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下午,吃了晚饭,裴歆去一家叫聚茗阁的茶店学习茶修课程,这是她的第二节课。
她其实是被硬拉着来的,当时店里的店员詹凯旋跟着她走了半条街,极力地向她宣传以茶可以修性,以茶可以养德,裴歆听得好笑,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不到修身养性的年纪,当时她都在想是不是她那天看起来太老。
裴歆看着皮肤微黑但光洁细腻的詹凯旋,问了一句:“你是兼职的大学生?”
詹凯旋点头,裴歆大学时也做过许多份兼职,她还记得当时他们在街上搭了张简易的桌子,放了块牌子就开始在街上招学生。
没过多久城管赶来,很凶地骂他们,让他们赶紧搬走。好几个同学都吓得噤声,她看情况不对,赶紧跑去超市买了两包烟,紧赶着回来把烟递给两个城管,那两个城管愣了一下,裴歆觉得他们大概是没想到还未入社会的大学生竟然也会搞“行贿”这一套。
裴歆说了许多好话,同学们也回过神,凑上来跟城管求情。城管毕竟也只是份工作,他们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看着一群大学生不容易就没再说什么。
最后,其中一个城管还替他儿子报了暑期课。
想到自己,裴歆再看詹凯旋眼里就多了几分同情,所以她交费报了茶修课程。
她第一次去上课,果然不出她所料,都是头发半白或者全白的中老年人。
裴歆到店里时发现竟然没人,詹凯旋跑上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裴歆姐,阿姨们社区有活动,今天不来了,实在抱歉啊,不过今天的课很简单,就是介绍六大茶类,课后你可以选一盒茶叶带走。”
“今天就我一个人上课?”
“不是,不是,还有一个姐姐,昨天才报的班。”
詹凯旋话音刚落,门口就走进来一个女人,他留着披肩长发,穿着平底鞋,一身白裙,手里捏着一只米色印花小布包,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其他饰品。
“唉唉,赵小姐,你来了啊,这边坐。”詹凯旋迎了上去,这个赵小姐本名叫赵晏柔,她的气质出众,超凡脱俗,但是詹凯旋总觉得对方实在高冷,所以从不敢去套近乎。
赵晏柔点头。
裴歆看向赵晏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把白裙子穿得如此优雅气质。
因为只有裴歆和赵晏柔两个人,两个人对坐着难免有些尴尬,所以两个人都只顾着喝詹凯旋沏好的茶,等两人都喝到见底,她们同时抬头,忽然相视而笑。
裴歆此时觉得对方也没有那么高冷了,她率先打破沉默:“我叫裴歆,非衣裴的那个裴,歆是一个音一个欠。”
“我叫赵晏柔。”赵晏柔递给裴歆一张浅蓝色邀请函,“下周末,我在赵氏画廊有个展览,如果你敢兴趣,可以来参加。”
裴歆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赵晏柔与她第一次见面就热情邀请她去看画展,因为她看着邀请函上面的字,惊讶得瞳孔放大,无法再思考其他了。
赵晏柔,赵氏画廊......这不就是赵松年的二女儿,赵弘谨的亲姐姐吗?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邀请函变成了一张烙铁,带着烫伤人的温度。这个世界这么大,她怎么就总是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呢?
裴歆知道赵晏柔是赵弘谨的姐姐后就不再和她过多的聊天,赵晏柔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可能是看出了裴歆的态度,也没有说话。
直到课程结束后,裴歆和赵晏柔各自回家。
裴歆刚出店没多久,詹凯旋追了上来,把邀请函递给裴歆:“裴歆姐,你的东西落了。”
裴歆无奈地吸了一口气:“谢谢。”
邀请函是她故意落在店里的啊,自从那天晚上见过赵弘谨之后,她再也不想见到赵家的人了。
裴歆接过邀请函转身走了两步,詹凯旋又追了上来,裴歆疑惑地看向詹凯旋,詹凯旋犹豫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裴歆姐,你是不是在建新赵氏上班啊?”
裴歆点头。
詹凯旋眼睛一亮,她第一次遇到裴歆时,裴歆手里提着印有建新赵氏的纸袋子,没想到裴歆真的在建新赵氏任职。“裴歆姐,你可以介绍我去吗?我本科学的市场营销,但是学校不够有名,进赵氏很难,你能帮帮我吗?”
