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甄嬛之陵容记 > 正文 第 49 章
    皇帝神思恍惚,失魂落魄地从景仁宫走了出来。

    苏培盛忙迎了上前,连声将披风给他拢上了,低声道:“皇上怎么这许久才出来?”。

    皇帝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看清了面前之人是苏培盛,怔怔地喊了一声:“苏培盛——”。

    苏培盛忙道:“奴才在。”。

    皇帝的手微微颤抖,又低低地喊了一句“苏培盛”。

    苏培盛抬起了头。

    “皇后薨了。”。皇帝低声道。

    苏培盛顿时一怔,正在系带子的手也一下僵住了。

    寿康宫的总领太监唐河清太监领着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头顶双手高高地捧着黄色的手旨。

    一面跑一面高声喊道:“皇上!皇上!”。

    “——太后娘娘c太后娘娘懿旨!无论皇后犯下如何的错,皇帝断不可轻易废后!”。

    皇帝闻言,下意识地皱了眉,想冷笑一下,扯了扯嘴角,最后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唐河清也不知是急得还是跑得,脑门上一头的汗。一看皇帝这副神情顿时便急得上火,急得脱口而出道:“皇上莫不是觉得咱家在说瞎话?!这却是皇太后娘娘金口玉言,竹息姑姑代笔写下的亲旨!”。

    其实他这话是有些失礼的,可皇帝正当思绪沉重,也没功夫计较这些。只乏力地摆了摆手。

    苏培盛弓腰喊了一声“唐公公”,一脸沉肃,低声道:“皇后娘娘薨了”。

    唐河清一惊,几乎没立住,打了个踉跄,手里的懿旨差点都没捧住。被同行的太监扶住了。

    皇帝眉头紧皱,不愿意与他多言,冷着脸离开了。

    苏培盛也连忙冲着唐河清无奈地拱了拱手,也连忙跟上了。

    皇帝刚走出几步,却忽然听到唐河清惊叫一声:“皇上!皇上!景仁宫!景仁宫!——快!快来人!来人!——走水了走水了!!!”。

    皇帝骇然回头,便看到景仁宫自皇后寝宫的位置,腾起了熊熊烈火。

    苏培盛惊呼一声:“不好——皇后娘娘的遗体还在里头!”。

    皇帝眉头紧皱,厉声斥道:“景仁宫的宫女侍卫人呢?!都死哪里去了?!竟然在煌煌白日走了水?!”。

    皇帝急忙往回走,将一个没眼色挡了路的太监一脚踢了开。喝道:“苏培盛!快叫来人!叫人来!快点!”。

    苏培盛扶了扶自己歪掉的帽子,连忙道:“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皇帝看着景仁宫的熊熊烈火,神色莫名。

