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那和尚的招供,这些金铤乃是笔横财,是他们从一群过客手中抢夺到的。他们所说的过客,应该就是刘武的侄子们了。
善导和尚说,赶往东河县的那天,刘武的侄子们不知什么缘故,放着平坦宽阔的官道不走,却是选择走山路转水路。不巧的是,当天上午恰巧下了场雷阵雨,一行人见山路湿滑且货物沉重,决定到前方的寺庙避雨,待到雨停再继续赶路。
但他们哪能预料得到,这宝禅寺空担了个寺庙的名头,里面住的却是群货真价实的强盗。误打误撞之中,两窝盗贼竟闯到一起去了。
说到这宝禅寺,其实以往确然是个寺院不假,但那是前惠能大师在世时的事情。要说堕落的始源,乃是六年前,真正的惠能大师尚还在世时,无意之中收留了四个流浪汉,这四人即是现在的惠能、善导、法照、印光四个假和尚。后来,惠能大师过世,其师弟善导、法照也相继去了。寺院一时间没了领导者,大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这个时候,贼子四人帮便钻起空子来,擅自顶替几位逝世大师的名号及职务。又用了些以往的赃款贿赂各个清贫弟子,使得这些农家出身的少年和尚一时昏了脑袋,竟稀里糊涂的听了四人帮的话,在寺院中行起抢劫盗窃之事。对于路过的外地客人,但凡见着行李华丽,有些利益可图。和尚们便见财起意,一边引诱,一边明抢,暗地里谋了许些不义之财,夺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
那天,惠能、善导两个和尚听了通告,亲自出门迎接刘武侄子。走到门前观看的时候,只见一行人带着颇为繁重的行李,跟随人员多都衣着靓丽。听到刘武侄子自报是粮食商人后,惠能和尚暗自揣测:“近日里又没什么过客,却恰好叫他们在此逗留,想是上天亲自送来的福利。听说今年粮食收成差,粮价居高不下,不如趁机谋了他们的货物及本钱,正好留与我自己受用。”
于是,惠能吩咐和尚们准备些精致饭菜,又叫善导和尚把些巧妙话语说与刘武侄子们听,劝其留下吃些午饭。
刘武侄子做贼心虚,一心只想尽快起身赶路。但等了快一个时辰,仍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和尚吃过午饭再走。
秃驴们心中暗喜,连忙准备起午饭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后院客房中一字儿摆下三个宴席,每桌又派了三四个和尚陪同。菜色丰富齐备,吃得大家尽是欢声笑语。饭罢,和尚端出些当季新茶,芬芳扑鼻,引得刘武侄子一行人禁不住多喝了几杯。不喝便罢,这一喝就不得了了,众人纷纷哈欠连天,自觉身体疲软,强烈的困乏涌将上来。
原来,这茶水不比寻常,其中放了好些热药,吃了便觉得神思昏迷,四肢软。中午的饭菜之中,惠能和尚又特地令人多放了好些盐巴,叫客人吃得是口渴难耐的。新茶端上来时,可不就正好中了秃驴的计谋,一杯复一杯的,自然吃得心中渐渐昏迷。善导和尚只嬉笑着说是春困秋乏的缘故,命令和尚收拾些干净房间出来,将刘武侄子领去休息。
待到客人熟睡后,和尚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思量动手。惠能担心药力散了,图谋一事便难做了。于是吩咐和尚们准备些柴刀斧头之类的利器,悄悄走到卧房里头,见头便割。一时间房中血流遍地,惨状难以复述。
那惠能和尚到底是个强盗惯犯,谋人性命这般事情,向来处理得不留痕迹。对于刘武侄子血淋淋的尸体,惠能和尚一如往常一样,叫人偷偷在后厨的庭院地下,挖了好些深坑,整整齐齐的将死尸摞将进去。填土掩埋时,又用那生石灰均匀的铺上一层,好叫尸体腐烂的味道不得扩散出来。
在此之后,就是强盗的惯例流程:分赃。而那枚残缺的金铤,便是在分赃过程中,被和尚剪掉一角拿去摆了庆功宴。
他们讲到此处,事情经过便我们已然明了。只是这案中案,必得将证据收集完备,才好跟上面交差。于是大家轮班守夜。等到第日卯时,舅伯先去地方县衙请求援助。有地方官员的参与,一方面方便扣押涉案和尚,一方面也好增派几个人手。又通过一个知情和尚的指认,当地县令亲自陪同舅伯到埋尸地点进行查证。
这样说虽有些变态,对于这种离奇案件的血腥部分,其实我是很感兴趣的。他们出发查证埋藏的尸体时,我便很想跟着一块儿去的。但我舅伯很是生气的拒绝我加入,且颇为严肃的训斥了我一通。
于是,我只好跟唐棣一起待在客栈里,百无聊赖的等着舅伯他们回来。唐棣见我一脸闷闷不乐,伸手倒了杯茶水,放到我面前,说:“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如何对死尸这么好奇?”
