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炉的想法还是落空了,因为墙壁后面没有烟道。我只能找人做个假的壁炉出来然后在里面放个取暖器。我费了不少心思设计结果做了无用功实在是很不甘心,白兰根本没提示过我烟道的事,他就是故意让我膈应。于是我又要了一大摞木柴堆着好显得它真的是个壁炉。看守们虽然嘴上没说但表情都明晃晃写着“您这是脱裤子放屁”,但我放都放了只能当没看见了。
壁炉完全做好后我窝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因为太冷还披了一张毯子。取暖器的光晕是橙黄色,虽然不是真的火但看着也差不多。玛利亚光着的脚踩在假模假样的火焰上不像蒙召升天,反而像刚从地狱业火中挣脱出来。我想象了一下她因为脚底太烫急匆匆走得很快的样子兀自笑倒在秋千上,忽然又觉得很没意思。
我把脸埋进毯子里,鼻子闻到取暖器特有的那种烘烤的机械的味道。即使闭上眼睛光线也不会隔绝,透过眼皮把黑暗染成暖色调。今天天气不好,出门时就乌云沉沉。房顶上的破洞只简单地修补了一下,可以很清楚得听到水滴打在上面淅淅沥沥的声音。我有点困,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把听到闻到的一切都揉合到一起。头顶好像不再是教堂的天顶而是灰暗的天空。我站在大路中间不知道该去哪儿,伸手去接落下的橙色的雨。
然后我醒了过来,发现只过了五分钟而已。我还是很混沌,可脑子里又很突兀很清晰地响起一句话。
我有点想沢田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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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之前说的话真是太冤枉我了。我虽然没有他和沢田纲吉那么厉害,多少还是把托纳托雷扶了起来。我们是没什么好下场,可这下场又不是我造成的。这是他密鲁菲奥雷干的好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
要不是我的决策,光凭杰纳罗那个笨脑子根本不可能有后来的托纳托雷精锐。我做出了倒戈的决定但没有立刻就向沢田纲吉投诚。那样太傻了,也没多少信服力,不如找个合适的契机用行动向他——其实我觉得他不重要,主要是向九代、门外顾问和他的老师证明托纳托雷今后的立场。我耐心等了一阵子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安科纳的一个小家族首领被杀了。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意大利的黑手党多如牛毛,随便几个朋友组个团上街打架都能搬出个名号。彭格列是南部的霸主,同盟中的加百罗涅和吉留涅罗也同样成立于西西里。越靠近南端彭格列的势力就越稳固。因此新生的小家族们一般有两个选择,依附彭格列同盟或者向更远的地方去开拓疆土。彭格列遭逢摇篮事件时他们趁机在同盟势力稍弱的中部和北部聚集起来,前几年,也就是Xanxus重伤九代之后,势头又大了些。但一颗火星子变成几颗火星子在彭格列看来还算不上什么威胁,说难听点我们托纳托雷家这匹瘦死的骆驼都比他们那群马大。
不过马里诺家族不太一样。他们才刚成立四五年,在新生黑手党中战斗力不错风头也很盛。新派年轻人大多锐利激进,私底下对彭格列这种老牌稳坐泰山行事风格很不屑一顾。马里诺家族就是其中之一,这阵子很有另起山头统领中部的意思。杰纳罗了解了点细节,跟我说这一趟不是火拼是暗杀,对方实力很强,一击致命,但他们树敌很多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是谁,也不排除内外勾连的可能。因为首领和守护者都是年轻人所以没什么培养好的后代,现在谁也不敢站出来接任,免得被其他人扣上内奸的帽子。最后他们向彭格列发了求助信,请他们最嗤之以鼻的腐朽大家族替他们主持公道。
那个时候议事会逐渐开始力不从心自顾不暇了,我有很多活动的空间。我甚至没去打听彭格列派了谁去做这事儿就收拾行李决定去安科纳。杰纳罗当然会派人跟着我,我自己选了之前的夜游好搭档岚守。他很乐意出去散散心所以答应得也很爽快。鉴于此行目的是摸底探风,一路上我们两人都低调得不符合我们任何一个的个性,连交通工具都是不起眼又臭烘烘的火车。只是环境再恶劣也阻止不了岚守的本能,他真是有一双慧眼,车厢里再拥挤人家穿得再朴素他也能立刻挑出其中最美丽的一个搭讪。
我没事干于是趴在窗口透气。杰纳罗传信给我说目前只有欧蕾加诺到了马里诺家族的地盘,随行人员里没发现沢田纲吉的踪影。但昨天大学里他还有签到记录,今天就缺课了。他问我为什么笃定沢田纲吉会来这里,我没回,直接删了消息。我从人群中挤进去告诉岚守我要跟他分开行动,只要紧急时刻他能赶到那他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干什么都行。他和我果然一拍即合当即掏出手机开始找安科纳当地的赌场和酒馆,而我一到站就打车叫司机直接跟导航走,终点是城郊的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加工厂。
我手里攥着地图——那是我后来又去了一次学生公寓时发现的。我特意选了白天上课的时候翻进去,免得又碰到沢田纲吉。他可能是要迟到了急着出门就没关台灯,床上也乱成一团,还扔了张意大利的地图。我看到他做了很多记号但是看不出互相之间有什么联系,安科纳也是其中被标记的之一。我拍了两张照片就离开了,回到托纳托雷后一直在想他打算动刀子的蛋糕是不是就在这张图里,要不要透露给杰纳罗,真要查的话先从哪里入手。
现在好了,不用我发愁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