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带你去找他。”她说。
在听清那话语的瞬间,整个耳朵都像是被巨声砸中一般嗡嗡作响起来。江雪被冰封的心随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只有听到它在跳动的声音时他才隐约觉察到自己是活着的,是真切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可是……”
她完全没打算在这跟他解释,双手捧着江雪的本体走出来,抬头看他只笑了笑,江雪便感觉到一种颠倒旋转的巨大力量将他如纸片般撕离。
对这种转换的感觉只是瞬息,可这感觉留下的后遗症却长久留存。江雪几乎以为自己要陷入永夜的黑暗,直到一股温暖的力量自本体末梢慢慢流转遍全身。
付丧神的身躯都感到头痛yù裂,江雪很艰难才能凝聚出身形。
“该死的时空旅行……无论多少次我还是不会习惯。”怀中紧紧抱着太刀以免遗落,然后也捂着脑袋弓下身。
“您……”江雪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停顿了片刻轻轻道,“大人?”
她晃晃脑袋,长长吁出口气来:“好吧,简单地说来,因为你们不是在同一个时空,所以为了让你们得以相遇……我只能作个等价的‘jiāo换’。”
“很幸运我现在能做到当初相当设法留在时空政府,果然帮了我大忙。”
“可是,那把……刀,为什么,没有……”
到如今说话还是这么个感人的语速,于是还没等他说完,对方就接口了:“你是想问为什么那把江雪左文字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她叹口气,“因为付丧神不存在了啊。”
不存在,也就是消失了。
消失……在战场上碎刀,便是真的死去了,因为反馈到现世,刀剑也没有了生机。
“唔,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毕竟战争已经结束了啊。”她安慰道,“哎呀,如果不是这样,我要想把你带到这个时空,还要麻烦得多呢。”
她捧着江雪的本体往外走。
江雪不知道她之前在这里做了什么,但是看她毫无阻隔就带出了自己,甚至被人护送着前往东京,不免有些茫然。
“宫内厅啊……哈,想不到我也有一天能与这样的机构打jiāo道。”
她笑眯眯道:“不过都在时空政府混那么久,连审神者都做过,这也算不了什么了。”
“大人……”江雪有些踯躅。
“别怕,你好歹是国宝啊,皇室巴不得多个珍藏呢,”主将笑眯眯,“而且,时空政府……维系着整个宇宙的稳定,虽然基本不介入现世,但没你想的那么没有效力我啊,现在可是时空政府的高官呢。”
三之丸尚藏馆。
江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砰砰跳动得厉害,随着血液流转全身的还有生机的温度,被冰封的躯体好像活过来一般,他现在才能真正意识到,他所置身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在藏馆前,时空的访客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那把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刀在普通人的眼里,只有她忽然停下来看向一片虚无“江雪。”她唤了声,眼神十分温柔。
“将你带到这里,而不是将他带到你身边……大概是因为,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想也有那么一次,可以主动走向他……是不是?”毕竟一直都是他牵扯着你不是吗?你也是很想很想地想主动去回应他的吧。
“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笑起来,转过头捧着刀继续往里走,“哎呀,我还跟他们jiāo涉,给了鹤丸一个单间……唔,别太感谢我,毕竟,你们可是我曾那般心爱过的刀啊。”
她走进一个藏室。不经展览的藏品大多按类存放在这些藏室中,沿着走廊到尽头的偏僻地方,她转身拐进去,这个居室比起一般的藏室,更像个普通的居室。虽然摆设极为精简,但也维持着皇室一贯的庄重大气。
屋正中放着一把华美的太刀。
可是所有的视线都不会先看到它,因为此间已经有一个与那太刀一样华美耀眼到极致却更要光辉得多的身影,第一眼就能牢牢抓住人的视线。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闭合的窗前,似乎是很惊讶地看着忽然走进来的人。
“好久不见,鹤丸。”她说。
白衣的太刀还未来得及开口,视线就猛然停顿。
她笑了笑,走过去,弯下腰,把手中的太刀放在了它边上空着的刀架上。
“再见。”她说。一直挺直的肩膀微微一垮,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般轻松起来。
以后大概再也没有得以相见的机会了吧。
那么……功成身退。
*
昏暗的藏室,细条的窗格并未打开,只有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与墙壁映入房内。
他就站在什么都看不到的窗前,无声无息地望着前方。华衣美饰,依稀还是旧时的模样,可是整个身影都冰冷得没有温度,就像是那些曾满溢出来压都压不住的生气陡然从这副躯体上消失一般,再美的风姿都失了神采。
然后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向他走过来的人。
金色的眼瞳仿佛流转着一个无底的深渊,那些无法言喻的苦痛被深渊束缚着无法脱解,便也拿走他所有的自由与活力作了陪葬。
从回归的那一瞬间开始,整个世界就变换了色彩,羽翼被他自己掰断,他活在一片覆盖着厚厚冰层的雪原,一步一步那么努力想寻找到那片熟悉的针叶林,可雪原是苍寂的,无声的,慢慢的把他也晕染成了死寂甚至直至如今,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似乎连江雪的模样都要很艰难才能辨别出。
他终于醒来了吗?
