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五棵腊梅树高低不一,卓然挺立。有的枝头已开出了两朵嫩黄色的花瓣儿,有的连花苞都没有。风轻轻的吹着,花瓣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只有枝干依旧挺拔,丝毫不为之撼动。大概是常年修理的缘故,它不像山野腊梅杂乱无章,纵横错落。
人一眼望过去,能清楚的数一数这有几根枝桠,那是它的分支。倘若它的主人意致上来,说不定会温一壶酒,戴个暖帽,兴致勃勃的来评头论足一番。
无奈大家都没有这个心思。
楚清铭双手抱胸,斜靠在廊柱上。他眼神清亮,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楚一剑站在屋檐下,眼睛一直盯着门,他是王子若的亲生儿子,自是焦急万分。
叶洛左手托腮,右手支撑着左肘,还在自责。要是她没有跟过去,或许芙香果不会丢。
屋内,楚舟航站立一旁,他不住的弯腰,想看看夫人的脸色。淡蓝色的帘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手,腕白肌红,细弱纤小。
陌桉白的手搭上王子若的脉搏,发现她脉象浮紧,便问,“夫人的肩膀是不是时常酸痛?”王子若点头。她穿得衣服很厚,被子也是绒毛裘毯。
“可有看郎中?”
楚舟航代为回答,“看了好些,都说是风寒,好好调理就没事了。”
陌桉白道,“只是夫人郁气难平,时常多梦,失眠,神志恍惚,以致病情加重。”他走到桌边,“在下这就开个方子,每日按时服用,总能延缓一些时日。”
楚舟航上前,小声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内子的病好不得?”陌桉白兀自写下yào方,“夫人的病还得靠自己。”草色宣纸上,酸枣仁、首乌藤、柏子仁、五味子、麦冬,这十四个字清清楚楚,都是些安神养心的滋补yào物。
王子若的病,就算服用芙香果也无济于事,陌桉白看着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不禁怀疑,他真的是关心则乱么?
打开门,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全然不像屋里的那般醇厚。楚一剑顾不得问好,连忙走进去,叶洛也想进去,却被师傅一把拉住。陌桉白道,“你的心该收一收了。”
明心堂是青城第二大yào铺,里面的yào材种类繁多,装中yào的柜子直抵房顶。通常来说,最上边的yào一般不常用或者很贵。
踏脚进去,一股浓浓的草yào香味铺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初次进来的的人,很难适应,次数多了,也就变得喜欢闻了起来。
明心堂里面有三个坐堂医,陌桉白就是其中一个。每人配有两个随堂小倌,亲传弟子要么从两个小倌中任意挑选,要么另选,要么不选。
陌桉白给叶洛的时间相对自由,她其实只是个挂名徒弟,不用随叫随到。也就是说,她想学的时候就学一下,不想学的话学别的也可以。
陌桉白第一次来到青城,用了半个月就打下了名气,随后便招收弟子,名额只有一个。叶洛当时对学医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她只是对这个既会看病又长的好看的男子起了兴趣,就抱着玩一玩的态度想上前和他聊几句。结果轮到她的时候,陌桉白足足呆愣了七秒钟的时间,才问,“你爹娘同意你学它吗?”
叶洛知道爹不大同意,反着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娘死了。”
陌桉白没有问为什么死了,他说,“你很想她,对吗?”
叶洛重重的点头,然后,她成了陌桉白的徒弟。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陌桉白示意跟着他走。叶洛连连摇头,说自己并不想学医,他可不可以当她没来过啊。
陌桉白微笑,“没关系,你只要是我的弟子就可以了。”
当她看见他坐在椅子上,对着厚厚的一本医书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时候,心突然静了下来。陌桉白的房间当中放着一张方形大木桌,桌上摆着各种医书笔记,并两方砚台,三个笔筒,筒内chā着的笔长长短短,应有尽有。隔两米远的地方放着一把七弦琴,可惜,叶洛还从来没有见师傅弹过呢。
时至今日,叶洛依旧没想明白怎么就真的感兴趣了呢,还越来越大。
转眼间,又到草木发芽,春意盎然时。经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叶洛背上yào篓,拿着铁锹,准备去断肠林寻找草yào,她近日对yào膳着了迷,每天废寝忘食的在烛光下苦读,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芨芨草,山yào根,苦黄,黑斑果,五叶……
