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再沐皇恩 > 第 58 章
    ,心术要正,和之所以胆敢将锦囊给永,一来他心知,以十二阿哥的聪慧,很快就能领悟他的意思。而来他也明白,以永的xìng子,只见到这样表意不明的两个字,虽然会犹疑,但多数时候却依旧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将那字条收起来。假若有一天,从重处罚的这个答案,真的招致弘历的责骂,才会将那字条呈供御览,然后再苦苦地争辩。

    这个素日里瞧着yīn沉冷清的阿哥,在和眼中却是众多阿哥中的一股清流,在冰冷的深宫中,永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却仍能坚持自我,就是和最为欣赏的地方。

    弘历等了许久,却仍没有等到和说话,抬头一看,却见他的眼神不知望向了何处,视线的焦点分明不在文折上。

    弘历轻笑道:“和,朕老了么?”

    和猛地回神,诧异道:“皇上何出此言?”

    弘历一双眼睛里流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你与朕面对面坐着,却还能在朕面前走神,看来是朕老了,再也吸引不了爱卿的目光了。”

    和被他孩子气的话逗乐了,笑骂了一句:“没个正形!”

    弘历见他笑了,这才敛了笑容,正色道:“你瞧瞧,朕当真生了个好儿子,主张严惩,也不知道是收到了宫里头的消息,挑了这么个对策显得自己出挑,还是当真愚笨至此,行事毫无顾忌,不经大脑。”弘历越说,声调就越发的激动,和听着,只觉得一阵阵无奈涌上心头。

    永身上,明明流着与弘历一样的血,俗话说虎dú不食子,弘历却偏要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永所做的一切。好像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别有用心。无数次,和话到嘴边,他想告诉弘历,父辈的恩怨不该牵连到孩子,可是到了出口的关头,却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和不想再忍。弘历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瞧着和,见他只是专注地瞧着手中的奏折,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得不到应和的帝王,也止住了话头。他轻唤了两声:“和,和。”

    眼前的青年却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听到弘历的呼唤。弘历此刻方才觉出不对劲,直到他用手在和眼前晃了晃,才将出神的青年唤了回来。

    弘历柔声道:“和,你今日有些不对,可是累了,若是累了便歇息吧。”说着弘历蹙起了眉头:“是朕不好,下回再也不突然召你入宫了。”

    和没有答话,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弘历。皇帝在他面前,一向是极温柔也极有耐心的。往日他并没有察觉出不对,可是今日,听着弘历对永的训斥,再听着他对自己的温言细语,和却觉出了满满的违和感,就像眼前的帝王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弘历见和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心下也同样疑惑,柔声道:“朕脸上有东西么,怎么一直盯着朕看?”

    和似有所觉般敛了目光,他轻声道:“我只是在想,皇上……”

    这一回,弘历笑了,他攥住了和的手,和却像触电般猛地一抖,却被弘历握得更紧了些:“朕就在你面前,只要你愿意,伸手就能碰到,就像这样。”弘历倾身上前,将和搂了个满怀。和却没了往日拥抱的放松心情,他就这样静静地在弘历怀里呆了一阵,纷乱的心思却没有一刻停歇。

    他心中的疑惑更甚,明明在自己面前,是个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面对永,却没有半丝温情?

    半晌,当弘历将他放开时,和的目光又转了几转,回到了那份文折上。弘历也收敛了温情,变回了那个有些冷硬的帝王。

    和轻声道:“皇上,我觉得十二阿哥折子里说的也不无道理。”

    弘历脸色微沉,低声道:“不无道理?和,他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

    “你也知道,王望一案牵涉甚广,若是按照大清律惩处,整个甘肃就不剩多少个官员了,甘肃又向来不是富庶的省份,加之王望一群在甘肃的所作所为,西北民风又向来剽悍,真到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这些你考虑过么?”

    和知道,弘历说的是实情,王望本人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要把一众官员都拖下水,这样弘历处置起来,多少也要顾及到案子的影响范围。

    和沉默了一阵,忽然起身跪下道:“皇上,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是皇上,我认为此案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严惩之后有可能会产生的一系列影响,而在于旁省官员在这次案件中看到的机会。”

    弘历一怔,不解道:“什么机会?”

