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总长许世英一再力争,拒绝副署,所以他无法宣布该项命令。许世英也在另一份回电中提出折衷方案,此案仍由上海地方检察厅负责,不过由伍廷芳暂署上海地方审判长进行审理。guó mín dǎng方面却不肯接受。
就在南北双方互不相让之时,此案的关键人物武士英却在六十一团兵营里离奇暴毙。
六十一团是由陈其美、黄郛等人组建的前沪军第二师第五团整编而来,团长陈其蔚与陈其美私jiāo甚厚,可以说,六十一团是处于陈其美的绝对控制之下。然而在看守如此严密的六十一团兵营里,武士英却在二十四日上午九点多钟突然死亡,事后查悉,他是吞下了火柴头而死。上海地方检察厅原定于二十五日组织第一次预审,谁料到此案最为关键的人物武士英却在预审的前一天暴毙而亡。
武士英在法租界捕房拘留所关押时没有出问题,移jiāo上海地方检察厅关押时也没有出问题,可jiāo由六十一团兵营关押后却突然死亡,而且不偏不巧,正好死在地方检察厅第一次预审的前一天。虽然六十一团方面给出的结论是武士英吞下火柴头畏罪自杀,但上海不少舆论却怀疑武士英是被人下dú,杀人灭口。
武士英一死,“刺宋案”就此变得扑朔迷离。
迷雾重重
从“刺宋案”发生,到武士英离奇死亡,前后共计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里,一件凶手被缉、证据确凿的并不复杂的刺杀案,却越审越乱,始终没有审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虽然庭审没有得出确切结论,但guó mín dǎng方面却抓住这段时间,通过真假难辨的舆论宣传,将“刺宋案”的幕后主使指向袁世凯。
袁世凯的确有刺杀宋教仁的动机。
宋教仁组建guó mín dǎng,主张政党内阁,矛头直指袁世凯,袁世凯自然是知道的。第一次国会选举结束后,选举的结果是guó mín dǎng大获全胜,这对袁世凯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因为guó mín dǎng若以合法手段取得政权,将会极大地限制他的总统权力。为了收买宋教仁,袁世凯曾托人赠五十万元给宋教仁,但宋教仁却全数退回。收买不成,继而采用极端的暗杀手段,将政坛劲敌除去,这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除了动机,袁世凯被怀疑为“刺宋案”的幕后主使,还有相关的实物证据。
应桂馨与洪述祖的往来电报从应桂馨的家里被搜出,也在上海电报局找到了底稿。电报上的内容每一条都与刺杀宋教仁有关,而洪述祖则是内务部秘书,是国务总理赵秉钧的人,也即是袁世凯的人。在应桂馨发给洪述祖的电报中,多处出现“乞转呈”“望转呈”等词,显然洪述祖不是此案的幕后主使,在他的背后还有人,而站在洪述祖背后的人,便是赵秉钧和袁世凯。
既有动机又有证据,上海各界舆论,自然把矛头直指袁世凯。
不过此案却有诸多显而易见的疑点。
譬如说,武士英刺杀宋教仁之后,为何不逃之夭夭,反而躲进应桂馨家里?他为何不扔掉行刺用的六响手qiāng,反而一直留在身边,甚至连剩余的三颗子弹都没有取出?应桂馨明知武士英是凶手,为何不将武士英送走,反而将武士英留在自己家里?他与洪述祖的往来电报,是证明他乃幕后凶手的唯一证据,为何不直接销毁,反而一直保留?举报第一条线索的六野旅馆的旅客,为何不向巡警总局或地方检察厅举报线索,反而直接向guó mín dǎng方面举报?他在举报线索之后,为何不去领取各方悬赏的赏金,反而就此消失,没了踪影?
