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空了吧。
“列横队!”主将抱着十二面大骰子高声喊,努力不把有些惶惶的心思表露出来,“别散得太开,杀敌为主,逐步推进!”
先前的预料还是有偏颇。战国京都的这张图岂止一点糟糕。别说快速找到钥匙,能尽可能多地清除敌人的有生力量已经很不错了。主将有自己的顾虑,既不想突进太前遭遇到不想遭遇的,又不愿意就此放弃离开这里,只能采取最笨的方法,一点一点把地图清过去。
太久没有审神者踏足的时空,时间线乱得一塌糊涂,连空间都有大片大片的扭曲现象,溯行军几乎占据了历史最要紧的几个节点,在觉察到时空政府力量的进入时,一波一波如潮水一样涌来,战斗一触即发,很快混战成一团。
刀剑们的战力远远大过溯行军,奈何敌军的数量实在多,防御的阵型最大程度保存了刀装,但消耗的精力却要更多,杀了几个回合,众人都未怎么受伤,还是听从主将的吩咐就地扎营休息一会连休息也不得安闲,刚落了脚,又接连杀灭两拨溯行军。
烛台切收刀回鞘,视线在那条浑浊的河流上停留了片刻,慢慢挪开。战乱的时代,原本也该有生长着一望无垠荒草的原野,有水草丰茂清澈干净的河水,可是历史的线路遭遇篡改之后,跨越了轨道的时空进程也反馈到了世界本身,那是无法被人的ròu眼所见的灰暗,是溯行军身上游散出来的扭曲与可怖。
然而在时空之外的来客眼中,却是能看到这种违和的,整个世界都像是笼罩着一层不透明的雾般,到处都是乌烟瘴气。
烛台切回过头,主将正趁着休息时间喋喋不休地向她的刀剑们灌输打不过就跑的战术。只可惜刀就是出鞘而不还的血xìng啊,在座哪把刀骨子里不流淌着骄傲到极点的精神,表面上听得再认真,避战什么的也难以做到吧,真遇到那种情况,最大的可能都会拼到最后一刻,就连……烛台切怔了怔,他那位冷漠得无知无觉的同僚正在放空,清晰可见的放空。
……江雪左文字是怎样一把刀?作为掌管本丸厨房的一把手,烛台切的好人缘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无法违抗,就像担任总管的长谷部一样,他得跟所有刀打jiāo道,可至今为止,对于左文字家这把太刀来说,连烛台切都无法准确地描述清楚。
比起一贯以来偷偷所说的云上的佛陀……该是人间的幽灵更适合概述的吧。
有很多次都会觉得,江雪左文字,是不该在这世界出现的一抹幻象,天真又忧郁,孤僻又自我,他就是虚无中生出的一朵蓝雪花,静谧冷清,无yù无求,不会因任何事物而动摇,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烛台切从未见过他有笑时的模样,就算注视着宗三亦或是小夜,眼神也不会变得更柔软一些,因为无所谓所以随和,因为不在乎所以安于僻静。初冬洋洋洒洒散落一空的雪花,落地就悄无声息化为水渍,风中有芦花散落的痕迹,水面上被冰留下了涟漪的弧度,江雪左文字,却不会叫人有任何真实的印象。
所以关于石切丸是怎么能变成他的朋友,一直是叫人极为好奇的事。
现在,这把雪色的太刀正望着天宇发呆。长长的发顺着脸颊的弧度淌下来,流水般披落在肩头,轻伤,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静默与空洞。
与以往所见的无数次都一模一样,可是烛台切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地要去注视他。好不容易调转视线,却正巧与太郎的眼神撞在一起,愣了愣。
太郎没什么表示,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又挪开眼,沉声回答主将:“好的。”
主将决定将物资暂时放在营地,一波往前走,以清理溯行军为主,能到哪算哪。不管是不是为钥匙,这个时空就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她已经打定主意,今日先探探情况,然后回本丸整理出战队列准备来扫dàng。
变故往往就在最掉以轻心的时刻。
解决了一个历史节点的所有溯行军之后,刀装已经所剩无几,主将当机立断发布撤退的指令。准备原路返回,顺带把之前缴获的物资一并带走。没想到刚松了那口气,在返程的路线上勒马遭遇了一场埋伏战!敌军数量太多,还未得以歇息身后又围上新的敌军,结结实实经历一场包围战。
溯行军的攻击模式一向固定,某个节点的历史一旦被纠正,短期内就会放弃占领。没想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已经清理干净的地点会再度落入溯行军之手,着实让众刀剑猝不及防。
主将一时判断不好形势,刀剑们心中却已有不好的预感。
“主将先行!”太郎想也不想作出决断,他牢牢护卫着身后的审神者,提声命令,“四花掠阵!烛台切与小狐丸殿下麻烦你们断后了!”