在林子里转了约摸两个时辰,叶洛有些筋疲力惫,想坐下来歇歇。然而,脑袋却有些晕眩,她不小心撞在了一棵树上,所幸冲击力不大,除了有些头痛、酸胀,并无什么不适。叶洛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颗树,树身很粗,她摸了摸头,转个弯,打算绕过。
可谁知,脚下一个趔趄。她被迫疾走几步,撞入一个大而圆的丝网里,暗叹倒霉:居然这么大的蜘蛛网,脏死了。定了定心,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由丝线结成的圆网,从外面看瞧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看,能清晰的看见有很多蜜蜂被一条丝线缠绕,与各个蜜蜂相连在一起。而当她撞入到里面时,这些蜜蜂似乎动了起来。
叶洛顿时惊慌失措,,虽然只要人们不主动招惹蜜蜂,蜜蜂是不会无缘无故蜇人的,可这么多的蜜蜂就在眼前,离自己仅有一二十厘米,再镇定的人,总会害怕的吧!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鼻梁边就有一只小蜜蜂瞪着眼睛直视着她。
大象,这种体积大的动物,人们想起它,不会害怕,甚至心生景仰,毕竟这种动物很少见。而一看到泛以成滥的蜜蜂,却心生惧意,因为担心自己被蜇。
叶洛看清事实后,也来不及想自己是怎么撞进去的,转身,用手将她刚撞入进来的那个豁子口撕得更大了一些,然后跑。
这就造成了悲剧的开始。
那些蜜蜂并未死绝,它们不是灵物,不知道是谁救了它们。随着丝网的破坏,一个个地飞了出来,盲目的跟着前面的蜜蜂飞。怒火无处散发,凭着本能想去蜇人,嗡嗡的声音吵得叶洛耳朵发麻。
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叶洛拼命地向前跑,用手护住脸,最后将外衣一脱,紧紧地包裹住了头部,她记得断肠林旁边有条湖,凭着感觉朝那个方向跑去。那些蜜蜂使了劲的往叶洛衣服领子里钻去,蜇她的手、大腿,脚跟。
慢慢地,叶洛忍受不住,松了开手,头上的衣服散落在地上。蜜蜂一拥而上,专门蜇她的脸,叶洛疼痛难忍,用手捂住。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起包了,火辣辣、烧燎燎的,酸疼、胀疼、刺疼的感觉越来越盛。
她在饥饿中痛苦,在痛苦中疼痛,在疼痛中挣扎,在挣扎中虚脱,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玩笑似乎开大了。”一男子飞身而下,拂去叶洛周身的蜜蜂,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抱起来看着那满脸的红肿,摇摇头说道,“原来你只学了一点皮毛啊!”
玉翎门,是近五年江湖兴起的门派,既不烧杀抢掠,也不劫富济贫,客观的来说,算是好门派。门主秦玉,喜酒嗜箫爱美人xìng多变。
他只是看着树梢上的蜜蜂窝闲着也是闲着,就用内力牵拉下来。为此,他还费了些工夫,搜集了好几个蜘蛛网,糅合在一起,然后又使其膨胀,将蜜蜂窝丢在网中。最后在叶洛经过的时候,随手一石子弹在她脚下。
看她能怎么办。
把了心脉,没什么大碍,陌桉白应该给她吃了不少好yào吧,秦玉心想。不过她此时的样子,真的好丑好狼狈。
流水光yīn,天涯过客。秦玉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昏迷的叶洛,草丛上的一只虫子眨着细细的小眼紧张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虫子感叹,好一个凝眸倾情。不过,大侠你快走吧,本虫王还等着你身旁的大餐呢。
秦玉没有辜负虫王的殷勤劝语,他抱起叶洛,朝另一个方向飞身而去。
虫子身体臃肿,速度却很快的挪动到死蜂的身体上嚼起了大餐。
清雅朴华的房间里,一根根刺被人极小心地挑出,一小钵由鲜紫花、地丁、半边莲、蒲公英、红菊、捣烂的鲜汁均匀地敷于叶洛的伤处,一瓶写有“润雪生肤膏”的粉色小瓶在叶洛的枕边惹人夺目。
“门主对这个女人可真好,不仅为她亲自挑刺,还将‘润雪生肤膏’给她敷用,要知道‘润雪生肤膏’可是由冰山寒雪与烈焰火梨熔化而成的,再辅以极地幽草、清河翠苔、香樟叶而成。将它涂抹在伤口上,不仅能快速止血,还能愈合极快,浪费在一张脸上,什么事儿啊!”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侍女说。
“可不是,还让咱俩好好照看。要知道,清菏姐姐为了练功,哪次没流血,也没见门主用在她身上。”另一个穿着翠色衣衫的侍女说。
“你们俩个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练功?”一身红衣,头发被高高束起,挽了一个髻,一张脸粉嫩无暇,隐约可见几滴汗珠。
“清菏姐姐,你看。”翠色衣衫侍女指了指叶洛枕旁的瓶子。“润雪生肤膏?”清菏满脸惊诧,她自是知道这膏yào的用处。
