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再沐皇恩 > 第 57 章
    蜜jiāo心的瞬间。

    如一叶扁舟般无处傍依的青年,只能用力地在弘历后背留下痕迹,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天知道,我花了多长的时间,受了多少煎熬才最终成了弘历的男人。”也许心念真的可以相通,在青年扬起脖颈的一刻,弘历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清楚看到了青年将脖颈弯成一道漂亮的曲线。

    达到顶峰的那一刻,青年的心中无端地生出一丝失落,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仪式,从此与弘历的关系又近了一重。弘历搂着他,轻抚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平复下来。

    散落的发丝被弘历攥在手里一点点地把玩,和再也没有功夫去计较龙床的装潢和摆设,他闭着眼假寐,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弘历就着昏暗的灯光,慢慢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青年的眉眼无论在梦中还是在现世,都看得太熟悉,却怎么看也生不出厌倦。很奇怪地,看和伏在自己身下,满足的并不是弘历的征服yù,而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你,是朕的,朕,亦是你的。

    弘历将青年的发丝把玩了片刻,就披衣起身,吩咐殿外的侍从准备热水。他将青年从床上抱起,冷不防换了位置,青年掀了掀眼皮,看清了眼前的人,又再度安心地闭上眼,还像只粘人的小动物般,将脑袋在弘历胸前蹭了蹭,依偎得更紧了些。

    弘历只觉得那疲惫的一眼,流露出的信任将他的心填满了。温热的水仿佛能将疲惫尽数洗去,和倚在浴桶的一侧,慵懒而自在,他听见弘历轻声道:“朕,还是不想放你去甘肃。”

    和此刻脑子转得有些慢,待反应过来弘历说了些什么时候,禁不住笑出了声,他睁开眼睛,缓缓地划到弘历的跟前,无比自然地倚在他的胸前,轻声道:“好,我依你的。”

    这一夜,和宿在了养心殿,躺在那龙床上。青年原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却没想到忐忑的心情敌不过生理上的倦意,半睡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弘历的手缠上了自己的腰身,然而他只是向后挪了挪,口中发出了两声呢喃,便进入了梦乡。

    当和再次睁开眼睛时,抬眼便瞧见了陌生的帐顶,他微微地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有种挥不去的疲累。和缓缓地转过头,身旁的人已经离去了,床榻边上摆放着叠放整齐的官服。

    许是听到了内室的响动,弘历从外间进来,掀开帐子,将人缓缓地扶起来,温声道:“可有不适?可要用些吃食?朕让人用小炉煨着汤,喝些暖暖身子吧。”

    和有些好笑地看着有些惶急的帝王,竟真的像那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一般,倒豆子似的一通想必是怕他不自在。好在和本就不是扭捏的人,或许昨夜从进入宫门的那一刻,他就存了这样的觉悟成为弘历的人。

    他笑意吟吟地瞧着弘历,轻声道:“皇上,我无碍,就是身子有些乏,歇息两天就好。”

    弘历端了汤给他,顺道递给他一个文折:“朕寻思着,还是派阿桂到甘肃去看看,王望一案关系到捐监的废止,绝不能马虎大意。”

    和颔首道:“的确,此案牵涉到了甘肃通省的官员,按大清律,数量在一千两以上者,拟斩监候。按这个数额,只怕通省大半官员都难逃罪责。”

    弘历长叹一声:“朕原想着,卖官鬻爵,以救灾荒,情有可原,谁曾想他们却将得来的钱财上下瓜分,沆瀣一气,情节实在可恶。”

    比起此案的牵涉面广,和担忧的还有另外一层,他捧着汤碗,陷入了沉思。和记得历史上,弘历处理王望案,因为涉案人数实在太多,到后来不得不提高判处死刑的钱财数额。由大清律规定的一千两提高到实际执行时的两万两。许多原本应当被判处死刑的贪官,或因贪腐数额不大,或因曾经立下过功绩,就被改判其他的“活罪”,一部分曾经犯下重错的贪官,更是在被撤职后重新启用。一整个甘肃官场,都被乌烟瘴气笼罩着。本来好好的一场治贪运动,却因为牵涉的范围太广,而只能草草收场,没有能够起到应有的震慑作用。

    和伸手揉了揉弘历微皱的眉头:“皇上,可有问过旁人的意见?”弘历扬了扬手中的一叠文折,将它们尽数递到和面前:“朕就此事考察过老八、老十一和老十五,他们仨就像是串通了供词似的,通通在文折里提到,要提高惩治的标准,方能体现为君者的“宽仁”。

    和翻着那些文折,虽然都出自不同的阿哥的手笔,可的的确确写的都是同样的观点。如果和不知道历史上的事情,怕是也会觉得这样的处理方法最为妥当尽量对涉案的官员从轻发落。一来可以稳定甘肃地方的政局,二来也可成全皇帝“宽仁”的名声。

    但是,正因为他知道此案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对甘肃地方或现下的影响,而在于它的余波和遗dú,所以和打心眼儿里不赞同宽大处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左右翻了翻,轻声问道:“皇上,怎么不见十二阿哥的折子?”