    唐河清惊疑不定道:“这好生生的,怎么就走了水了呢?!”。

    皇帝闻言,拳头攥得死紧。顿了一下,声音冷冽道:“这毒妇——她c她是在报复,她在报复朕!哈,果然毒妇便是毒妇,纵然是死,也要朕也要朕心中难安!”。

    这话说的太重,一众人都不敢出声,一个个屏气敛声,将“沉默如金”做到了极致。

    苏培盛喊了许多宫女太监挑水救火,可那火起的诡异,蔓延得也及其迅速,半盏茶的时间便将整个景仁宫都吞没了。

    苏培盛忙得一头土灰,一瞥眼看到僵硬在当场的皇帝,还要跑过来温声劝道:“皇上咳咳,皇上是万金贵体,此处c此处火势大,十分危险,皇上还是回回养心殿吧。”。

    皇帝心绪烦乱,下意识地摸向了右手处翡翠珠串的位置,却摸了个空,不由得愣了一下。

    苏培盛胡乱擦了下头上的汗,又劝了一遍。

    皇帝脸色难看,终于开了圣口,吐出了两个字“回去。”。

    苏培盛松了一口气,忙叫自己的徒弟厦子跟了上去。

    延禧宫,宝莺押着一脸激愤的剪秋在安陵容面前跪了下来。

    安陵容坐在上首,神色清冷。

    宝莺怒道:“你这人也忒可恨了!我们主因着你家皇后娘娘的请托,将你从慎刑司捞了出来,想着你们毕竟主仆一场,便恩准了你去景仁宫。也让你们不至于最后一面都不得见,日后徒留遗憾。可你不思感恩也便罢了,居然敢放火烧景仁宫,你可知道,若不是我眼尖些,将你提前提了过来,你如今便该回慎刑司了——哦,不,火烧景仁宫这样的大罪,你大约是要下刑部大牢了!”,宝莺气愤道:“姐姐不知道,是我硬拖了她过来的,这人犯下了罪,居然还要强留在景仁宫,甚至不肯跟我走!哈!这是生怕自己不被当场抓获吗?!”。

    “被当场抓获又如何?!”,剪秋冷笑一声道:“慎刑司的诸般刑罚我已经受了个遍,可曾低过头?想来刑部大牢也不足为惧吧!”。

    半夏冷声道:“剪秋姑娘铁骨铮铮,自然不惧刑部大牢,只是皇后娘娘畏罪自戕已然是惹人非议,若是剪秋姑娘再被人当场抓到在景仁宫行火,剪秋姑娘自然是不惧生气,只是——却也不惧皇后娘娘再因此遭人诟病吗?!”。

    “她们敢!”,剪秋死死地瞪着他,几乎目眦尽裂,厉声道:“这事是我自己做下的!我自己承担!与皇后娘娘何干?!”。

    安陵容冷声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活人都能生生得被舌头逼死,更何况是无法开口辩驳的死人?!”。

    剪秋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咬出了血来。沉默半响,才猛地朝着安陵容磕了下头,一连喊了好几声:“宜妃娘娘!”,狠狠地用力磕头,一下又一下,哀声道:“奴婢求求您了!”。

    半夏轻轻地叹了口气。

    安陵容眉头微皱,却并开口。

    剪秋额头紧紧地抵着地面,沉声道:“娘娘留下话说,她死后不愿葬入后妃陵,也不愿作为附棺与皇上和纯元皇后合葬。娘娘的最后的愿望,便是遗骸葬在大皇子的身边。可是奴婢无能,连娘娘最后的心愿都无法完成。娘娘只有这一个心愿了!求娘娘成全!剪秋c剪秋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陵容冷眼看着她一脸血痕的狼狈模样,一言不发。

    剪秋咬了咬牙,又要继续哀求。

    安陵容却皱着眉头,站起了身,沉默着离开了。

    宝莺低声道:“姐姐,皇后娘娘如此,便是人常说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吧。”。

    半夏叹了口气,道:“其实,皇后娘娘心中很是卑微,同时却又高傲无比。只是她太过在意皇上,这便成了她最致命的弱点”。

    “她自己将自己的骄傲深深地埋了下去,只留下低到尘埃里的卑微的爱。可惜,皇帝却从始至终都不曾将她真正放在眼里过。这样深沉到绝望的爱意,纵然是肯用上半点心,也不会觉察不到,也不会冷漠至此了”。

    宝莺撇了撇嘴,道:“皇后娘娘何等睿智的一个人,几乎称得上是‘算无遗策’了,到底还是被情爱迷了眼,一步错,步步错。当年若是皇帝失言,要另娶她姐姐时,就看清了皇帝薄情寡义的真实面目,一不做二不休,使些手段,让皇帝绝了子嗣。任凭皇帝与纯元皇后如何琴瑟和鸣,大皇子都是名副其实的独子,也无所谓什么嫡庶了。她却不知怎么被迷了心窍,一心认定了是纯元皇后抢了她的夫君,且不想想,若不是皇帝自己变了心一心一意要求娶纯元皇后,纯元皇后又哪里能进得了王府?!她纵然是除掉了纯元皇后母子又如何呢?!后宫的新鲜的女子层出不穷,皇帝的子嗣只会与日俱增。任凭她百般手段,到底也是无可奈何”。

