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亲兵踏着他的身体,就地上砍了两刀,割断他的首级。庭院中一片血污,将外面围观的众百姓和喜儿惊骇得目瞪口呆,不忍多看。
袁时中向黄施仁问道:“我已经替先生处分了不义奴仆,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施仁站起来说:“请将军赏赐一条席子,将我的这个无义奴仆的尸首裹了,埋到村外。”
袁时中点头说:“你真是一个长者,好心肠!”他吩咐亲兵们用席子将尸首卷了,抬往村外掩埋,又问黄施仁:“你现在打算往哪儿去?”
黄施仁回答说:“我实想逃往毫州,但怕又被将军手下抓到。”
“既然这样,我派几名弟兄送你出五里之外。”
黄施仁深深一揖,说道:“承蒙将军厚爱,得以不死,并承派人护送,实在感恩不尽。只要平安脱险,他日定当报答将军。现在就向将军告辞。”
袁时中也不留他,吩咐手下将领袁大洪派了四名弟兄,专程送黄施仁一程。袁时中觉得要对读书人有礼,还亲自将黄施仁送出堂屋口,拱手相别。
喜儿一面哭,一面将这事说了。
西城军中,不少人围在张奇身旁,听了这事,都气得发抖。
“这什么义军,根本就是土匪,是非不分,冤杀好人!”
张奇听了,反倒平静了下来,因为忽然觉得,这事的发生不是偶然。白毛女的故事,在每一个年代都有可能发生。
袁时中虽然是造反了,只是为了谋取个人富贵。他虽是粗人,却对读书人有种莫名其妙地敬重,因为他知道,只有进入士大夫的圈子,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富贵。
那怕这个黉门秀才如何地鱼ròu乡里,对袁时中来说,那些泥腿子只是贱民而已,是死是活,于他没有半点关系。那怕他本人也是泥腿子出身。
而袁时中根本就没想过,从他得到富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忘记初心了。当初他啸集山林的时间,登高一呼,说的都是为了穷人求活命。但是当他有数万之众,拥有一定的权势之后,心里想的就只是一己之私了,而那些穷苦大众,早被他视若蝼蚁。忘本这两个字,说的就是这一类人物。
只是短短一瞬间,张奇就想了很多,发现自己也有成为思想家的潜质啊。
“替天行道……”张奇嘴里喃喃说道。替天行道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啊。
想到这里,张奇站起身来,对希木说:“你派几个人,传我军令,把这黄施仁速速抓来。然后,咱们再去小袁营,把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
“遵令!”希木很是激动地答道,然后出去安排。十几个斥候分派出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来。
“多谢将军为民女做主!”喜儿喜极而泣,又再跪下谢恩。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老天吧。苍天有眼,让我出现在这个世上,不然的话,嘿嘿,这里的一切,最终不过一黄土。”张奇忽然很是感概地说,摆了摆手,翻身上马,率着西城军快速往小袁营驻军的山村奔去。
希木对喜儿还是同情的,让人护着喜儿,也骑在马上,跟着大军前行。
午时刚过,小袁营一片喜气洋洋,敲锣打鼓,辕门上也披红挂彩,显然也颇为看重结亲之事。
“来了,来了,闯王的人来了!”
果然,不远处烟尘大作,一队精锐骑兵疾驰而来。
忽然,袁时中惊道:“不对,不是闯王的人马!”正要下令全营备战,但四面八方都出现精锐骑兵,将小袁营团团围住。
小袁营虽然号称数万,能战之兵也不过五千,而且都是大刀长qiāng扁担之类,正是当时农民军的标准装备。要是以多打少,打打官军还行,遇上了这样铁甲重装的骑兵,那就抓瞎了。
还没等小袁营的弓箭手shè箭,那些骑兵们手里的火铳就响了,一两百步的距离,竟然qiāngqiāng着ròu。打得小袁营是人仰马翻。
接下来就简单了,骑兵冲击,远的火铳打,近的马刀劈,杀得小袁营的人马四散奔逃。
在袁时中目瞪口呆之中,根本就没怎么jiāo手,小袁营就完了。跑的跑,降的降,只剩下袁时中和狗头军师刘玉尺,与及几个亲信将领,被数十把火铳一指,都当了俘虏。
西城军分出人手,将四五千俘虏押到一边。小袁营中,只留下袁时中和他的亲信等人。
张奇命人布置刑场,然后就找张桌椅坐下了。袁时中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那路人马,怎么会突然袭击,灭了小袁营。也不知他们要怎样对付自己,都是忐忑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不到一个时辰,一队快马赶来,有斥候传信,说是抓到黄施仁了。
“很好,本案的重要人犯到案,咱们就开庭公审。希木,村里的乡亲父老都来了么?”张奇拍了拍手,然后问道。
“来了,就是辕门外等着呢。”希木道。
“很好,让乡亲们进来,咱们这回要开个公审大会。”张奇有些兴奋地说。
牛家村的百姓能来的都来了,就为看个新鲜。
“现在,请公诉人上场。”一个西城军中的文员说道。
希木咳嗽一声,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我以公诉人的身份,向黄施仁、袁时中等人提起诉讼。”众村民哪里见过这个,到处透着新奇。
很快,黄施仁被押到场上,一脸灰白神态,早被吓得丢了魂,一直站起那里发抖。先是喜儿出来哭诉,围观百姓好多都受过黄施仁的欺压,纷纷叫骂:“杀了他,杀了他!”