    和蹙眉道:“皇上宽仁,愿意给那些贪/腐数额小的官员一个机会,但是在旁省的官员看来,甘肃这件大案,情节恶劣至此,一部分的官员却安然无恙,或者仅仅是小惩大诫。对那些原本就心怀不轨、蠢蠢yù动的官员来说,此案若不严厉处置,会造成极坏的影响。”

    和的说法绝不是危言耸听,他记得历史上,王望的案子就像是一个源头,开启了乾隆朝中后期贪/腐的大势。

    弘历闻言陷入了沉思,他听见和道:“贪/腐之风一旦盛行,就难以遏制了。”

    弘历沉吟半晌,抬眼望着和恳切的神情,终于松口道:“那依你看,甘肃的积弊应当如何化解?”

    这一点,和早在进宫前就已打好了腹稿,他丝毫没有迟疑地应道:“甘肃一省既然放开了捐监制度,像王望之流,为了能够尽快赚取更多的银子,他必然会设置出名目繁多的官职,以增加捐监的收入,这样一来,甘肃必然存在冗官的现象。在重惩之后,这一部分官位也应当裁撤掉。同时,排查各省官员的任命情况,若有冗官现象,且经查实没有贪腐情况的,也可以填补甘肃的缺。还有一部分留任京城的翰林,外放到甘肃历练也是可以的。往后数年间的科举选拔人数,也要依照甘肃的缺口进行调整。”

    弘历看着青年不假思索的模样,自然明白他定为这番说辞准备了许久。皇帝没有再动怒,只是问道:“为什么是永?”

    和一愣,随即应道:“皇上,守成之君难为,太平盛世的另一面必然流弊滋生,王望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贪官,十二阿哥虽然不够圆融,但却足够犀利,可以说是王望等人的克星。”

    弘历闻言,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

    ☆、第八十一章

    皇帝做的决定,出乎了满朝文武的预料。原想着会提高量刑的贪腐银子数额,却没想到皇帝一道圣旨,将斩监候的数额卡死在一千两。

    甘肃一省原本气定神闲的官员们,顿时慌了手脚,求爷爷告nǎinǎi地想要求得通融,又听闻京师派了阿桂到地方。一时间,阿桂府上的拜帖如雪片般络绎不绝。

    当刘墉将这样的情况告知和时,和缓缓地将那煮沸的茶水吹凉,笑道:“此番不仅甘肃,各地也应当消停不少。”

    刘墉点点头:“和大人,我听闻此番圣上还yù派一皇子到那甘肃去,查明实情后将王望等人押解进京,可是真的?”

    和端着茶碗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瞥了刘墉一眼:以刘墉的出身和资历,完全不需要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自己打听这些消息。作为弘历颇为倚重的臣子,只要他自己端得稳,阿哥们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和望着刘墉探究的表情,心思微动:除非,是他自己动了结党的心思。他清了清嗓子,笑道:“刘中堂,这去甘肃可是个苦差事,一路上车马劳顿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刘墉奇道:“得罪人?此话怎讲?”

    和将一口茶含入口中,待那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方才隐秘道:“刘中堂,您想想,此番去甘肃,为的是什么?”

    刘墉迟疑片刻,不甚确定地应道:“查贪?”

    和笑道:“正是。”

    见刘墉面露疑惑,和索xìng就挑明了说:“这阿哥到了甘肃,成千上万的官员眼睛就盯着他,查贪一事,若是草草了之,则不合圣意,若真的下狠劲儿查,且不说各省官员的心思,光是甘肃一地官员的手段,恐怕那养尊处优的阿哥就要吃上些亏。”

    刘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茶汤,和说的这些,他倒是从来未想过。

    “如此说来,这竟是件得罪人的差事。”

    和对刘墉这话不予置评,任他自己寻思去了。

    待刘墉走后,和看着那碗动也未动的茶汤,惋惜道:“可惜了,一碗好茶。”

    朝堂上的局势风云万变,十二阿哥的折子应了皇上的意思,这一消息很快传得阖宫上下都知道。一些历来做惯墙头草的官员,也有些举棋不定。但转念一想到十二阿哥的额娘,便又熄了投诚的心思。

    如今乌喇那拉氏当真成了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住所也就成了实际上的冷宫。弘历仿佛将她忘却了一般,只是将她的金册金印收走了,留下时常哀声叹气的两名宫女伺候她。永又远在皇陵,对宫内乌喇那拉氏的处境根本顾及不上。所谓皇后,却过得连末等答应都不如。

