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歆拒绝了赵松年要送她回家的好意,独自走着回去。
百川路两旁的房子不高,但密集,这里正在修地铁,围栏把整个施工区域都围住,让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显得更拥挤。
夜灯黯淡。裴歆看着这条长长的路,等走过这条街,在拐进种满柿子的长缨路就到了她所住的公寓。长缨路两旁种满了柿子树。据说,这些柿子树是曾是琉璃厂的工人们种的,后来厂房搬迁,大家都舍不得把这些柿子树砍去,所以保留至今。
每到秋季,没来得及采摘的柿子总会咂中路人,裴歆也被咂过好几次,但人们讲来都觉得有趣,从未想过要将长缨路的柿子树砍去,裴歆想,也许这是一种留恋或者情怀吧。
夜里很静,风带着冷意呼呼地钻进体内,让她感到阵阵凉意。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哒哒声。
忽然,巷子里伸出一只手,那只带有灼人热度的手捏住裴歆的手腕将她拽进巷子里,她惊得汗毛颤栗。
裴歆正要抬脚去踹对方,对方已经先一步将膝盖压住她的双腿,将她抵在墙上。他的动作简单粗暴又熟练,裴歆都怀疑她遇到的是个惯犯。待看清对方的全貌,她的惊讶脱口而出:“是你?”
眼前的人居然是赵弘谨,这让裴歆又惊又蒙。
裴歆伸出未被禁锢的手抵在赵弘谨胸前,正要将赵弘谨推开,“别动。”赵弘谨小声命令一句,他伸出右手将裴歆的两只手腕反剪在她身后牢牢捏住,另一只手按在她头顶的墙上。
裴歆现在完全被禁锢,赵弘谨的态度也让裴歆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裴歆挣扎了几次都没挣脱,这让她颇为恼怒:“赵公子,你干什么?”
赵弘谨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你多大了?”
裴歆不语,对赵弘谨的问话感到莫名其妙。赵弘谨又说:“你就是那个让我家老头子天天带在身边的秘书?老头子可是从来不让他的女朋友进公司做事的,呵,竟然为你破例,你手段了得,怎么,要学妲己擅权干政吗?”
裴歆脸色立即涨得通红,赵弘谨人不在公司,那么他说的这些肯定是公司里的传闻,而这些传闻很可能是秘书部的人传出去的,但眼下解决面前这个人要紧。
“你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就叫人了。”裴歆说。赵宏谨鼻间喷出的热气盖在她的额头,这热气里有浓浓的酒味,令她紧张不安。
赵弘谨冷冷盯着裴歆,沉默不语。
裴歆被看得心里发毛,她一边挣扎,一边虚张声势地说:“前面两百米有派出所,每晚警察都会在附近夜巡,我现在大声叫,马上就会有人来的!”
“呵。”赵弘谨冷笑一声,忽然邪里邪气地吐出一句:“你可以试试,小妈。”他最后的称呼咬字极重。
裴歆听到这个称呼,大脑嗡的一声,顿时脸上的红色蔓延到耳后。这真是太荒唐了!裴歆又羞又恼,她微微抬头,努力让自己坦然对上赵弘谨的目光,“你别把道听途说的话当真,我跟你爸是上下级的正常关系。”
“正常关系?莫非对你来讲,大晚上陪我爸吃饭算是加班?你不要脸勾引老男人,这不是道听途说,而是我亲眼所见。”赵弘谨讽刺地说。他推开餐厅门的瞬间就看到赵松年的手在她的手臂上摩挲,他们的亲密举止让赵弘谨没办法相信他们是正常关系。
裴歆脸上的肌肉一僵,太阳穴开始不安地跳动,她觉得自己似乎无法跟眼前这人解释清楚,加上被赵弘谨嘲讽,裴歆也恼怒得瞪眼:“赵公子,你母亲去世多年,赵董现在是单身,我和他怎么样都属于正常交往,合规合法,所以,你管不着。”
“你现在是在为自己的恬不知耻开脱?”赵弘谨左手用力,几乎将裴歆的手腕捏断,裴歆疼得皱眉吸气,赵弘谨继续挑衅:“我发现你深知‘不要脸’的精髓,也许是先天遗传,也许是从小就学才炼得这么炉火纯青?怎么,多少岁开始张开双腿,喜迎八方的?”
裴歆气得咬牙,她深呼吸几口气,强自镇定,又挣扎了几次,赵弘谨向前探了探。这才初秋,裴歆穿的是浅蓝波点长裙,衣衫很薄,所以裴歆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胸前属于赵弘谨的热度,她一下子就僵住了,彻底不能动弹。
赵弘谨眯起眼睛打量裴歆,他不得不承认裴歆有一张很漂亮的脸,特别是现在,直长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上,鹅蛋脸粉嫩嫩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光,鼻子挺又小,嘴唇鲜艳欲滴,引得赵弘谨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如果不是裴歆慌乱地偏过头,他差点就会吻到她的嘴唇。
她的口红是水蜜桃味的。这是赵弘谨脑海里此时在想的。
裴歆有些心烦意乱,她从两年前工作之后,已经尽量让自己的人生在她预料得到的轨道上正常运行了,她并不喜欢途中出乎预料的风景和人。她顿了顿,极其认真地说:“赵弘谨,你不该找我的麻烦,真的,我没白拿过你家一分钱,相反,我勤勤恳恳替你家工作,虽不是居功至伟,但不该受你的冷嘲热讽。”
赵弘谨听完裴歆的话忽然笑了,“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我爸不去祭拜我妈,反而有闲情逸致和你甜蜜约会,你说我该不该找你麻烦?”