希木又叫人传证人,最后又问了黄施仁的口供,证明事实无误。于是下令,将黄施仁扔到人群当中,乱棍打死。
众百姓有仇报仇,有冤申冤,将黄施仁拳打脚踢,打成一堆ròu酱。还等不到西城军用军棍打,这货就直接断气了。
接下来便是审讯袁时中,罪名是冤枉好人,乱杀无辜。然后又放告,就是让附近的百姓告状,果然,袁时中又添了好多罪名,都是纵兵抢掠之类的事。
就连他的狗头军师刘玉尺,也是一样,这货的坏水也不少,按罪当诛。
而这个时候,闯王送亲的队伍也来了,却被西城军的人拦在营门外。
田见秀亲自带队送亲,算是给足了小袁营面子。没想到这里却发生了变故,不明身份的军队守住路口,不让进去。
田见秀大惊,急忙上前,却见小袁营被人围了起来。辕门处居然设了一个刑场,远远便听到有人喝道:“现在将犯人袁时中、刘玉书、袁大洪等人验明正身,押赴刑场,听候判决。”
“不好,是西城军的人!”田见秀和西城打的jiāo道不少,自然认识西城军的装束。他眼力不错,很快就看见张奇坐在哪里,逍遥自在的看戏。
“龙吟先生息怒,还请刀下留人!”田见秀见状大惊,急忙纵马赶来。
张奇冷笑一声,说道:“我宣布,犯人袁时中,犯有抢劫杀人罪,冤杀好人罪,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一面说着,一面走到惊恐万状的袁时中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看着他有些玩味地说:“袁时中,你还真是该死。你知不知,慧梅是我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娶她?就算没有喜儿告状这事,你也死定了。”
“啊,什么,慧梅是你的人?”袁时中听了,面如死灭,一时追悔莫及。“我……我不知道此事,不关我的事啊,是闯王硬要把慧梅嫁给我的。”
“李自成那边的事,我会找他算账。姓袁的,你反正是死,就不用多想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一个跑龙套的命。”
张奇说完,看着袁时中扭曲变形的脸,冷笑一声,然后把手一挥,刀斧手手起刀落,袁时中人头飞起!
田见秀惊得一愣一愣的,跳下马来,看着倒地的无头尸体,还特么穿着新郎倌的喜袍呢,如今却身首异处了,这才真的是一场无妄之灾啊!
田见秀也不知说啥好了,只是唉声叹气一番,心想:“都怪我,以为这个西城的龙吟先生身边美女太多,把慧梅给忘了。没想到,现在惹来祸事了。”
张奇看着他笑了笑:“田将爷来了正好,顺便把喜酒喝了。来人啊,奏乐,开宴!”这倒好,他借着小袁营设的喜宴,自个儿先吃上了!