“是!”烛台切光忠应声。
“没问题!”小狐丸离烛台切略近,闻声扩开刀势,往另一边拦阻敌军。
然后他猛然一愣,狐狸毛都要zhà开,外围比他冲得还靠前的正是那位雪色的同伴,被说不清是自己的鲜血还是敌军的鲜血染了半身,依然冷漠如冰塑,瞧见得正像是浴血的佛陀般空茫。
“……你去。”刀光冷冽间只听到这么一个淡淡的、像是幻觉般的低语。
刀风划开,身下久经沙场的马儿都有些受惊,小狐丸被迫勒马往另一个方向,形势来不及叫他多作思考,只好挥刀上前补足主将身侧掠阵的空缺,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震天的厮杀声中,小狐丸回头看了眼,明明知道那位同僚是骁勇善战堪比传言中那位五花王者三日月的存在,心头还是莫名其妙地笼罩上一层yīn沉的雾气。
烛台切与江雪会合,两把刀且战且退消灭了所有敌军溯行军不知恐惧之心,他们会战斗到一个都不剩。
“情况怎么样?”烛台切掏出临行前从yào研处取来的绷带跟yào粉,丢了一卷给江雪。
雪色的太刀握着那卷绷带,半天没有反应。握刀的指间都渗着血液,只碰触间洁白的绷带就染上了血痕,他就那么呆呆地望着血痕,一动也不动。
烛台切刚把腰腹上颇大的伤口绑好,抬头见到这位同僚的反应,不觉叹口气,走上前拿过绷带替他把手臂跟背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付丧神之躯无法自愈伤口,好歹能止住点血。
“还好吗?”烛台切问。
“……无碍。”对方这么回道。
上马往主将他们的方向赶。迎面遇到前来找寻的一期一振,彼此都松了口气,可是……高兴得太早了。
江雪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失血过多的无力叫他的视野都有些模糊。
敌军太多,把他们冲散了。江雪不得已弃了马,背守着这条河,孤军奋战了不知道多久,属于这个身体的力量如抽丝剥茧般离散,他已经看到了极限。
可是敌军的数量仍然密密麻麻数不尽。
然后就是在那么一个点,像是时间被定格一样,所有伸向他的刀剑都止住了攻势,一声凄厉的好像是刀剑被折断般的鸣声传来,尖厉得似乎能穿透耳膜,漫山遍野的溯行军像是得了什么信号般,如潮水一样退去。
脚下弥漫的烟尘慢慢散开,一道苍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江雪死死抓着冰凉的本体,低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袖子抹去唇角的血沫。
作者有话要说: 12.2
咳咳……窝,回来啦。
如果没有鹤丸,大概,江雪会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吧。
☆、肆陆
那是江雪左文字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河边的枯草抓不住被杀气漫卷的沙砾,尘土飞扬的烟尘慢慢褪去之后,岸上枯败可怕的景象才一览无余地展现开来。
堕落的气息像是零散的雾霾一样东奔西走,战场上四处散落满染血的骨骸与生锈的废铁,历史错乱地带的时间极端冷漠,但凡生的假象被剥除,毫无保留显露出的便是赤-luǒluǒ的地狱。
而那伴随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溯行军逆流而来的身影,并不是他堕化同类们的模样,若真要形容,倒还是与当年如出一辙的颜容,只是……苍白yīn沉如鬼魅。
江雪死死握着本体的刀柄。失血过多的脱力叫思维都开始迟钝起来,伤口的疼痛有那么瞬间仿佛隔着云端般缥缈,可是脱胎于刀剑的整个精神竟是冷静至极,端坐于灵台的那一点可怕的清明牢牢占据着意识,不肯叫他放松任何的警惕。
堕落的太刀立足于那些残酷的刀的尸骸之上,暗红色好像凝固的腥血一般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浓浓的恶意与嘲弄凝聚在眼角眉梢,似乎是终于端详够了,苍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来:“好久不见”慢条斯理的腔调有一种说不出的玩味,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而轻飘,仿佛刀刃互相磋磨切割般的可怖,一字一顿地,“江、雪、左、文、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钉子般狠狠钉在他心房中。
血液抽搐着自心脏流出,随着血管奔涌在全身的脉络之中,理智如血液中的氧气般稀缺,几乎要迫得他透不过气来江雪已经太久没有爱憎这样强烈的情绪了,如果痛苦就是对他身为凶器注定的惩罚,那整个世界都被思想与现实相悖的矛盾所笼罩,叫悲伤呈现出最自然的表象,也是可以想象的吧。那久远的一切情绪都像是隔着浓雾般虚渺而不真实,而此刻,陡然降临到这具即将残破的躯体上的,那排山倒海般的绝望,正是那等的灭顶之灾。
江雪觉得连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可他苍白染血的指间却无丝毫动摇,就如同那一如既往冷漠无情的不会为任何事物所沾染的冰瞳一般。
垂地的刀尖伴随着手腕的力道,逐渐抬起,坚定而决绝地指向那个人。
仿佛见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暗堕之刀看着他,就那么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张狂:“你啊,亲手留下的伤创还在我的胸口作痛呢,又迫不及待要为自己增添新的战绩了么!”