裴歆看着赵弘谨的假笑,一瞬间失神,她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茫然了片刻,裴歆喃喃地说:“对不起。”
夜风习习,两个人沉默地互相望着。
忽然,一只虎皮猫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它喵喵叫的声音撕破了沉静的夜空,也惊醒了两人,赵弘谨倏地放开裴歆,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歆一眼,抬腿跨过虎皮猫,走进夜色里。
裴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她先用右手揉了揉左手腕,再用左手揉右手腕。
忽然,又一声喵喵的声音响起,裴歆看着那只虎皮猫,笑:“多谢你了,小家伙。”
回到家后,裴歆因赵弘谨的话失眠了一整夜,要到天亮时迷迷糊糊地刚睡着,忽然觉得面上全是赵弘谨喷洒的酒气,这又把她吓醒。
周六,裴歆窝在家里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个遍。这是裴歆租的两室一厅的房子,以前她和一个女生同住,上个月那个女生退房出去跟男友同居了。
她坐在沙发上,胡乱地摁着遥控器,电视节目并不能让她提起兴趣,因为脚下的瓷砖开裂了,跟东非大裂谷似的,缝里长了霉斑,很丑,而且许多墙纸也已经开裂发霉。裴歆想了想,关掉电视,跟房东张姐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找人来重新贴砖铺墙纸。
房东说:“房租一千二,那个地段你到哪里去找这么便宜的房子。房子就那样,租不租,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房东直接挂了电话。裴歆无法,只得妥协,她盯着脚下那条缝隙发呆,越发舍不得自己现在的高薪工作,她再坚持个一两年就能付首付买个小房子了。
周一,裴歆去上班时觉得有些疲倦,由于注意力不够集中,她把三份报告分类错误,被阮履中叫到办公室骂了个劈头盖脸。
赵松年的秘书是由阮履中统领的十二人团队,负责行政,会议,生活,翻译,法律等等,而她,由于工作时间较短,现在还跟在阮履中身后任他吩咐。
裴歆拿着报告出来的时候,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
阮履中总是穿着宽大的黑色西装,严肃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睛,有些像影视剧里刻板的老学究,所以大家私下都称他为阮学究。他做事极有分寸,深得赵松年的信任,在建新赵氏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他们秘书部,大家不怕赵松年,只怕阮履中。
等裴歆回到办公室,邓欣旋转椅子,凑过来,小声地说:“阮学究骂人可真是中气十足,堪比男高音,这隔着一道承重墙都差点把我耳膜震破。对了,你犯了什么事?”
邓欣是赵松年的行政秘书,长相漂亮,身高有170cm,白得发亮,说话时声音清脆悦耳。
裴歆举了举手里的报告,“文档归类错误。”这是赵弘彦交上来的投标计划书,赵弘彦很急,她必须尽快整理好。
裴歆作为办公室里唯一没有被阮履中骂哭过的女生,曾得到大家的一致瞻仰,但现在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邓欣有些惊讶:“你是不是得了所谓的‘星期一综合症’这种病?快跟我说说,双休日玩了什么好玩刺激的?现在还没缓过劲。”
她是被赵弘谨吓的,又被破房子烦的好吗。裴歆笑了笑,坐到椅子上,“我买的双色球中了一等奖。”邓欣听到此处哇了一声,裴歆继续“我昨晚半夜乐醒了,然后哭了一整个下半宿,所以今早没精神。”
“哈哈哈哈......”邓欣听到这里,乐不可支,引得办公室的其他同事纷纷侧目,邓欣立即捂嘴憋笑。
裴歆将报告摊开,重新开始分类。裴歆侧眼去看邓欣,她正对着镜子在补妆,邓欣是办公室少有的肯跟裴歆聊天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于裴歆被赵松年偶尔的特殊对待有些看法。
方寅抱着文件从赵松年的办公室走出来,他走到裴歆面前,“裴歆,赵董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方寅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其他人仍然听了个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好奇地偷瞄。
“现在?”裴歆望了望四周,偷瞄的同事们同时缩回脖子,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对。”
方寅传话完毕,走回自己的办公位认真工作。
裴歆走进赵松年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很大很豪华,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里头有赵松年的收藏,也有他自己的作品。赵松年正拿着一分文件仔细看。
“赵董,您有事找我?”
赵松年放下文件,揉了揉眼睛,开口说:“这个周末你回家吗?我女儿有个画展,我去替她撑撑场面,你也去?”
甄旻愣住。最近赵松年总是在下班时间约她,就像现在,她自认自己做的是正经工作。
裴歆扯谎拒绝,“抱歉,赵董,这个周末我外婆整寿,我得回去陪她过生日,顺便沾沾福气。”
“没事。那你去工作吧。”赵松年也不勉强。
裴歆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室时,所有人都没看她,但裴歆总觉得这种平静之下似有熊熊八卦之心在燃烧。
裴歆觉得如果赵松年把话挑明或者传言愈演愈烈,那么她这份高薪工作怕是做不长了。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