谩骂声还在持续, 牧闻从愣怔中?回过??神，刚要回身去找保安，一只手就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抓着他的后领子, 把他往外拽??一把。
油漆味儿淡??一些, 他回头一看，看到??解祁的脸。
“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么？”
解祁的语气很淡，只是看??一眼不远处的场景就收回??视线, 转过??身。
“跟我走，在里面。”
牧闻迟疑??一下，跟上??他。
一路走到??底, 入目之处是一扇已经?被拆卸??的公寓楼大门, 似乎有人家在装修，从外面能看到地面上堆积的尘土和一些破碎木屑。除此?之外，就是沾满斑驳涂鸦的墙面，上面不仅有用油漆写?着的催债信息, 还有各种各样写?着联系方?式的小广告。
牧闻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上面, 被墙上的污言秽语烫得立刻挪开??眼。
迟疑??片刻，他还是开??口：
“这些……物业都不管的么？”
“管。”解祁带着他往楼上走，“刷墙的速度没有人家写?字的速度快，所以就礼节性管一下。不要去看??，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到??。”他停下??脚步, 掏出钥匙开??门, 却?没有听?到身后的静。
解祁回过头, 看到??牧闻还有些愣怔的表情，拿着钥匙的手顿??一顿，若无其事地转过??眼。
他是知道牧闻会被吓到的。
他习惯的，这里的颓废、混乱、令人窒息的环境, 这些日?复一日?浸泡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大概都是难以忍受的糟糕，尤其是牧闻这种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小孩儿。
但是他还是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
这里面倒不是有什么私心，只是有些他上一世拼命想掩盖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
他将钥匙放回??口袋，淡淡地开??口：
“进不进？”
牧闻霎时间回过??神：“进进进！”
他跟着解祁进??门，顺手带上??门：“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
“惊讶。”解祁接过??他的话，从冰箱里拿??
盒果汁递给他，“没事，第一次来的人都会惊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看心情回答你。”
牧闻接过去，插??吸管喝一口，被甜得皱??皱鼻子。
听?到对方?的话，他犹豫??一下，开??口：
“刚刚外面的是……”
“催债的。”解祁道，“这里住的人基本?都挺穷，身上大多?数背着债，有些还是高利贷，还不起的话就会被债主或者债主雇的小混混骚扰。不过他们一般也不会做得太过，最常见的就是跟踪骚扰或者墙上写?字，过分点的往门上泼点油漆泼点粪。”
“所以我让你在门口等我。”他顿??一顿，“我怕你碰见??又见义勇为?，到时候被人家拖过去打。”
牧闻脸上一热：“我也不至于这么……”
“孟子炎。”
解祁淡淡地开口说???一个名字，成?功地让对方?闭上??嘴。
“……好吧。”牧闻道，“但是，保安不管的么？”
“过分??会管。”解祁平静地道，“如果人不在家的话基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就是个工作，谁也不想为???混口饭吃还跟混混结梁子。”
牧闻沉默??几秒钟，无意识地捏紧??手上的果汁盒：“你……”
“我妈家里破产??，我爸做生意失败欠??债。”解祁看穿??他的心思，直截??当地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他们俩常年不住这里，住哪儿我也不知道，至于我——”
他顿??顿，看到??对方?瞬间有些紧张的情形，笑??笑，“我平时也不在家，现?在也住校，也就有空的时候回来一趟，不用担心。”
“行??。”他站起身，“答疑环节结束??，你在这坐着，我去做饭。”
*
眼瞅着解祁走进??厨房，牧闻拿着果汁盒，一时之间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隐隐约约有猜到解祁的家庭环境不太好的。
但是他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
差到……之前?突兀的一切似乎都有??解释。
他想起第一次在小巷子里见到解祁的时候，那是他们熟起来的开端。
当时对方?身上带着不同于往日?的、特有的潮湿而?阴沉的气息，让他
几乎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与他之间还隔??一个人间，后来解祁没有再?掩盖和伪装，自此?以后，他看上去就跟整个班级格格不入??起来。
可是现?在想想，在一切的最开端之前?，解祁身上就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那个时候他总觉得是对方?太过优秀，以至于连温柔和好脾气都带上??光环，但其实……
他应该，一直过得很难受吧。
牧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本?身对解祁就有好感，他这会儿心揪得厉害，一时之间连疏解都无法疏解，坐立不安地把果汁盒拿起又放下之后，他终于没忍住，偷偷溜去??厨房。
少正在低着头切菜，氤氲上升的雾气让他认真的侧脸看着有些模糊的温柔，牧闻看??一会儿，眼巴巴地开??口：
