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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已末》正文 第十三章 何施仁贪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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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之前跟王莽结下了梁子,但凭良心讲,那次斗殴事件中我几乎没受到伤害,倒是王莽被我揍得惨兮兮的。所以要说复仇,王莽应该比我更有资格。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记仇的性格,事情过去一月有余,既然王莽没再骚扰美娘,其实大可不必追究。

    如此考虑一番后,我觉得自己有些下不了手,试图劝阻唐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不就算了吧!你看这几天天气晴朗,气温适宜,正适宜出游玩耍。大好时光的,何必浪费在一个浪荡子身上呢?”

    唐棣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笑道:“那王莽不是曾调戏过你么?这样的事你竟能容忍?”

    这是他第二次弹我额头,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纵容这货了。我揉揉额头,回他道:“不过是在言语上占了些便宜,不打紧的。”

    唐棣淡淡的说道:“你虽这样说,但这个王莽,我是不打算轻易放过的。”

    我甚是不解:“你打算怎么做呢?揍他一顿吗?”

    唐棣意味深远的看了一下我,含糊的说道:“这事还有些复杂,牵涉人员甚多。你既然不想亲自手刃仇人,那就全权交于我好了,你只管等着看结果。”

    两周过后,我总算知道,他这所谓报复手段是什么了:王莽入狱了。扣在王莽头上的罪名是“行贿罪”。随他一同入狱的,还有他的父亲王虎,以及江陵知府何施仁。

    我很是困惑,王莽的罪状我还有所耳闻,如此宣判还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王虎和何施仁又是为何涉案?这个我确实难以理解。况且,我平日里常常听到当地居民对何施仁的夸赞,说他品行优良,淡泊名利,上任以来一直为百姓鞠躬尽瘁,可谓是父母官的典范。人人称赞的父母官何施仁,如何沦落到这么一个颠覆人设的下场呢?

    我这番疑惑从唐棣那里得到了解释。

    十九年前,现任江陵知府何施仁被派遣江陵,时任江陵知府的同知一职。在这个闲适文职上,前四年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大成就,直到十五年前。

    当时,朝廷因有意发展行商行业,对于各地的商业限制放宽,皇商强征强买的行为有所遏制。由此,民间的私人买卖开始增多。何施仁便是抓着这个机会,实施了轰动一时的“集营改革”。

    在所谓的“集营改革”中,何施仁带领几个手下,在江陵各个下辖县镇分设办事处,分别负责各自地区的粮食、丝绸、生药等常见民家产品的收购。

    要知道,在此之前的皇商和地方商贩独大时,前者通常是强行以低廉价格收入,后者则趁火打劫,以风险大、成本高、需求少为由,亦是用低价从民家购入。这种情况下,使得卖家和买家的利益收入及其不平衡,作为卖家的劳苦大众通常难以获取合理的收益,反叫买家们得了便宜去。

    但是,当时尚是一介文员的何施仁,却打破了这个局面。

    他考察许久之后,决定让农民自产自销,尽可能的将利益留给作为生产力的百姓。但是,这个法子有个问题:农民虽是劳作及纺织的专家,但是对于行商销售,实在是一窍不通。这个问题,何施仁早就想好了办法。他的解决办法就是,由各地推举品德优良之人,负责该地的产品采购。最后,各地采购负责人统一将商品运至江陵总部,由总部负责最终的经销之事。

    你别看这个方法,这直接导致整个产业链中的主体转移到老百姓,他们既是生产者,也是购买者,而采购者、经销者都只起辅助运行的作用。这样一来,少了谋取差价的奸商,集中采购的单价也大大提升,老百姓们的直接获益自然随之增多。

    更值得高兴的是,众人一见获益颇多,对于生产一事就更加上心,耕作及纺织日趋精细,商品质量得到了保证。

    彼时的江陵百姓中,流传着这么句打油诗:“九峰山里神仙任,不如何姓父母官。”诗中的“何姓父母官”,就是指的何施仁。

    后来,何施仁因惠民利民的功绩,不久就提拔到知府一职,仍旧是集营事务总负责。

    再说这何施仁的出身,乃是个不折不扣的农家弟子。初初上任时,百姓还颇为高兴。想这何知府既是农家出身,那就算是自家人了,必定更能理解劳苦大众的苦累,更能替百姓分忧解劳。

    然而,事情没能按照预想进展,这个何知府,竟在后来搞腐败了。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讲:何施仁把自家的桶,伸进百姓的井里来舀水了。

    更详细些说来,何施仁作为集营负责人,按理只是负责监督管理工作的,但他绕过地方采购处和营销总部,竟自己开了个商铺。作为采购资金的来源,他先是挪用了集营处的资金,利用官职之便私下买进。又将采购来的商品私下卖出,从收益里拿出一部分补齐挪用款项,赚取差价。

    至此,何施仁他既是集营负责人,又是自家私营负责人。江陵的大半行销产业,都掌握在他手里。

    说到这里,你可能忍不住想问,王莽一家跟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到王莽父亲王虎,我们不是讲过,他经营着江陵最大的私营店铺吗?其实他店里的一应商品货物,十分之九都是来自于何施仁。也就是说,王虎的店铺,明面上是王家的,其实暗地里,另有一个东家就是何施仁。

