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域神州之殇,生灵涂炭,尸骨成山。四方大地之上,满目疮痍,草木皆非。虽然战斗终究结束了,但那横死的冤魂,枉逝的亡灵,却永远不得安宁。
它们怨气滔天,煞气不散,无人替它们超度,也无人送它们往生。倒不是各派之人不想做,实在是枉死之人太多,多到数以亿万计,根本无从下手。
久而久之,这些冤魂亡灵就变成了恶鬼怨灵,横行无忌,祸乱人间。各门各派也束手无策,无力回天,只求明哲保身。
神州再度罹难,那些恶鬼食人精魂,毁人肉身,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无一者生还,一时之间,民怨沸腾,人人自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重伤垂危的棋圣遇见了小黑小白这一禽一兽。那时他们还是小妖,道行甚微,尚未能言,只见它们跟在一人身后,随其同行。
此人身高八尺,发如乌檀,宽肩狭腰,身着一袭黑色麾袍。面庞之上棱角分明,宽眉阔眼,鼻直口方。此时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一双龙目不怒自威,立于天地之间仿若山岳,那无形的气场又形似瀚海。
天纵神勇,盖世无双,吾辈所不能及也!
棋圣自愧不如,但他也并非常人,不会被对方气场所摄,暗自打量着他,而后惊疑不定的说道:“尊驾就是神州遭劫时所助吾等之人?”
“不错!”那人的声音浑厚且充满磁性。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冉闵。”那人惜字如金,名字对他来说似乎不值一提。
但棋圣却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名字,对他说道:“阁下对四方神州,万千生灵恩同再造,若是他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我必鼎力相助!”
那人见棋圣面色诚恳,目光一柔,缓声道:“确有一事相求。”
棋圣当下一愣,本以为对方与自己是萍水相逢,看来他是特意找寻自己,随即说道:“阁下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办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世除了你之外,再无寻到其它圣贤,这两只小妖你且把它们照顾好,我另有事要办。”言毕那人便消失在棋圣眼前,只留下那雎鸠与玳瑁那不舍的鸣叫。
过了一个月之后,棋圣才又听到冉闵的消息,然而这则消息却是石破惊天。
那冉闵竟屠戮十万生灵,抽其神魂将之炼化,再以通天彻地的伟力将蛮c夷c戎c狄以及那化外之境强行分离四方神州,令它们永隔无生之海,最后用十万生魂所炼化之阵法,将之封印,令他们永世不得踏出。
听完冉闵的所作所为之后,棋圣一时间呆若木鸡,他怎么也想不到那英姿伟岸的身影,竟然能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来。那可是十万生灵啊!说杀就杀,说炼就炼,没有丝毫拖沓,炼化神魂可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手段。
冉闵如此行事,天下皆惊,一时之间他受尽千夫所指,世人皆说他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亦有人说他这是无奈之举,迫不得已而为。还有一小部分人说他实乃英雄,造福苍生。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笔血债就记在了他的头上。
然而就在天下之人咒骂他的时候,他又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与棋圣相会之后,带着雎鸠与玳瑁来到了这不周山,将自己的绝学分别传授给了雎鸠与玳瑁,不想断了传承之法。
之后他毅然决然的登上了不周山巅,以魂为引,以神为证,以身为契,以血为凭,施展无上禁法将自身与不周山融为一体,强行将天下间的冤魂厉鬼拘禁于此,令它们不再为祸人间。
而棋圣就心甘情愿的滞留在此,替他镇守不周山,也算替他守陵,直到五百年前他坐化在不周山巅。从那以后,雎鸠与玳瑁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至此,世间再无冉闵,而他的事迹却人尽皆知。他的一生很矛盾,时而是杀人如麻,血债累累,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时而又是造福苍生,心系天下,以自身殉死拯救黎民百姓的大英雄。
世人对他褒贬不一,他也由此冠上了“武悼天王”的称号。
时至今日,在这不周山巅,一座坟前站立着一老一少,而他们神色皆难以明言,一个怅然若悟,一个低首缅怀。
陆卿听完之后久久不能言语,心情一时错综复杂,武悼天王多么响亮的名号啊,而今却长眠这不周山中,任由亿万冤魂厉鬼践踏。
很久之后,陆卿才满怀敬意,向这不周山行了三个大礼。
“逝者已矣,随风如逝,天王也从未想自身的所作所为需要人敬仰,他只是顺从本心,问心无愧罢了。”老者安慰道。
听完此话,陆卿也从那伤感的情绪之中缓和过来。
“前辈就是那位棋圣吧!”