“要帮忙么？”
切菜的手顿??一下，解祁抬起头：“嗯？”
半个小时后，他摘??手套，拎住某个人的后领，干净利落地把人丢??出去。
“再?让我试一下，我可以！”
牧闻扒着门框不放，眼睛眨巴眨巴，十分诚恳，
“刚刚那是意外！”
“你不可以。”解祁面无表情地把糊??的鸡翅扔进垃圾桶，毫不客气，“去客厅，无聊就看电视，再?无聊就去书房打游戏或者找本?书看，不许进厨房。”
牧闻：“……”
好残忍好无情好冷酷，为?什么这样。
眼瞅着人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的眼神攻击，他叹??口气，放弃??为?晚饭做贡献的想法，离开??厨房，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
从小被牧文钧教育养成?的习惯，对于解祁没有说?过的房间，他下意识地都没有进去，遥控器摁??一圈又没找到想看的频道。他想来想去，还是去??书房。
有??外面的环境拉低预期，进门之前?他已经?做好??准备，但是真正推开书房的门，他却?愣??一愣。
书房不大，这是自然的。
事实上，这间屋子的设计看上去就狭小而?拥挤，能有个书房腾出来已经?算是奇迹。
但是这个不大的书房里，却?意外地布置得很干净。
靠左侧墙的一侧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陈旧的
书柜，透明的玻璃里是满满当当的书，书柜的边上堆着好几个大箱子，里面是以前?用过的一些教材和练习册，右侧则是一张干干净净的书桌。大概因?为?解祁已经?不住家里的缘故，桌子上并没有几本?书，只是摆着一台电脑。
比起这些，更让牧闻有些意外的，是角落里摆着的一台电子琴以及琴上摞着的一叠陈旧的、甚至有过批改痕迹的琴谱。
他从来没听?说?过解祁会弹琴。
他想??想，探出??个头：“解祁——”
“你的琴可以弹吗？”
厨房那头嘈杂的声音短暂地小??一些，传来??解祁的声音：“你插个电试试。”
牧闻应??一声，缩回??脑袋找到插头充上??电。
*
听?到书房里隐约的跳脱琴声的时候，解祁还在替牧闻收拾烂摊子。
他做饭技术只能说?是一般，刚刚又被有些人捣??个乱，预计好的时间就有些来不及，只能加紧速度，尽量不要让晚上的饭看上去太寒酸。
等到他全部将东西收拾完走出厨房准备教人吃饭，大开的书房门里，牧闻已经?拖??个凳子坐到??琴前?面。
坐也不好好坐，把凳子反放??之后，就直着身体跪在凳子上翻谱子，翻一页右手叮叮咚咚地弹一小节，弹得倒是挺好听?，摇摇晃晃的样子配上幼稚的行为?，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岁。
解祁揉??揉太阳穴，走??过去。
“你都没说?过你会弹琴诶。”牧闻兴致勃勃地扭头看他，“是以前?练过吗？”
“没有。”解祁道，“邻居家小姑娘搬走的时候送的，连谱子带琴。我们家没人会弹琴，所以放在那没过。”
牧闻眨巴眨巴眼睛：“这样啊。”
他有点可惜：“我还以为?你也会弹。”
“你学过？”
解祁顺口问???一句，然后稍微扶??他一把，免得这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连人带椅子摔下去。
“不算系统地学过吧，我没考过级。”牧闻道，“我外婆以前?不是个歌手嘛，后来退??之后也带过几个学生，他们来我家上课的时候我无聊就会去蹭课，她自己私下也会教我，我的发声和钢琴都是我外婆教的。”
解
祁想起之前?的那一首歌，恍然。
会唱歌的人其实不少，但是牧闻那天在一众人当中?，除??有些略微的紧张外，无论是声音还是台风，确实看上去都格外游刃有余，也格外地出彩。
音色和感情或许是天赋，但是技巧和经?验还是要后天培养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牧闻其实很幸运地兼具??两者。
“改天送你她的亲签专辑。”牧闻很骄傲，“她唱歌特别好听?。”
“你唱得也很好听?。”解祁道。
这一下直球有些猝不及防，牧闻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干嘛突、突然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我又没有专辑送你……”
解祁眼睁睁地看着他耳根又开始光速变红，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平时很开朗，跟朋友也很能开得起玩笑，但是一旦被人认认真真地夸??又开始害羞，甚至不是带着喜悦的害羞，而?是一种很单纯的青涩。
就很想让人再?说?点什么逗逗他。
他一边压抑自己又冒出来的恶趣味，一边收拾谱子，一边问?他：“很喜欢唱歌？”
“……嗯。”牧闻迟疑??一下，点点头，“怎么说?，可能是从小跟我外公外婆住的原因?吧，受他们影响挺多?的，小的时候我外婆一直唱歌哄我睡觉，现?在心情一不好??就会听?听?歌。”
他想??想，“像是一个老朋友？就是现?在摸琴的时间都少??。”
解祁的手顿??顿：“有想过以后往这方?面发展么？”
牧闻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一愣。
“比起你外婆的专辑。”解祁道，“我可能对你的专辑更感兴趣。”
“这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去试一试。试过??将来想起的时候才不会后悔，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解祁——
一个自己已经自我放弃，却对对象的事业格外上心的好 男 友（虽然现在还不是）
<p/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