    弘历一顿,蹙眉道:“他身在皇陵,这次朝堂议政当然没有他。”说着瞥了和一眼,像是怕他多想似的补充道:“他既然自请守陵,就该想到今日的处境。”

    和唇角显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他温声道:“可是我,对十二阿哥的答案很好奇,以十二阿哥聪慧的xìng子,或许他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也不一定。”

    弘历蹙眉道:“这有何难,你若是想知道他的答案,朕即刻拟旨命他就此案呈上策论一篇。”

    和被弘历严肃的模样逗笑了,他摆手道:“策论倒是不必,与诸位阿哥一般写写见解就好,否则十二阿哥该埋怨我,让他平白无故多写些字了。”

    弘历笑骂一声:“他敢!”嘴上说着,可到底是没再坚持让他写策论。

    却说身处泰陵的永,不日便收到了让他论证的旨意,当他捧着那份圣旨时,险些要落下泪来,那一道圣旨,虽然没有流露出皇帝的半丝圣意,可到底证明了他还没彻底被弘历遗忘。

    十格格接了弘历给她的赏赐,又将有些呆愣的永搀扶起来,才去细看那道圣旨。她反反复复地将那圣旨看了许多遍,才笑道:“原是让十二哥你议政呢,依我看,皇阿玛还是十分看重你的。”

    永没应声,只是问道:“十格儿,依你看此题该如何解?”

    十格格笑嘻嘻地望着永,噘嘴道:“十二哥,这是皇阿玛考你的题,又不是考我的,我才不想呢?”

    这段日子在皇陵,永和十格格算得上朝夕相对了,永也渐渐摸透了这个妹妹古灵精怪的脾xìng。他笑道:“好妹妹,你往日在上书房,不是最爱议政的么,这次大好的机会,当真不愿一显身手?”

    十格格咬着唇,闻言终归还是妥协了,她从桌案上那过一张纸,将它撕成两半递给永:“这样吧,十二哥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我也把我的写下来,回头两相比对如何?”

    永颔首道:“好!”

    正说着,方才传旨的侍卫又折返回来,在十格格跟前行礼道:“瞧奴才这记xìng,险些就给忘了,奴才今日与和大人一道出宫,和大人曾将一个锦囊jiāo予奴才,说是赠与十公主的玩意儿,还要奴才务必亲手jiāo予十公主。”

    十格格盯着那宝蓝色的锦囊,诧异道:“给我的?”

    那侍卫点点头,将锦囊奉上,这才转身离去。十格格回过头,见永已经执笔写了起来,也顾不上看那锦囊里的内容,急道:“十二哥,你居然偷着先写!”见永笔下未停,十格格也只好马上构思,盼着能赶上永的速度。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永渐渐停了笔,他细致地将圣旨又浏览了一遍,添改了几处,便静静地等十格格停笔。

    待二人都完成了,永笑道:“十格儿,这回你可是慢了。”

    十格格也不恼,娇笑道:“方才也不知是谁,非要抢在我之前动笔。”兄妹两一面斗嘴,一面jiāo换了各自的纸张,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永笑道:“古语有云,最dúfù人心啊,我从前还从未看出,十格儿你行事居然这般凌厉。”

    十格格吐了吐舌头,笑着应道:“十二哥不也主张重罚么,不过我原以为,十二哥会主张宽大处理的。”

    永轻叹一声:“王望这案子,真要处置起来,只怕会面临两难的局面,罚得重了,各省官员人心惶惶,甘肃一省立马就会出现许多空缺,官员缺位,百姓就疏于管理,尤其是地方,家长里短的案件堆积如山,极易由民怨引发民变。”

    十格格点头道:“可是民变到底是突发的事件,若是及早有所处理和应对,便也不至于演变到那一步,依我看,还是要重罚,才能够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永笑道:“正是这个理,只是不知道皇阿玛的心思。”

    永取来文折,刚准备落笔,就听十格格笑道:“我倒要看看,和这回又给我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总是那么神神秘秘的。”说着她打开了那锦囊,里头竟然是一只精致的文玩核桃。

    十格格愣住了,她将那核桃取出,又反复地将那锦囊口朝下倒了倒,确定没有遗漏才失笑出声:“十二哥,你说这和是怎么回事,哪有人盘核桃光盘一只的,不都是盘一对的么?”

