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精灵和侏儒经历过洪水以后,本已所剩无几。大火终于把他们彻底毁灭了。
……
——未亡人先生为溯回者树讲述的故事
<<idaa——超时空安全局第一部盗墓人第七卷诸神的黄昏分割线——idaa>>
坠入大红莲地狱的一刹那,未亡人先生突然了悟所谓狂信者,不过是在“盲信的酷寒”下,经历了两次“精神血液”重新分布的困兽——精神处于麻痹状态,却又始终保持濒临冻死时的“燥热”狂信之兽。
信仰就是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未亡人先生想到父亲对自己的教诲。盗墓人军团的狂信者与外面世界之间,有着难以打破的严格界线。团体里面的都是好的,团体外面的都是卑贱的、堕落的——所以狂信者信持外面的世界乃是绝对邪恶的。以父之名,狂信者始终保持盲信、冲动、具有暴力与破坏性的偏执状态;以父之名,狂信者只有荣耀,没有罪恶;只有杀戮,没有杀机。狂信者,置身大红莲地狱,化身大红莲地狱狱卒,身具大红莲地狱之力。
唯有打破大红莲地狱,才能打败狂信者。
未亡人先生嘴唇向左边撩起,暗暗押着狂信者的祈祷节奏,当苍兕和黑曼巴祈祷至“父”时,突然开口应承道:“吾子,为父必不能如尔等所愿。”
黑曼巴霍然扬起了头,嘴唇在一瞬间变得乌黑。苍兕顿了顿,又接着祈祷。
未亡人先生捏紧了拳头又悄然松开。未亡人先生找到了破局的胜负手——自己对于盗墓人军团及狂信者而言,既是局内人,也是局外人;是盗墓人军团的缔造者,是父,也是悖逆者。
“吾子,尔等若不遵循为父,”未亡人先生的声音暗哑而虚弱,犹如寒冰又炽烈如火,“必将踏上错望的道途,踩到荆棘,也不晓得它们不是花朵。”
“住嘴!”
黑曼巴嘶叫着蹿到未亡人先生身后,仅剩的毒牙再次楔入。而苍兕的祈祷变得断断续续。
“吾子,为父宽恕尔等的悖逆,”未亡人先生挺直了浮肿的身躯,似乎坚如磐石,“因为尔等的一切悖逆之行,都不能伤害为父。为父将宽恕你们,一如宽恕黑曼巴的生命。”
被未亡人先生“宽恕”过生命的黑曼巴不再嘶叫,毒牙雨点般的楔入。苍兕的祈祷更加断断续续。
“吾子,知道尔等为何无法战胜为父吗?知道为父为何誓死不兽化吗?”未亡人先生坦然接受黑曼巴的攻击,声音温软,显得悲天悯人,“缔造尔等之前,为父被行军蚁所伤,内脏出血,身中子弹蚁毒。像条被打断肠子的狗一样只身逃进了下水道……”
黑曼巴放缓了攻击的速度,苍兕的祈祷声音越来越。不远处企图用死亡分开彼此的忘川和彼岸花也放缓了相爱想杀的烈度,竖起了耳朵。原以为将腐烂在下水道里的秘密,一直横亘在忘川和彼岸花的心头。
“无可计数的老鼠啮噬为父,”虽已事隔多年,未亡人先生的脸依旧因为记忆的痛苦而扭曲,“但猛兽怎能被鼠辈凌辱!为父狂怒,杀戮之心接管了为父。为父身体如胎儿般蜷缩,接着身体四肢、躯干同时用力张开,跳了起来,开始兽化。就像在河里爆炸的深水鱼雷,覆盖为父的老鼠像被爆炸冲击波击飞的水珠。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无数老鼠撞击下水道墙壁的闷响,甚至让整条下水道都颤动了起来。更多的老鼠被为父激飞的水珠、鼠弹击中,粉身碎骨。下水道充斥着老鼠特有的腥臭,鼠毛混着鼠眼、鼠血、鼠肉、鼠肠、鼠心、鼠肺和鼠脑掉落在为父身上,为父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疯狗。
“为父的凶戾之气让老鼠们四散逃命,杀戮之心控制着为父继续追杀。杀戮的渴望让为父不能停止,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眼前活动着的活物不灭亡为父不能停止。”