    就在这时,八阿哥称病去朝,成了打破平静的一颗石子。和听着刘全眉飞色舞地八卦着这件事时,只觉得哭笑不得。

    就连和也不得不承认,刘墉的动作极快。和的原意只是想试一试刘墉投诚的对象,不想这么快,八阿哥便称病了。

    弘历对八阿哥的病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好生休养,但这宫里一年到头,就像是被煞气缠上了一般,八阿哥病后不久,皇贵妃也病倒了。魏佳氏的身子一向算不上好,也不知是cāo劳太过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协理了六宫一段时间,便卧病在床。顺理成章地,当和在养心殿看到十五阿哥自请侍疾的折子时,也只是玩味地挑了挑眉,没有太多的惊讶。

    弘历盯着那折子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准了。原本说好要派往甘肃查案的皇子,转瞬间便剩下了十一阿哥永。如果身在皇陵的永也被算在内的话,也不过就是两位皇子而已。

    十一阿哥永,和在脑海中使劲地回想有关他的讯息,然而能想起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史书记载,永酷爱舞文弄墨,在书画上的造诣不低,然而弘历却极不喜欢他身上的腐儒气质。加之他生母早逝,弘历素日里对儿子的关注也不多,因而父子关系十分冷淡。

    许是生母早逝的缘故,永的xìng子孤傲冷僻,十分顽劣,且为人吝啬,怪癖不少。和心下感叹,也难怪弘历会那么稀罕十公主,如今想来,这阿哥格格之中,也只有她的xìng子,才最像寻常人家的小女儿,能够给弘历的一腔父爱以回应。

    弘历犹豫许久,一支御笔却始终没能落下去。

    和回到府上时,却意外地看见刘全捧着个盒子,在院子里来回地踱步,看到和赶忙迎上来:“爷,方才成亲王府上来人了。”

    和一顿,险些疑心自己听错了,他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刘全答道:“奴才也觉着奇怪,按说这成亲王素日里和爷也没什么往来,今日忽然送了个礼盒给爷,说是请爷到成亲王府一叙。奴才一时好奇,就将这盒子打开看了。”刘全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和的表情,见他没有动怒,方才安下心来继续道:“奴才还当他赏的是什么宝贝,打开里头就是几包茶叶,就这茶质,咱们府上平日喝的比它强上百倍。”刘全撅着嘴,像是十分不满成亲王的赏。

    和却蹙眉喝道:“告诉了你多少遍,隔墙有耳,你以为和府是密不透风的铁桶?谨言慎行我看你是永远都记不住。”

    刘全急了,辩白道:“爷,真的不是小的势利眼,奴才跟在爷身边这么久,爷又是个爱茶懂茶的,奴才愚钝,可好歹也在旁边听了两耳朵,这茶连奴才都看得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茶,不信您看。”刘全说着,将那茶盒打开,和拈了两片茶叶,凑到鼻尖闻了闻,旋即皱起了眉头。

    刘全见他皱眉,顿时喜上眉梢道:“爷,您瞧,奴才没骗您吧,奴才不为别的,就说一句,堂堂王爷,哪有拿这样的茶叶赏人的,这不是侮辱人么!”

    和见刘全越说越起劲,怕他说出更多了不得的话来,及时制止道:“刘全,你要记住,这茶再差,也是主子赏的东西,就是今天成亲王赐我一个尿壶,我也得笑着接过来。”

    刘全被训得蔫蔫的,低声应道:“是。”

    和看他这样,也于心不忍,便放软了语气道:“不过你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这茶确实连好茶也算不上。”

    刘全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型,和应合一句,他便全然忘了方才的伤疤,起劲儿地附和道:“就是,奴才这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坊间都说成亲王吝啬,瞧这赏的东西,可不吝啬到家了么。”

    和心下烦乱,已经无暇再去制止刘全放肆的话语,他缓缓道:“不管他今日赏我的是什么,这王爷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停顿了片刻,和吩咐道:“刘全,备轿,去成亲王府。”

    和一路寻思着,王府很快就到了。王府的管家将和领到正厅,便急匆匆地往膳房去了。和见他这般急切的模样,顿时奇道:“这离饭点还有许久,管家为何如此匆忙?”

    那老管家苦了一张脸,叹息道:“大人,您有所不知,今日府里有匹马死了,王爷吩咐老奴,将那马的ròu给烹成膳食,奴才这不赶着去烹马ròu么。”

    饶是和比寻常人淡定,听到这样荒诞的事,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问道:“难不成这马ròu特别美味,王爷喜欢吃?”

    管家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哪能啊,大人您是不知道,咱们王爷哪儿都好,就是将那银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王爷这是舍不得那匹马,觉得那样扔了可惜了,变作ròu食吃进肚里,还能顶几天饿。这不,王府接下来的几天饭食,便全是那马ròu了。”

    和看着老管家一边摇头,一边匆匆离去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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