江雪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用力按倒在地上,狠戾的吻几乎是撕咬般烙在唇上。
心绪翻涌难以停歇的时候,无法阻止地反馈于现世本身,冷冽的刀意漫着锋锐到极致的杀气萦回,触物即现出裂纹,屋正中持刀的刀架承受不了内外jiāo加的巨力,轰然碎成木屑,刀含着鞘将出而未出,与另一把刀jiāo叠着砸向地面时铮然出鞘,两把刀互相jiāo戈,双双chā入地面。
江雪剧烈地喘着气,艰难地用手按着地面试图稳住身形,长长的发顺着光luǒ的肩滑落下来,缠在手臂上,游淌在地上,顺着身形的晃动也不断颤抖。
啮噬的吻在背上肆虐,像是要撕扯下他的血ròu般霸道凶狠,环在腰间的手将他死死禁锢在对方身上,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脱逃。
“鹤丸……”他没能忍下,断断续续出声,声音里的泣音藏都藏不住,“让我……看看你……”
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落,手臂撑不住,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要回过头去看看他都做不到,声音还含着几分难耐与哀求:“鹤丸……”
温热的唇在后颈间略略停顿了片刻,整个人被捞起来反过身。
压在身上的人一手仍紧扣在他腰上,一手撑在他颈边,俯下身又吻过来。
江雪只有在被热吻的间隙,才能调动起几分滚烫的神智,伸出手去环绕住恋人的脖颈。
唇往下游离到胸口,江雪没入那柔软白发上的手指战栗了一下,死死咬着牙,慢慢抬起腿缠绕住鹤丸的腰,更方便他索取。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苍白的肤色都难掩这样的红晕。
“我喜欢你……”神智像被水化开的墨一样晕染成一片,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就记得要把心情讲出来,“鹤丸……很喜欢,很喜欢……”
金色的眼瞳闪烁的华彩慢慢恢复成柔软的灵动,鹤丸抬起头凝望着他的脸,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他的颈侧,又忍不住凑过去吻吻那段雪白的颈项,低低道:“那就是爱。”
江雪紧紧抓着他的头发,颤抖地说:“我爱你。”
鹤丸眼睛里有笑,就像他曾在漫长的时间里看过他无数次的笑意,纵然迷蒙着眼泪也遮掩不住的深恋:“有多爱?”
江雪的泪水已经打湿了鬓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声音也在颤抖,话语都有些模糊,却比他所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动人,“我都……喜欢。”
“……我爱你,鹤丸。”
除了死死拥抱住他失而复得的恋人,他还能做什么呢?