    我们常说,人世间的功名利禄,占据了绝大多数人的一生。这种追名逐利,我们称之为庸俗;对于不求功利的隐士,我们常称赞其清高。百姓对于官员的要求其实很低,大家不需要他们做到隐士那样孤心寡欲,或是立下多大的功劳。但凡能够保持一生廉洁,你就能听到众人频繁用着“清高”一词夸赞他们。

    私以为,何施仁实在不能称作“清高”,他甚至不能称作“官员”。充其量,他也只配得上“商人”一词。

    在唐棣的调查之中,还有这么一件事。据知情人士讲述,何施仁曾经查收了五千匹绸缎次品。按照常理,这种残次货品必得拒收才是。但是,何施仁却不是这么做的。

    当时,他私下里联系了这批次品的卖家,以不到正品一半的价格收入进来,放在王虎店铺里,当做正品进行售卖。

    唐棣后来粗略的估算一番,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一匹正品绸缎的采购价大概为一两银子,售出价格则达到一两三钱每匹。五千件算下来,最少能赚四千两。而何施仁这样的四等官员,每年的俸银不过一百两,要赚到这些钱,就算不吃不喝,都需要工作四十年才行。这样想来,何施仁还真是厉害,他的一天能抵别人的四十年。

    或是良心作怪,何施仁于明面上,还是实施了许些利民举措。比如,他倡导兴修水渠,充分利用江陵的水利优势,使农田作物的灌溉需求得到保证。每年又由官府采购并免费发放桑树树苗,鼓励百姓种桑养蚕。为了方便货物输送,他在原来老渡口的基础上进行修整,渡口的船只流量得以翻番,一定程度的促进了当地的商贸产业。

    这些举措的好处还是很直接的,大家也都心怀感激,很多人评价他: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这不过是受益者的阿谀奉承,是他们对何施仁权势的羡慕及向往。人人都想成为何施仁,但他们没看到的是,这场资本贸易的背后有多少龌龊事。何施仁他不过是拿着民脂民膏,富了自家的腰包。

    但是,我心里总有一点不安。毕竟,就实际情况而言,何施仁还是为江陵百姓谋了许些福利的,却要遭受如此的严格处置,似乎有些体质无情的意味。

    我纠结的说道:“你看哈,譬如王虎那样的民间商人,他们做的事跟何施仁差不多吧?不过也是从采购到销售的商贸行事。但是为什么就允许百姓这样做,到了何施仁头上,却要严格处置呢?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唐棣脸上没什么神色,仍是淡淡道:“你不要忘了一件事,民间商人的财富,是他们一手打拼起来的。但何施仁只是一个官员,换而言之,集营销售不是他私有的,他是作为一位辅助者,被派到这个官职上工作的。按照管理要求行事,该是他的义务。”

    我觉得能够切切实实的为百姓谋福利的官员实在不多,何施仁虽然有些令人不齿的污点,但总的来说,他给百姓带来的财富却是真实且有效的。

    我禁不住反驳道:“打个比方,假如我是你妻子,给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弄得很是辛苦。但有天我想买个镯子之类的首饰,于是从你荷包偷了几两银子。这种情况下,你难道要因为我偷的这么点钱,而不顾多年的夫妻情分,一纸休书休了我吗?是不是太绝情了点呢?”

    唐棣“噗嗤”笑了出来,无奈的回我道:“我觉得,如果你是我妻子,我不至于连首饰钱都舍不得给你,用不着你去偷。”

    我觉得他答非所问,有些不耐烦:“比方,只是比方说明。”

    唐棣正色说道:“真要顺着比方来,那何施仁就不是偷个首饰钱这么简单的事了。王虎手下的店铺,年入利润数十万两银子,其中多半都是借了何施仁的资源,准确的说,是何施仁所在官职的资源。十几年来,一直如此。这种规模的过错,怎样的功劳都不足以掩饰。”

    我无言以对,许些复杂情绪郁结在心中,这种亦善亦恶的人和事,我实在是搞不懂。

    两只灰花色的麻雀扑腾的落在窗棱上,缩着脑袋抖动全身羽毛,羽绒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抖落了几片灰白的绒毛,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我伸手去接,绒毛似乎有意躲闪,从我手边滑过。

    唐棣神色淡然,将一瓣羽绒放到我手里,淡淡的说道:“其实,世人多是何施仁这样亦正亦邪的,鲜有极端正直或极端邪恶之人。你年龄尚,对于人性矛盾冲突的一面,还需要很长时间去琢磨和接受,不用太过于在意。”

    我歪头看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屋子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暖意融融,惹得我的耳发翘起。唐棣顺着我的头顶抚摸了几下,笑道:“你怎么突然炸毛了?”

    我觉得他的动作像对宠物一般,于是一把拍下他的手掌,闷闷不乐道:“太阳晒多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