“哈哈连你一个娃娃都弈之不过,还谈什么棋圣,不过都是虚名罢了!”
“前辈,莫要”
“好了,好了,我都是已逝之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不必劝慰!”
“前辈真乃豁达之人,倒是我着相了。不过天王已逝,血肉神魂都早已融在了不周山中,不然我真想见见这位传奇之人,不能与他生逢一世,实乃人生大憾!”
棋圣默然颔首,随即又道:“确实如此,不过你倒是与他有些相似。”
“与他相似?”听完棋圣所言,陆卿震惊不已,有些发傻。
“不错!”
得到了棋圣的肯定,陆卿疑惑的问道:“哪里相似?”
“天王与你一般,都是地界之人!”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劈的陆卿久久不能言语,天王居然与他同根同源,都是来自地界之中。
良久之后,陆卿才问道:“前辈何以得知我是地界之人?”他确实不太明白,为何老者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不是尘域中人。
“那小黑和小白曾经与我说过,天王传承不传尘域中人,若你不是地界中人,它们纵然是死,也不会收你为徒。”
听到这里,陆卿豁然开朗,这才知道为什么刚落到这不周山的时候,雎鸠与玳瑁竟对他那么好,刻意为他锤炼肉身,传其术法,也在他为难的时候不惜损耗元气也定要相救。
不因有它,只因为他陆卿是地界之人,与天王系出同源。可见雎鸠与玳瑁对天王的敬仰之深,忠心不二。
“你此番下山,定要牢记,莫要让人知晓你的身份,否则会为你引来祸事。”
陆卿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两位师傅与天王的事,可眼下他听到了棋圣的话便惊问道:“下下山?下什么山?”
“自然是离开不周山。”
“恕弟子愚钝,棋圣前辈可否明言,弟子从未想过离开不周山!”陆卿慌忙的说道。
确实,陆卿在不周山居寄了六载,早就与两位师傅有了深厚的感情,虽然这里怨魂横行,厉鬼甚多,但他早已把这里视作他的避风港湾,想到地球末日的世态炎凉,他不愿再与人打交道。
“我不知地界发生何许变化,但却影响了不周山的稳定。鬼潮将至,届时不周山巅的幽冥鬼物将破封而出,你虽习有‘帝炎诀’,但是修为尚浅无法抵御,会被冥气所化。”棋圣眉间隐有无奈之色。
“不不会的前辈你道法精深,方才我还见你覆手间将那万千幽冥鬼物化为乌有,您一定有办法!”陆卿有些不知所措,他真的不想离开不周山,更是不想离开与自己朝夕相处六载的两位师傅。
棋圣苦笑道:“我本是一缕残魂,苟存世间数百年,如今亦要消散,方才不过是我使的‘聚散之法’,只不过是遣散了那幽冥鬼物,根本无法将之消灭,我亦无它法。”
“那该如何是好?”陆卿喃喃自语道。
“娃娃,大丈夫立身与世,莫要依仗它人,凡事都要依靠己身,如你现在这般,岂不是辜负了你师傅的教导。”
棋圣声若宏钟,暗含道音,当下喝醒了陆卿。陆卿被棋圣一喝,脑中瞬时清明了不少,也不在纠结此事,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本领低微,留下来也只是添乱而已。
“谢前辈为我答疑解惑,晚辈感激不尽!”说完他深深向棋圣拜了一拜。
棋圣赞许的点了点头,当下说道:“相聚一场,便是缘分,你破了我的元道正天局,我便授你‘聚散之法’!”
说完不待陆卿有议,便伸出两指向他眉心点去,须臾之间陆卿觉得脑中突然多了一些东西,意念一动,便可知其法门,原来是那棋圣的毕生所学,都烙印在自己的眉心之中。
“多谢前辈授法。”陆卿又拜了三拜,随即说道:“不知何时才能与前辈再次相会?”
“哈哈聚也罢,散也罢,聚散到头终是梦。缘也罢,灭也罢,缘起缘灭莫强求。”不待把话说完,棋圣便大步向坟前走去,不再回头。
“前辈”陆卿还想说什么,可惜棋圣已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那孤寂的坟前。
正当他低着头颅,欲转身离去的时候,从那坟中飞出一根黑乎乎的“铁棍”,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的手心之上。
只听坟中传来一阵声响:“这是我的随身之物,而今已无用处,一并赠予你吧!”
陆卿郑重的看着那孤坟,抱拳拱手,而后调转身形,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在他离去的时候,还听得坟中散出缕缕道音,回响在这方天地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浮生如梦,或喜或悲,身渡红尘,孰是孰非,心若欲止,还明得悟,蓦首千年,梦亦成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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