这些太过明显的疑点,让当时的舆论出现了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猜测,认为“刺宋案”的幕后主使绝非袁世凯。
应桂馨曾是陈其美的亲信,跟随陈其美多年,又替孙文做过事,换句话说,应桂馨长时间是革命党的人,袁世凯如果要刺杀宋教仁,岂会把如此秘密而重要的事jiāo给应桂馨来做,另寻更为值得信任的杀手岂不是更好?“刺宋案”是在陈其美严密控制下的上海地界内发生的,袁世凯如果要刺杀宋教仁,为什么不等宋教仁去往北京的半路上下手?如果在去往北京的半路上动手,不仅更容易成功,而且得手之后,“刺宋案”的审理权因为案件发生地的缘故,便会落入北京政府的手中,而不是一直由guó mín dǎng方面进行cāo控。
持这种观点的舆论认为,“刺宋案”有可能是guó mín dǎng方面故意设的局,以图栽赃嫁祸给袁世凯,至于背后的主使人,便是上海的实际掌权人陈其美。
和袁世凯一样,陈其美也有刺杀宋教仁的动机。
陈其美一直是孙文的左膀右臂,而孙文与宋教仁素有矛盾,尤其是guó mín dǎng成立之后,孙文在党内的影响力大减,可以说宋教仁已经取孙文而代之,成为了党内的实际领袖。在宋教仁为guó mín dǎng参加国会选举而四处奔走时,孙文却不闻不问,远赴日本,足见他对宋教仁持何种态度。主动下手,替孙文除去政敌,陈其美拥有刺杀宋教仁的动机。
在暗杀方面,陈其美是精于此道的高手,陶成章被刺就是先例。“刺宋案”的间接凶手应桂馨曾是陈其美的亲信,陈其美对其有知遇之恩,应桂馨虽然表面上投靠了北京政府,但他很可能暗中仍在替陈其美卖命。该案的直接凶手武士英,在预审的前一天暴毙于六十一团兵营里,而六十一团处于陈其美的绝对控制之下,陈其美杀人灭口,以免武士英在地方检察厅的预审上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两种猜测,各有各的道理。
但后来发生的事,似乎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
宋教仁死后,孙文返回国内,成为了guó mín dǎng的实际领导人。guó mín dǎng方面一直cāo控着“刺宋案”的审理,按理说此时领袖回国,有了主心骨,应该不顾一切地查清真相才对,可guó mín dǎng方面却偏偏有意遮掩,使得这件原本线索明确的刺杀案变得扑朔迷离。黄兴主张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刺宋案”,孙文却坚持诉诸武力,最终发动了二次革命,致使南北之间重新开战。
在战争打响的同时,“刺宋案”的间接凶手应桂馨,却趁着战乱的机会,从六十一团兵营的监狱里越狱了。
第十七章 最后一次刺杀
越狱
民国二年七月十二日,在孙文的指示下,李烈钧于湖口召集旧部成立讨袁军总司令部,正式宣布江西独立,并发表电告讨袁,南方各省纷纷响应,宣布独立,组织讨袁军,二次革命正式bào发。
仅仅十天之后,七月二十二日,江苏讨袁军便在徐州地区会战失利,不得不退守南京。同一天,上海方面战事打响。
武士英离奇死亡后,应桂馨一直被关押在六十一团兵营的监狱里,直到二次革命起兵时,仍未定谳。上海战事一开打,六十一团便要奔赴前线,被关押在兵营里的应桂馨,自然无人看管。
陈其美是二次革命在上海方面的主要策划人,他的高级副官周陔南向他请示,说“刺宋案”的要犯应桂馨还关押在兵营监狱里,一旦打仗便会无人看管,要不要提前将他明正典刑,立予qiāng决。
陈其美思虑片刻,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就等于放了应桂馨一命。
二十四日深夜,南北两军混战,上海一片混乱,应桂馨趁机从无人看管的兵营监狱里逃脱。
越狱后的应桂馨,立刻逃往青岛躲避起来。
彼时南北开战,局势尚不明朗,应桂馨之所以选择在青岛躲避,是因为青岛地处南北之间,既可北上也可南下,必要时还可乘船出海,避居海外。
九月一日,南京被张勋率军攻克,孙文、黄兴、陈其美等人逃亡日本,南方各省纷纷宣布取消独立,二次革命就此失败。
十月六日,国会选举袁世凯为第一任正式大总统。不久后,袁世凯以“叛乱”罪名,下令解散guó mín dǎng,并驱逐国会内guó mín dǎng籍议员,国会由于人数不足而无法运作,很快即被解散。袁世凯就此集大权于一身。
见guó mín dǎng失势,应桂馨立刻在青岛显露行迹,公开发表希望能“平反冤狱”的通电。在电文中,他指出guó mín dǎng此次掀起所谓的“二次革命”,实为叛变,宋教仁乃guó mín dǎng党魁,“为主谋内乱之人,实为祸首”,“武士英杀贼受祸,功罪难平,请速颁明令平反冤狱”。应桂馨的这番话虽是诡辩,但也算是逻辑清晰。北京政府认定guó mín dǎng“叛乱”,通缉孙文、黄兴、陈其美等guó mín dǎng领导人,宋教仁作为guó mín dǎng魁首,自然也是乱党贼子,应桂馨和武士英刺杀宋教仁,那就是杀贼有功,所以应桂馨公开发表通电,要求北京政府平反冤狱,甚至说道:“伏求迅颁明令,平反斯狱,朝闻夕死,亦所欣慰!”