鹤丸国永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样的痛啊,活生生把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剥离出去,所有的挣扎都被打成飞灰,地狱敞开大门。
在现世睁开眼的那瞬间,他已经痛得死掉了。
忘记会好受点,沉睡能轻松些,可他就要自虐般睁着清醒的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回顾曾经有江雪在的每一幅画面。
他甚至要颠倒了幻象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觉得这冰冷的地狱才是梦,他迟早会醒来的,等他醒来,恋人就还在身边。
……幸得怜悯。
这一夜太漫长了,可是当江雪睁开眼,看到紧紧身侧搂住他的人时,才觉得,那夜是如此的短暂。
因为,今后有无尽的时间,他们能在一起,一直到天地走到末路,岁月走到永恒,然后一同化为尘灰。
鹤丸醒来,有那么一瞬的慌张与绝望,直到视线触及到门口的身影时,才猛然定下来。
他的恋人随意穿着件单薄的内衫,立在门口,仰头望着藏馆外的天地,阳光铺天盖地照了他一身,叫他看上去像是被光线穿透般清澈唯美。
昨夜也是场大雪。
雪停了,天地一片素妆。东边的新日正跳出飞檐,温柔地洒落光辉。
鹤丸扯了件衣服,慢慢走上前,伸手抱住江雪。
这是个热闹的地方,皇室御物的气息或明或弱,付丧神有独特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
江雪回过头,脸上落满光芒。
视线jiāo缠,然后彼此拥吻。
如果是梦,就让这梦再也无法醒来吧。
我爱你。
我只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10.28
不详写!重复一遍,这个番外上下的细节都不详写!这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已经足够。
想看play的话下章的场景适合写~
鹤雪真的是可萌可萌,写到后来的时候真是满心感激,哎呀,多幸运能让他们相恋,多幸运能有主将。
☆、肆伍
主将今日出阵前就感觉不太妙。
起床在桌几沿边磕了膝盖,吃早饭摔了碗,抬脚出门坎都被绊得踉跄了两步。
然后她一脸茫然站在传送阵前,手里拽着不知怎的就断裂成两半的发绳,没有束缚的头毛披披散散凌乱地铺了一肩,都觉得自己已经衰到不忍直视了。
“大凶,”石切丸跟着江雪出来正好看到发绳无故断开的一幕,表情登时严肃起来,“预兆如此明显,看来,此行……不会太顺利,”他调头看身侧的好友,“真的确定非得在今日?”
左文字家惯来沉默冷淡的太刀还未有什么表示,小狐丸凑过来:“你什么时候改行测吉凶了?
“推断运势,辩卜凶吉,本来就是每一把御神刀应有之职能罢。”次郎拎着酒坛摇摇晃晃走过,面上带一抹宿醉过后不易消褪的浮晕,唇角勾着的笑意懒懒散散,眼神却清亮极了。
“哦,准吗?”小狐丸觉得有点意思。
“不管准不准,今天不行明天也不一定能行啊!”主将从失意体前屈的状态中起身,越想越心酸眼角都含了泪,chā话道,“政府给的活动日期没多久了,全图鉴就差这么一把钥匙……这张图无论如何都得进去刷个遍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钥匙!”
她张大嘴巴还想来段抱怨,但刚开了口又默默闭上了。出阵队列中的刀剑谁都没说话。
主将过了好久才缓缓抽了抽鼻子,接过长谷部的第一部队表单,从上到下开始点到。
太郎队长。大太轮流换,虽说一干三用着顺手,但叠一起太怕黄脸,况且不打检非战力绰绰有余,这次就正好轮着太郎。三把黑花……主将名字一个一个报下来,不知为何眼睛酸涩得厉害,但到底是没落下泪来,拖一只小狐丸最后是万能的烛台切。
“那么,准备出发,”主将深深吸了口气,揉把脸努力冷静道,“还是老样子,小心为上,找钥匙最重要,能不战斗最好不要,这个地图避战太久,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溯行军的数量必定不会少,你们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如果……”她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我不管你们看到什么,别让我知道有谁与……接触!谁要敢磨蹭,回头我绝不轻饶!”
没谁作声。主将早就把视线挪到别的方向,伸手胡乱抹了抹眼睛:“该送快送,要列队了!”
次郎嗖地窜到太郎身边,粟田口家的俩小短刀代表蹭到兄长边上七嘴八舌地叮嘱,石切丸被小狐丸拖到边上问询玄学,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江雪安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抬起头,身裹深粉色袈裟的兄弟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樱绯色的长发松松垮垮束在脑后,蓝绿的异色双瞳惯来带着近乎轻佻的嘲讽,所以斜眼睨着旁人时,恍会觉得那瞳中蕴着燃烧的火,就像当年的血火仍活在瞳底无法被沉淀干净。
“兄长……请小心。”宗三最后只能这么说。
雪色的太刀一如既往笼罩着一层静默的忧郁之色,空茫得像随时都会晒化的一捧新雪。
这把刀独守着那些无法被人理解的悲伤,顽固得自成了一个世界,他走不出来,别人也走不进去,宗三努力忽视兄长眉眼间比寻常来说更重一分的哀戚,然后听到他低低的、几乎不闻般地应了一声。
主力部队整装上路。
以刀剑们现在的实力,战国地图该是没有任何一张可以担忧的,就算是检非违使,按着这个水准,也该是砍瓜切菜一样干净利落,但是……有张图,偏偏成了禁忌。
觉得痛的东西,本能的就会想退避。更何况,那是场几乎触动灵魂崩溃意志的剧痛。痛还绵延未完,却只叫人想将其永远封存。如果有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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