阜平赶来,耐心地安慰他,劝勉他,才帮助他度过了危机。这次靠的就是徐偏了。自从他与徐偏结识以来,两人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真是同生共死,肝胆相照。尽管有时因工作上的分歧,也吵得面红耳赤。事情一过也都如轻烟飘散。在两人就伴的三年间,没有人比徐偏更知道他的心事了。因为周天虹不止一次说梦话把徐偏惊醒,而他在梦里喊的名字就是“高红”。徐偏也经常以此开他的玩笑。徐偏深切知道两人的爱情是很深很深的。这次发生的事情,简直是意外中的意外;又是发生在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刻,怎么能不使他格外难挨呢?徐偏只有常常去安慰他。

    这天,徐偏发现周天虹睡得很晚,就知道他难以入睡。第二天早cāo回来去看他,他还强作笑容,但是一看他的枕头却湿了好大一片。再一翻枕头,枕头下放着一大绺闪着青春光芒的秀发,一切了如明镜。徐偏心中一酸,很不是个滋味,就说道:

    “老周,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吧?”

    “不,我睡得可以。”

    “咳,你别蒙我了!”徐偏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就比如说我那个老婆,是家庭包办,本来是隔山买老牛,结婚前连面都没有见过,既是娶过来了,也只好在一块过。可是,我后来觉着这个人还可以,心地很善良,很朴实,对待俺娘也很好,也就越来越热乎,不愿丢了她。像你和高红就不同了,你们俩是自由恋爱,高红又是百里挑一,那个感情怎么能不深呢?何况她又牺牲得这么突然,你心里怎么能不难过呢?”

    徐偏刚说到这里,周天虹的眼圈就红了,他压了压感情,说:

    “你说得对。我确实太爱她了。我觉得她太纯洁了,心灵太高尚了。她真像一枝‘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红莲。自我从延安认识她以来,我没爱过别的女人。”

    徐偏叹了口气,说:

    “可是老周,你的情绪老这样不行啊,你得转过来。你是政委,水平比我高,我本来想找几句话安慰你,可是反过来一想,你什么不懂呢?现在整训眼看就结束,很快又该执行新的任务了。全团的劲头都很足,想给咱们这个大功团增加点儿新荣誉,你的情绪老不转过来怎么行呢?”

    “老徐,这你放心,什么任务也拉不下我。”周天虹说。

    “这就好。”徐偏说,“依我看,光空想高红不行,还得为她报仇!我认为,她的哥哥那个王八蛋太坏了!他对大清河北人民欠下的血债太多了!这次又亲自下dú手杀死他的妹妹!他是人吗?他不是人!他们满口的仁义道德,人道主义,都是男盗女娼!”

    “对,老徐,你说得对!”周天虹咬着牙根说,“我们一定要给死者报仇,为人民报仇,把这些害人虫通通扫除!”

    果然,不久整训结束,野战军开始进军察南。部队经过诉苦、三查的新式整军运动,士气空前高涨,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当即歼敌两万余,一举解放察南广大地区。此时东北野战军向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