痛……痛得眼前都是一黑,江雪在剧烈的情绪波dàng中硬生生把理智从晕厥边缘撕扯回来:“请……”满喉的血腥,在这样的局面下说出口的却仍是敬语,“请您……消、亡吧……”
回给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声嗤笑。
对方眯着眼,赤瞳中流传的光芒如同凝固的岩浆再度复燃那样,浓浓的不详意味扑面而来,冷淡的声音缓慢而嘲弄:“凭、什、么?”
江雪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此前太多的溯行军已将他的战力消耗殆尽,苦苦支持着他不倒下去的,也就是胸口那一团坚定与执拗,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冲上前狠狠砍了过去。
对方注视着他的攻势,却连眼神都不曾挪移。那把白鞘金饰的太刀在瞬间也出了鞘,几乎是轻描淡写地那般一挥,便牢牢架住自上斜劈而来的刀。
刀刃相接,江雪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一震。
纵然由此刃诞生的付丧神已经堕落腐朽,那柄刀却还是旧时的模样,华美纤细,优雅贵重,只是曾拥有的所有风雅绮丽,都转化成了浓重的黑色瘴气。
江雪旋身一抽,退后半步划开刀势。短短瞬息之间,两把刀刃已经jiāo接数次,江雪却始终没法找到对方的破绽。
遇到这个人,他原本就没想着能再回去,很清楚自己不能久战,这下连防卫都不去顾及,直冲冲往前两步,任由下一刀斜砍在自己腰间,用尽所有力气举刀刺向对方的喉间。
对方似乎是在砍中他的瞬间,不知怎的就强行收了刀势,而也正是这一退步的举动叫他躲过了原本要正中喉咙的一刀那冰凉的太刀直直透穿了他的锁骨。
下一秒,江雪的脸色变成了惨白。
空的那本就是他的本体,没有谁比他更能感觉到自己的本体所接触到的事物那是空的骨骸!!
锋利的刀气撕裂了绕在对方颈间的羽织,触目惊心的血ròu与白骨直直烙进眼帘。
左侧小半的脖颈已经失却血ròu,只有残破的皮肤松垮耷拉在筋骨之上,刀尖刺穿之地连皮肤都不存在,左侧锁骨至肩只剩下森森白骨……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回想起旧时的画面,才明白原本扣在肩头的羽织为何变换样式环绕起了脖颈,大概……是为了要遮掩这样的躯体吧。
江雪不能动作,他握刀的手腕被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禁锢住。对方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抓着他的手慢慢地将那刺穿锁骨的太刀拔了出来。
太刀离他的脸距离太近,寒冽的刀身因为其主的过分虚弱,已经失却几分光泽,却依然能感觉到那强硬又漠然的气息。
他紧紧抓住江雪地注视着这柄刀,忽然逐渐笑起来:“真想折断它啊……”
而自江雪唇齿间挤出的话,是连自己都不在乎的残酷:“那就……折断吧。”
堕落者的面上那嘲讽的意味更加浓郁,用叹息一般的语气喟叹道:“可我怎么舍得。”
他甚至低下头,笑着亲吻了一下刀身。
“就那么想要杀死我么?”猩红的眼瞳闪烁着,笑得极其诡异,“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不好?”
“好不好?”又重复了一遍,却连观摩江雪的反应都没兴趣,直接松开了手。
江雪在行动自如的刹那就是后退一步,几乎是拼命一样将本体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那力道是如此巨大,甚至撞得对方向后狠狠摔在地上他双手紧握刀鞘被带倒,刀尖透穿胸膛,一直刺进地面然后下一个瞬间,江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本来不该有这般情绪化的举动的,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战栗。
白鞘金饰的太刀归了鞘,因为战斗在这一刻已经终结。
那原本持刀的苍白的手扼住了江雪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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