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史侍郎c金紫光禄大夫虞世基看到樊子盖的奏章，急忙走入殿中，交给隋明帝杨广；樊子盖的奏章，虞世基不敢迟缓，尤其是说到天象异人的事情。虞世基是陈国旧臣，少与弟虞世南同师事顾野王，博学，喜愠不形于色，一眼就看穿樊子盖担心的不是杨志本人，而是杨志这个姓上面。</p>
虞世基有些忐忑不安，隋明帝杨广看了反倒露出一丝笑意，让人去请御史大夫裴蕴c右光禄大夫兼领武贲郎将裴矩c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前来商议，趁着等人这段空闲，杨广问虞世南：“爱卿看这杨志，比鱼俱罗如何？”</p>
虞世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答道：“两者不可相提并论，鱼俱罗一代名将，杨志一个小人物而已。”</p>
杨广诏令鱼俱罗与左屯卫大将军吐万绪率兵前往江南，讨伐策应杨玄感的刘元进，鱼俱罗是战无不胜。但百姓思乱，从盗如市；战事拖延的情况下，鱼俱罗趁东都洛阳闹饥荒，派家奴用船运米到东都卖了，还偷偷地接回几个儿子。朝廷派使者调查，不过没找到罪证，昨天刚刚下诏，要大理司直梁敬真将鱼俱罗抓起来，送到东都审问。</p>
虞世南清楚其中玄机，鱼俱罗相貌异于常人，眼睛里各有两个瞳孔，所谓的帝王之像，本被杨广暗中猜忌。而所谓的卖粮食，真有此事，粮食的数量也不会多，江南士族就是杨广也不敢强来，鱼俱罗上又能怎样？不过是因为鱼俱罗此举触犯了士族的利益，被怀恨告发，杨广正好下手。</p>
杨志也许有些本事，但是绝不会放在杨广这个雄主的眼里，君臣相视而笑，大有知己之意；裴矩等人已经先后赶到，各人的办事房就在殿外，不过百步之遥。杨广等奏章传看了一遍，才问道：“裴爱卿，杨志不是纵横士吧？”</p>
纵横士，是长孙晟和裴矩招募的一批死士，专门在境外潜伏，刺探突厥c契丹等地的情报和进行破坏hu一 d一ng，长孙晟死后，唯一知情的人就是裴矩。裴矩身材瘦长，面目清癯，起身答道：“回皇上，大业三年，已经将纵横士全部解散，此事由宇文将军督办。”</p>
宇文述嘴哆嗦了一下，低声道：“裴大人所言不假，三十九名纵横士全部下落清楚。”</p>
在场的人没有插话的，作为那场的得益者，大多清楚是怎么回事。解散c下落清楚，这是场面话，真相是死了。大业三年，隋明帝杨广驾临榆林，高颎等人和隋明帝博弈的，长孙晟作为高颎的政治盟友，义无反顾地动用了自己手中的纵横士获取情报，换来个两败俱伤的结果。</p>
高颎c贺若弼，宇文弼等以诽谤朝政的罪名死，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丢掉前程，赐予宇文述为奴。纵横士被下令召回解散，许多人在异族十几年经营，已经能够身居高位，或者富甲一方，因勒令回隋身份暴露，被异族千里追杀至死，更多的纵横士是回到中原莫名其妙而死。长孙晟一病不起，不到两年而亡，只有裴矩依旧被杨广重视。</p>
虞世南和裴蕴明白，自己就是证人，假如有一天发现裴矩和宇文述有所隐瞒，杨广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两个人。杨广在椅子上坐直身体问：“裴矩，你认为杨志是什么人？”</p>
裴矩毫不犹豫地说：“小人。”</p>
在裴矩眼里，杨志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铺势，甚至海上救难一事，都是看到海市蜃楼后，临时起意布的局。杨广是个聪慧的人，听出裴矩的意思，笑着摇头道：“裴大人言重了，孤看杨志倒是文武通才，就是不知道是大智大勇，还是大奸大猾。总要找个办法试一下，否则樊子盖整天坐立不安。”</p>
裴蕴不慌不忙地出了个主意：“鱼俱罗很快将押回东都，让杨志参与审理。”</p>
裴蕴和虞世基一样是陈朝降臣，但是在杨坚父子眼里，两人有天壤之别。裴蕴还在陈朝做官，就暗中派人送信给杨坚，表示“请为内应”；杨广继位后，裴蕴做到御史大夫，参朝政，但断狱不按法律，只揣摩帝意。杨玄感一案，裴蕴擅杀数万人，更趁机增御史百余人，耳目遍于郡国，鱼俱罗的案子就是裴蕴手下告发的。</p>
平心而论，裴蕴这个主意很毒。鱼俱罗的案子的很复杂，江南望族和五姓七家中的郑家都在暗中使力，象杨志这样没有根基，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背了黑锅。而杨志是元文都保举的，无论鱼俱罗最后是无罪释放，还是定罪重办，元家和关陇阀门都脱不了干系，甚至成为千夫所指。</p>
杨广颔首道：“不错，就这样，告诉樊子盖，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虞爱卿，代朕拟诏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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