詹凯旋说到最后,原本明亮的眸子越来越暗淡,她跟裴歆只见过三次,而且她也不知道裴歆在建新赵氏有没有关系。
裴歆抿紧嘴唇想了想,开口说:“我不认识市场营销的人。”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帮助无关紧要的人。
詹凯旋才刚毕业,她既想给自己谋个好前程,又不太愿意将头放得太低,虽然她在学校的时候大大咧咧的,在老师和同学面前都算吃得开有点脸,但学校的人际关系总是简单的,像现在裴歆直接拒绝她,她也拉不下脸再去接着求裴歆帮忙。
詹凯旋失望地往回走,走到店里之后,店长递给她一盒茶叶,“小詹,你怎么跑那么快?裴小姐的茶叶你都给忘了,她走远了吗?没走远你再去送一次。”
“那我去追她。”詹凯旋深呼吸一口,提起茶叶就跑。等追到裴歆时,她脸上都跑出了汗水,“裴,裴歆姐,茶叶。”詹凯旋气喘吁吁地说。
裴歆接过詹凯旋递过的茶叶。詹凯旋梳着马尾,她的额头开阔,眉毛略有些粗,此时鼻翼上冒出密密的汗。“其实你下次给我也可以,秋天昼夜温差大,出了汗,小心感冒。”
詹凯旋笑着说:“我身体好着呢,病邪不侵。”她摆摆手,“裴歆姐,我先回去了啊,你路上小心。”
詹凯旋笑得明媚,就像春天灿烂的阳光,可以驱散一切惨淡愁云似的。这让裴歆心生好感,又一次同情心泛滥。
詹凯旋刚提步要走,裴歆拉住她的手,“你先等等。”
裴歆从包里翻出一只小包,包里有一叠名片,她利索地翻动,找出一张名片,递给詹凯旋:“他是人事部的经理阮孝霖,他负责招聘工作,你可以联系他试试,就说我介绍你去的,不过至于他用不用你,不是我能决定的。”
阮孝霖是阮履中的独子,他把阮履中的严肃刻板学了个十成十。裴歆和他吃过两次饭,在公司见面偶尔会聊几句,算半个熟人,她本来不想麻烦阮孝霖,但裴歆看到詹凯旋总会想到自己,所以动了恻隐之心。
詹凯旋先是惊讶,接着展颜,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去接名片,“谢谢裴歆姐。”她紧紧盯着上头的名字,轻轻念出声:“阮孝霖,阮孝霖。”她觉得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天使。
接下来几天因为阮履中和赵弘彦去外地投标,所以裴歆的工作倒也清闲,大家按部就班,各司其事。下班后,裴歆和邓欣结伴走出赵氏大厦,门口有一个穿着黑色针织高领衫的中年男子,他留着长发,脸色蜡黄。
裴歆看了好几眼,邓欣好奇问:“这就是天天围堵董事长,逼他买画的那个人?打扮得像个艺术家。赵董怎么拒绝他的?”
最近的一桩新市有名的新闻就是赵松年曾经的一名叫陈烨的学生天天围堵赵松年,说他这些年怀才不遇,活得不如地痞无赖要饭的,希望赵松年能买下他的画,当然赵松年拒绝了他,当时裴歆也在场。
裴歆笑了笑:“赵董说那个人以前上课经常偷吃静物,画得也不好,他看着他的画就难受。”
“赵董看过他现在的画吗?”邓欣又问。
“看了,赵董说他的画一味的模仿马蒂斯使用大胆的色彩,没有自己的风格和情感,看着依然难受。”裴歆看着陈烨,对他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以前的艺术家会饿死倒是真,但现在这个社会还能活得不如要饭的,那么只有懒人了。
陈烨天天等赵松年,赵松年每次见他都走得飞快,陈烨恼羞成怒,大骂赵松年不近人情,不为科技教育艺术和人类发展做贡献,属于为富不仁。赵松年忍不了,直接报警把陈烨抓走了。
周末,裴歆回城北的家。城北的房子老旧,又拥挤,有很多是拆不掉的棚户区。她爸妈留下的房子在一家药厂背后。
这是一栋很小的房子,上下各一间房,每层只有十多平,狭小又拥挤。
她打开楼下的窗户透气,再去了二楼。她爸妈死于煤气中毒,而她因为跟着外婆住,所以躲过那一劫。
裴歆在家里呆了一会儿,接到了外婆杨应和的电话,“外婆。”
“是我,歆歆,你外婆在炒菜,你现在过来吗?”
是裴歆的舅妈梁安婷。
“舅妈,我马上过来。”
裴歆把门关好,抄小路去到外婆家。她外婆住在离药厂约一公里的五层小楼,楼房是九十年代建造的,外层只有水泥,到现在爬山虎几乎爬到了楼顶。
等她到的时候,她只看到了在客厅和厨房来回穿梭的杨应和和梁安婷。
梁安婷把菜端上桌,笑道:“歆歆,快来,有你喜欢吃的宫保鸡丁。”
裴歆笑着说:“好。”
她有些疑惑,梁安婷一直对她都不咸不淡,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对她这么热情?裴歆朝四周看了看:“舅舅和冬冬呢?”
“在屋里说话呢,你先坐,我去叫他们。”梁安婷把围裙解开,走到卧室去敲门。
杨应和两只手里端着三碗饭从厨房出来,裴歆急忙走过去,“外婆,我来帮你。”
“不用,你去厨房里端另外两碗吧。”杨应和说。杨应和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常年锻炼,身体还算硬朗。
梁安婷敲了很久的门,郑柏燊和郑宜冬才从房里走出来,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裴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声“舅舅”,“冬冬”。
郑柏燊强颜欢笑:“歆歆,回来了啊。”
郑宜冬则无视裴歆,迈开腿走到餐桌那儿坐下。
裴歆对于郑宜冬的态度没有一丝一毫情绪波动,因为她从小已经习惯了。
饭桌上,大家沉默地吃着饭,梁安婷吃几口饭就看裴歆几眼,裴歆猜到梁安婷有话要说。
果然,在裴歆吃了半碗饭的时候,梁安婷开口:“歆歆,原来你上班的建新赵氏那么有名,世界五百强呢,不是冬冬跟我说,我还不知道。”
杨应和和郑柏燊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都齐刷刷地看着裴歆,显然他们都知道梁安婷接下来要跟她说什么。
裴歆笑了笑,“对,是世界五百强。”
梁安婷又说:“听说你是那个什么董事长秘书,能在一把手跟前做事,你真是了不起。”
裴歆继续笑,郑宜冬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但眼睛始终盯着裴歆,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应。
“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在你工作的公司给冬冬找个事情做,不要多好,只要能让她学到点东西,不是端茶递水扫地就成。”
梁安婷说完,大家都看着裴歆等她的回答,郑宜冬更是紧紧盯着裴歆,那样子好似裴歆不按照她的意愿就会立马抄凳子冲上来似的,这让裴歆有些难受。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