我回他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的就有点好奇。想来我这人有点奇怪,似乎从就对暴力场景很感兴趣。”
说完,我怕唐棣误以为我是个变态,又赶紧补充道:“但凭良心讲,我对于制造暴力是完全没兴趣的。”
唐棣抚着额角轻叹了口气,笑道:“确实有些奇怪,竟异于常人的不害怕尸体。”
我觉得他这话有些讽刺意味,于是替自己辩解道:“这种特性其实没什么坏处吧?有时候还能救人一命呢!”
唐棣挑了挑眉,问道:“哦?怎么说?”
我很是得意:“你不知道,去年我救了个人,恰恰就是得亏了我这变态的性格。其实,我初初以为那人是个溺亡的尸体,打捞上来后才发现竟有丝活气,这才尽力去抢救。若我跟一般女孩似的,见着尸体时就该尖叫着跑掉了吧?哪还能误打误撞的救了条性命呢?”
唐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轻轻问道:“救的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喝了口茶水,回他道:“不知道呢!第日查看时,那人已经走掉了。”我顿了顿,继续喝口茶,自言自语:“想来我连那人长个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唐棣取走我的水杯,补了些茶水进去,又问我:“被救之人定然很感激你。如果有缘再见,你有没有什么想让他做的呢?”
我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贪图报恩才救人的。”
唐棣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只是被救的那人,承了你这救命的大恩,必定想做些什么报答你。这种情况下,你有没有想让他做的?”
我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那些英雄救美段子,不禁傻笑了起来:“若是个好看的男子,不如就以身相许好了。也免得我舅伯到处叨叨着要给我寻个夫君。”
这本是我的玩笑话,唐棣却一脸认真,颇为严肃的说道:“楚禔姑娘这话,唐某可记在心里了。既有我作证,若哪天遇着那人以身相许,姑娘可不能拒绝了。”
我心想这人真是个板正性格,嘟囔道:“玩笑话而已,不要当真嘛!”
唐棣凑近过来,有红晕浮上眼角,称得面庞几分风情,他笑道:“解释太迟,我已经当真了。”
我觉得这人有些无聊,他又不是被救之人,当真有个屁用!大不了我到时候抵死不承认,还怕被救那人强行娶我不成?
再说那天的取证移交一事,很是耽误了一会儿,我们直到下午未时才起身返程。因当地县令自责管理不善,出了这样的歹徒,竟主动提出派人协助押解。于是,这种人手宽裕的情况下,大家一路上过得很是轻松。不过五天时间,就抵达了江陵。
听闻失物得以安全回来,江陵郡守喜上眉梢,几乎倾动了全郡衙役,从码头到郡府,一路上严严实实的护卫着。
我看着前后左右黑压压的一群衙役,暗自感叹郡守老头儿实在夸张。这样严密的阵仗,别说刺客强盗,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般阵仗下,失物自然是顺顺利利的回到了江陵郡府。此后的善后工作,我便无权参与。于是我老老实实的在江陵又待了几日,等着舅伯回禀刑部并商决涉案人员的处置结果,再到江陵接我回去。
这一待,又是十五天过去了。期间,唐棣说有桩要紧事情,需要我亲自参与。而这件要紧事情,便是对王莽那厮的处置问题。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