“对啊,清菏姐姐,这膏yào你都没用过呢。更可恨的是,这女人还睡在门主房里。”青色衣衫侍女咬咬牙,恨色尽显,她都快嫉妒死了。
☆、水煮白鸡
清菏并不是门中年龄最大的女子,她二十二岁,只是练功勤苦,人又善良,是秦玉最为信赖的侍女,她对秦玉的爱慕连王伯见了都欢喜,几乎整个玉翎门的侍女都认为日后门主会将她收为姬妾。但秦玉从未明确表示,待她比其他的侍女好一点。
只是,好一点。
“没什么,练功去罢。”清菏此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滋味。她慢慢地踱步到叶洛床前,看着那红肿还未消退,口里说:“是的,这脸这么肿、这么肿,以后怎么见人……怎么见人,这膏yào用在她身上正好……正好……”她不住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却说秦玉将叶洛抱入自己的房间,挑完刺之后,吩咐侍女好好照看。他本人则在清心庭里练剑,清心庭宽百米,安静悠然,是平时侍女们练剑的地方,此刻没别人。
秦玉是个爱武成痴的人,自认为只要武功高强就可以得到一切。因此他每日都练武,从不间断,这就形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哪日不练,他就会觉得烦躁无比。
他今日给叶洛挑刺时,心里感觉不舒服,但还是强忍着躁气将刺挑完,然后立马来到清心庭想练会儿剑,却总是静不下心来。
他将剑扔在地上,望着树木发呆。
何时平尽心中愿,从此亲和不离疏。飘飘西去路,莽莽浩瀚音。情仇恨意兹心底,酒浓处,呢喃自语,故人今安在?
但愿你我把酒一碗,泯尽江湖愁!
青年心想,但他做得到吗?不,他做不到。“来人,请叶姑娘到前厅用膳。”秦玉轻叫。
叶洛还未睁开眼睛,就感觉脸蛋痒痒的。丝丝疼痛见缝chā针般的闯入进来,楚一剑熟悉的身影在脑中停留了一会儿,而后一股陌生的气息盈入脑间,在眼中模糊、清晰。遭蜜蜂蜇的景象一闪而过,她感到颤栗,很快的,那种感觉被脸上的痒覆盖了。
她不由自主的朝脸蛋抠去。
“姑娘,不要动。”耳边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婉悦耳,口留韵香。清荷一直在叶洛床边站着,听得她呻、吟,立马握住她的手。
叶洛觉得握住她手的人,手很凉。不过她的脸很痒,触到冰凉,有点儿舒爽。
舍不得放开。
两人皆是女子,相视轻轻一笑,清荷见她的脸抽动着,端来装鲜汁的碗,“来,我给你敷yào,这鲜汁专门治被蜜蜂蜇伤的肌肤,敷上就不痒了。”
叶洛抬起头,感激的问,“你……是你救了我吗?”清荷放下碗,“不是,救你的人是我们门主。”
叶洛正想问她所说的门主是谁,就听见一个侍女的声音,“清荷姐姐,门主传叶姑娘到前厅用膳。”
门主?是谁?叶洛的心顿时有点苦瘪,一种羞怯由衷而来,听起来就是个男的,好像还认识她。
似是看出来她的不自在,清荷道,“别担心,我们门主人很好。”
“多谢。”
待到了前厅,叶洛看见一个男子倚靠在柱子上。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金色的芙蓉镶边。秦玉招手道,“上菜。”然后才说,“叶姑娘,住的可习惯?”
“你是?”
“秦玉。”
“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
秦玉入座,“请。”
叶洛此刻饥肠辘辘,顾不得问许多,她打算等吃完后两人再聊。莴苣炒瘦ròu、冬瓜萝卜丁、青菜煎豆腐、凉拌苦瓜,两碗青粳米饭,每样菜都是浅浅的。
好清淡的菜,堂堂一门主居然吃得如此简单,看来这个什么门并不是很富啊,叶洛在心底诽谤着。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离她最近的地方有一大盘水煮白鸡,而它的鸡脖子、鸡身、鸡翅膀、鸡大腿整个连在一起,看不出有刀斩过的痕迹。
就这些吗?叶洛望向庭阁门口,可惜没有侍女端着盘子再次进来。
“请,叶姑娘。”秦玉拿起筷子,如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四碟菜。那速度,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吃过后,他放下筷子,用手巾擦了擦嘴角。
叶洛看的是一愣又一愣,她张大了嘴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空了的菜碟,筷子还停留在已空了的“莴苣炒瘦弱”这碟菜的边缘上。玉翎门很穷吗?她只来得及吃了一口“青菜煎豆腐”,米饭还未动,菜就没了?
叶洛慢慢的抬起头看向秦玉,这秦门主真是没有一点待客之道的礼貌,她吃什么啊!“呵呵,快吃吧。叶姑娘身体很虚弱,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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