    半夏摇了摇头,沉默无声。

    那一日景仁宫的火烧了很久,曾经威严端重,金碧辉煌的景仁宫,最后只剩下斑驳的残垣断壁。

    皇后的残骨混在了被烧毁的梁木中,被剪秋满脸泪痕,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心翼翼地用黄布拢了起来。

    寿康宫的太后听说了皇后娘娘自戕之后,失手打了手里最爱的玉如意。

    而后愣了许久,沉默无声,一言不发。

    夜里,却怎么都闭不上眼睛,拉着竹息的手说:“竹息,你说,当年皇帝硬要纯元入府,哀家经不住他哀求,最后也同意了,是不是,一开始便是错的?”。

    竹息轻声安慰道:“娘娘也是有诸多的不得已啊,当年皇帝虽是长子,却到底不是长在娘娘膝下的,比不得十四阿哥,与娘娘本就不甚亲近。而且,当日皇帝态度何等的坚决,如何是娘娘能拦得住的呢?”。

    太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低声道:“无论有诸般理由,哀家当年,到底还是对不住宜修了。宜修c纯元和皇帝三个,说到底,都是孽缘!孽缘啊!”。

    两行泪从太后眼角滚落。

    翌日,太后病再度加重了。皇帝自然焦急不已,可太后却也只像认了命一般,心如死灰,身体一天天衰败了下去。

    景仁宫走水一案,到底还是没能查到纵火之人。

    至于景仁宫皇后薨逝之事,皇帝最后告知世人的,也只是景仁宫宫人不谨慎,走了水,皇后不幸正在房中憩,因此才不幸身陨。

    最后又命苏培盛道:“将她的遗骨葬入妃陵吧,就以皇贵妃的名义下葬吧。”。

    苏培盛微微惊了一下,却还是应了一句“是”。

    可这番话不知怎地,却传到了病重的太后耳朵里。

    太后当即勃然大怒,当着皇帝的面,狠狠砸碎了塌边的碧玉白莲,厉声道:“皇帝口口声声答应过哀家,‘乌拉那拉氏永无废后!’,哀家如今还没死呢!你便要将宜修按皇贵妃的规格葬入妃陵!哈!皇帝如此糊弄哀家!当真是皇威深重啊!”。

    她气愤太过,咳嗽不止。

    皇帝忙道:“皇额娘息怒。”,一边说一边往太后身边走。

    太后颓然地倒在了塌上,被竹息半撑着,低声道:“皇帝,纯元是你的结发妻子不假,可宜修,也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侧福晋,是你长子的亲生母亲!是你当日口口声声要册封为福晋的人!”。

    皇帝怔住了。

    当日宜修也曾与他说过类似的话,他当时听到虽然微微震了一下,却又在心里告诉自己,宜修向来嫉妒狠毒,这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话,即便是用死亡那样惨烈的方式,也并不值得他去细思

    只是几乎同样的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皇帝几乎是一时间竟是心神巨震,怔怔地叫了一句“皇额娘”。

    太后闭上了眼睛,冷声道:“纯元也好,宜修也好,说到底,都是你——哀家的好儿子,她二人的好夫君,对不住她二人!”。

    太后大约激愤太过,一时几乎有些口不择言,“若不是你当日承诺了宜修福晋之位,却又在见过纯元之后变了心意,一心要娶纯元做福晋,宜修何至于如此?!若不是你在纯元过府之后,只偏宠纯元一人,冷落宜修母子,又如何能走到今日的地步?!”

    皇帝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寿康宫。苏培盛弓着腰,连喊了好几声“皇上?”,都没被理睬。

    皇帝似乎连坐辇都忘记了,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了。

    直到脚步无意识地走到了正在修缮的景仁宫,才恍然清醒,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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