    十格格将那核桃重新塞回锦囊中,递给永:“喏,十二哥,给你了,这大老爷们爱玩的东西,和送给我做什么?”

    永将那核桃从锦囊中取出来,他细细地端详了一下,而后两手稍一用力,那核桃竟然被他从中间破开,掰成了两半。

    十格格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瓣核桃,细看之下才发现核桃是空心的,里头还藏了东西,分明是一张纸条。

    永将那纸条取出展开,诧异地瞧着上头的两个字:从重。

    十格格已经完全被这样的转折惊住了,她偏着头道:“和这是在和我们玩什么字谜,什么从重?”

    永拿过放在上首架子上的圣旨,又细看了起来,这一回十格格反应极快,她瞧着永的动作,轻声道:“难道说,和这是在说王望的案子?”

    永沉思片刻,慎重地颔首道:“以我对和的了解,他费尽心思送进来的东西,绝不会没有用处,今日这核桃和圣旨一起送进来,因而他所指的,必定就是王望的案子。”

    十格格这时也冷静下来,分析道:“这么说,他所说的从重,指的就是给皇阿玛的折子上,要谏言从重处置王望?”

    永点点头,正色道:“我方才仔细瞧过了,东巡时我曾见过和的字,这的确是他的笔迹,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将核桃送到你手里的,也只有他了。”

    十格格一双秀眉微微蹙起,犹豫道:“这从重二字,倒是与我们所想不谋而合,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皇阿玛的想法。”

    永颔首道:“你说的,也正是我所顾虑的,和与我非亲非故,实在没必要来帮我这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十格格寻思了片刻,一双灵动的眼睛瞧着永道:“可我相信和的为人,更何况我们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十二哥不妨放手一试。”

    ☆、第八十章

    这一日,和坐在府中的书房里,手里搓捏着一只文玩核桃,片刻后研磨提笔,在摊开的纸上凝神写了两个大字:帝师。

    帝者,王天下之号也,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矣。帝师,为一人解惑,和看着那两个大字一阵怔愣,他的笔锋当真与皇帝越来越相像了。

    和缓缓地踱步到窗前,望着屋外新抽条的枝芽,心下忐忑。藏在核桃里的字条已经转jiāo许久,然而弘历那处依旧没有传来半点消息,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弘历也没有再提起永。

    正想着,刘全忽然没有通报,就跌跌撞撞地进屋里来了。和正出神间,被他弄出的声响搅了,不觉眉头微皱,轻斥道:“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和府的大管家,行事一惊一乍地成何体统。”

    刘全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垂着头听训,待和住了嘴,拿无奈的眼神瞧着他时,才急忙道:“爷,官差在外头呢,说是皇上急召爷入宫。”

    和捏着核桃的手一紧,低声应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和迅速地穿好官服,理好顶戴,将那枚核桃放入袖中,在铜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装束整齐的自己,方才出了府门,随官差一同进宫。

    与那日夜里进宫不同,这一回和看着轿外的白日,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日光之下,无所遁形。从昏暗的轿子中下来,和看着那巍峨的宫门,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跟着侍卫走过漫长的宫道,和终于又一次站在了养心殿前,这一回殿门开着,眼尖的吴书来瞧见了他,焦急的脸上霎时间露出点喜色来,他特意清了清嗓子,通禀道:“和大人到”

    和听见那把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让他进来。”

    青年躬身进殿,弘历并未抬头,只是抬手一指边上的座榻,随意道:“坐吧,不必拘礼。”

    待和坐下用了茶,弘历才停下手中的朱批,拿起放在御案上首的一本折子,递到和面前:“看看吧,永的答案。”

    和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有些忐忑地翻开那文折,引入眼帘的第一句话便是:王望一案,情节实属可恶,儿臣以为应当严惩不贷,以警示继任官员,严于律己。

    和偷着松了口气,只要十二阿哥主张严惩,自己便有法子替他圆话。可如果他执的是与其他阿哥一样的说辞,和便连替他说话的余地也没有。自他穿越以来,永算是与他打jiāo道最多的阿哥,永办事妥帖中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可纵然是在夹缝中生存,和在东巡中见到的永,却勇于表达自己的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虽然某些观点尚显稚嫩,但却隐隐显出了几分帝王之才。

    为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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