十月二十日,见北京政府迟迟不予回应,应桂馨胆子大了起来,直接奔赴北京,约见洪述祖等人,不但要求“平反冤狱”,还要求“毁宋酬勋”,也就是索要酬劳和勋位。在应桂馨看来,他杀宋教仁为国家立了大功,甚至坐了几个月的牢,当然应该获得相应的回报。
应桂馨借住在京剧演员谭鑫培家中,每天纵酒寻乐,逍遥自在。到了十二月,他干脆把父亲应文生和妻子一并接到了北京,住进了李铁拐斜街的同和旅馆。应桂馨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要赖在北京,直到北京政府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为止。
也就是应桂馨死赖在北京的时候,远在长沙府的醉乡榭,杜心五找到了胡客,提出了刺杀应桂馨的请求。
杜心五说出“应桂馨”三个字时,胡客的脑海里立刻将此人对号入座。
当日放火焚烧天口赌台的人,正是应桂馨,姻婵的左脚踝被子弹击中,也是由应桂馨造成。若非应桂馨放火烧天口赌台,胡启立和烛龙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姻婵如果不受qiāng伤,便不会在东田寺耽搁两个多月,也就不会让胡启立和烛龙抢先一步赶到井山。细细想来,如果没有应桂馨的横chā一足,后来的很多事就不会发生,姻婵也就不会死了。
姻婵的死,当然不能完全怪在应桂馨的头上,但她左脚踝所受的qiāng伤,确实是应桂馨一手造成的。杜心五如果不提起,胡客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但现在既然想了起来,那过去的这笔账,就该好好地算清楚。
胡客立刻答应了杜心五的请求。
这令杜心五略感吃惊。
杜心五其实与应桂馨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之所以来请胡客出山,也是因为受人所托。他收到了陈其美从日本发来的密电,说刺杀宋教仁的凶手应桂馨在战乱时越狱逃脱,如今不但逍遥法外,而且越发猖狂,在国内耀武扬威,希望身在国内的他,能够代为惩治。
杜心五原本不想再管革命党的事,但诚如陈其美所言,应桂馨乃“刺宋案”的元凶,非但没有抵命,反而活得逍遥自在。杜心五和宋教仁颇有jiāo情,正是因为宋教仁被刺,他才愤而归隐。现在刺杀宋教仁的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公开要求“平反冤狱”,这令杜心五怒不可遏,当即暗下决心,要让应桂馨付出代价,血债血偿。但他在武术界有声名有地位,不愿放下身段行刺杀之事,于是想到了曾是刺客道青者的胡客,这才来醉乡榭请胡客出山。
杜心五不知道胡客和应桂馨之间的过节,他本以为胡客隐居醉乡榭,多半会加以拒绝,没想到胡客竟然一口应允。
“你想要什么,”杜心五说道,“尽管开口便是。”当初他请胡客保护孙文和营救汪精卫,胡客都提出了相应的条件,所以他认为胡客这次也一定有所需求。
“不用了。”胡客摇了摇头。他决定刺杀应桂馨,不是因为应桂馨刺杀了宋教仁,也不是因为杜心五亲自请求,而是因为死去的妻子。
胡客的回答让杜心五又吃了一惊。
但吃惊归吃惊,胡客不提出条件,当然更好。
杜心五早已托北京的朋友打听清楚了应桂馨在北京的住址。他把住址告诉了胡客。“如果能从姓应的口中逼问出刺杀钝初的幕后主使,那就再好不过了。”杜心五说道。
胡客点了点头。
杜心五彻底放心了。
他知道胡客一个简单的点头,意味着什么。
圈套
离开长沙府之前,胡客去江神庙祭拜了姻婵。
烛chā坟头,火苗偏偏倒倒,冥钱燃烧,轻烟随风四散。胡客无言无语,就那样坐于坟前,目光深沉,内心寂寂。
他选择了在夜里出发,像当年与姻婵齐赴北京一样,走水路至汉口,转乘火车北上。
抵达北京的时候,十二月已经过了,时间来到了民国三年的一月八日。
虽然已是深夜,但胡客不想浪费任何时间。他径直赶到李铁拐斜街,找到了同和旅馆。但是让胡客失望的是,应桂馨没有住在这里。向旅馆老板打听,得知应桂馨不久前已经结账离开。
胡客唯有从头找起。
好在应桂馨因为“刺宋案”而变成了名人,他入京要求“平反冤狱”闹得沸沸扬扬,北京城内各家报社都对应桂馨极为关注,对他的行踪十分了解。胡客在翌日上午去报社打听到了应桂馨的下落,得知应桂馨搬到了骡马市大街的长发客栈暂住。
胡客来到长发客栈时,客栈门前等着一些报社的记者。应桂馨搬来骡马市大街,目的是为了能离政府办公处近一些,方便jiāo涉各种事务,所以每天都有记者来长发客栈守候,希望能采访到关于“平反冤狱”一事的最新进展。应桂馨一大早便外出办事,这些记者只好在客栈门口等候,一直等到他归来为止。
胡客在长发客栈斜对面的茶楼里坐下喝茶,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直到天色将黑未黑时,应桂馨才返回了长发客栈。
应桂
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