慧梅的花轿抬进门来,虽说进的还是小袁营,可是如今却姓张了。
如花俏靥上,泪珠儿未干,却露出会心的微笑。
张奇一手抬着酒杯,一手去掀开轿帘,携起慧梅的纤纤细手。虽然这是一双拉弓舞剑的手,指间掌心有几个硬茧,但也有着女子的柔宛。慧梅一手掀起红盖头,看着张奇微微一笑,晕生双颊,千般温柔,万种风情,尽在不言中。
“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不过,以后再不会这样。你愿意嫁给我吗,如果愿意,就请跟我来,让时间来证明,我在这里发誓,再也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张奇举起酒杯,将酒水洒在地上,以此明誓。
“万岁!万岁!”忽然从西城军中,传来如山一般的轰鸣。
慧梅眼中闪着激动和幸福泪光,低声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张奇忽然从心底响起一首熟悉的歌曲,那温情浪漫的旋律,仿佛在空气中流转:
我踩着不变的步伐
是为了配合你到来
在慌张迟疑的时候
请跟我来
我带着梦幻的期待
是无法按捺的情怀
在你不注意的时候
请跟我来
别说什么
那是你无法预知的世界
别说你不用说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
当春雨飘呀飘的飘在
你滴也滴不完的发梢
戴着你的水晶珠链
请跟我来
别说什么
那是你无法预知的世界
别说你不用说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
当春雨飘呀飘的飘在
你滴也滴不完的发梢
戴着你的水晶珠链
请跟我来
☆、第九十七章 崇祯最后的日子
李自成将鞭子轻轻一扬,同时将左手中的杏黄丝缰轻轻一提,乌龙驹缓缓前进。不需他说出一句话,整个扈驾的官员、骑兵、黄伞和仪仗,都在斜阳的照shè下,肃静地向钓鱼台方向走去。大明京都西城上的守城军民用吃惊的眼光向城外观望,不敢放pào,不敢叫骂,甚至没有喧哗之声。
如今以钓鱼台和玉渊潭为中。东以三里河西岸为界,向南去也以小河的北岸为界,在大约方圆三四里内,都成了大顺皇上驻跸的禁地。
虽说这个大顺皇帝有些窝馕,先是三围开封,却被西城军击破罗汝才部,杀得那些农民军四散奔逃。人送外号曹cāo的罗汝才,也被pào决而死,算是死得英勇悲壮了。李自成只得退去,总算免了损兵折将的危险。然而开封府也就失之jiāo臂了,要知道他在城下死了多少精锐部下啊,能不生气嘛。
可是面对强势的西城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含恨退走。
接着又是西安,原是李自成打算定都称帝的地方,也被张奇亲提一旅,先取城池,又回转来一阵乱qiāng,打得闯军落花流水,狼狈而逃,刘宗敏、袁宗弟、李过等好几个大将都负了伤。
张奇占了西安,改号长安,虽未定都,却有争霸天下之势。李自成被这一吓,乱了头绪,决定直取大明京城,到时天下传檄可定。他却没认真想过,这个念头多么幼稚。
反正大顺军中两大军师,宋献策和牛金星,都全力支持这个计划,因此闯军上下,也没有人觉得有啥不妥的。
很快,就兵临城下,等着进京了。
宋献策按照昨夜与刘宗敏等商定的计划,抬头向东南望一望藏在微云中的太阳,躬身向李自成道:
“陛下,此时大概有已时二刻,可以向城上宣布汝侯刘爷的奉旨晓谕了。”
李自成点点头。
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周密。随即那位骑自马的将领又来到城濠边上,先向城头上空放一响箭,然后收弓在臂,双手捧着刘宗敏的一张文告,用浓重的关中口音,一字一字地高声念道:
大顺倡义提营首总将军汝侯刘谕:
谨奉永昌皇帝圣旨,晓谕城上军民与内臣。明朝气数已尽,尔等均我臣民。义师进入北京,定在今日黄昏。只听pào声一响,尔等速开城门。大军吊民代罪,纪律一向严明。入城之后,百业照旧,市井无惊;布新除旧,共享太平。倘敢闭门抗拒,不肯立即献城,定遭屠戮,以示严惩。切切此谕,务须凛遵!
刘宗敏的这一通文告,由声音洪亮的将领重复宣读三遍,城头上鸦雀无声。
李自成见城中军民都惊得呆了,甚是满意,哼了一声,回转马头,返回行在去了。
当大顺军由李过和李友率领的两三万先锋步骑兵毫不费力气击溃了在沙河市防的数千京营兵,长驱来到德胜门外时,驻节永平的蓟辽总督王永吉派人送来的十万火急的军情密奏侥幸送进正待关闭的朝阳门,直送到通政司。
通政习堂上官一看是六百里塘马送来的军情密奏,不敢拆封,不敢耽误,立刻送进宫中。密奏称:吴三桂已于十六日到达山海关,随同进关来的二十万宁远各地百姓和将士眷属暂时安置在关内附近各地,他本人将率领数万精锐边兵星夜驰援京师,恳求皇上务必使北京坚守数日,以待吴三桂的援兵到来。
“吴三桂果是忠臣!”
恰好乾清宫的掌事宫女魏清慧前来添香,听见皇上用力以掌拍案,心中大惊,但皇上接着说的一句话她没有听清。她赶快掀帘进来,看见皇上喜形于色,顿感放心,柔声说道:
“皇爷,为何事手拍御案?”
崇祯说道:“吴三桂已率领数万精兵从山海关前来勤王,北京城不要紧了!”
魏清慧说:“皇爷,既然有了天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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