整个暴战之地安静了下来,似乎凝固在未亡人先生的杀戮中。这是力量对比最极端的兽与兽之间的杀戮,也是最惨烈的困兽之斗。
“终于,气喘吁吁的为父停住了杀戮,因为整个下水道只有一只活着的老鼠,唯一的老鼠,”未亡人先生左手虚握,就像抓着那只老鼠,举到了眼前,“老鼠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只求避开为父让它无比恐惧的眼睛。邪恶之兽的眼睛。但为父还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老鼠头,‘噗’地捏爆了老鼠头。捧着还在颤抖的老鼠尸体,塞进嘴里,开始啮咬。”未亡人先生唇齿磨动,面目狰狞,眼睛冒着红光。
彼岸花用手死死捂住了嘴,鬼灵之主沉默如迷。
“突然,一点金属的光芒扎进了为父的眼里,为父楞住了。看着被啮咬了一半的鼠尸,面如土色,开始呕吐。一阵阵感呕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下水道,为父吐干了苦胆水吐无可吐。最后为父无力地跪坐着,双手依旧捧着只剩半截鼠尸。不知道何去何从?
“终于,为父将半截鼠尸轻轻放下,看着它慢慢沉入泥浆、臭油、不知道属于动物还是人类的腐肉、内脏混合而成的污水中。为父开始嚎啕大哭,并用泪水清洗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不停地擦拭。戒指终于在血腥中露出了本色,熠熠生辉。‘我无法安息皆因你无法安息’的字迹清晰地显露出来。”未亡人先生血红的眼睛变得清明。
不知不觉间,未亡人先生控制了整个暴战之地。
“当时,为父吻着用泪水洁净的戒指说:‘对不起!乌拉,我不是一头兽。这亲吻你的嘴的嘴、这牵着你的手的手、这温暖你躯体的躯体、这思念你的心的心,都将属于你,也只能属于你,我永远的爱人。我无法安息,皆因你无法安息。’接着为父找到出口,爬出了下水道。爬出了杀戮、欲望、啮噬、兽织的沉沼。为父抬头仰望着星空,繁星闪烁,一如乌拉的眼睛和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闪闪发亮的日子。
“为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取出还剩一柄的陶瓷匕首,削掉了自己的头发。接着脱下了价值不菲的陶瓷材料防护衣,随手丢在了地上,就像丢弃一堆垃圾。为父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包裹。正像骨头、肉、内脏、血管包在表皮里面从而使人的外表看起来可以忍受一样,兽性的杀戮、欲望也被不经意或刻意的怯懦包裹而变得人模狗样。为父赤身裸体地走在星空下,了无牵挂。为父和乌拉赢得了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胜利。
“人是人,兽是兽,从此划下一条鸿沟。以戒为凭,不可逾越。”未亡人先生高高举起了左手,安息之戒熠熠生辉。讲故事是一场关于自身脆弱和痛苦之间的战斗,未亡人先生似乎赢得了胜利。
鬼灵之主忘川和彼岸花凝视着彼此,沉默如谜。狂信者苍兕彻底停止了祈祷,蠢蠢欲动;而黑曼巴目光游移不定,嘴唇褪色又变黑,变黑又褪色。
未亡人先生熟悉的苍兕和黑曼巴又回来了,大红莲地狱已被打破。
沉默许久,苍兕涩声说道:“我想作为鬼灵之主的信使传达真正的口信。”
未亡人先生点了点头,身体晃动了起来。黑曼巴的“口信”已经严重损坏了未亡人先生的肾脏和身体。未亡人先生的水肿消散了,头发枯槁而斑驳。这是急性肾衰竭从少尿期衰变多尿期预后不良的征兆。
“五浊众生1,皆为困兽。地藏不死,地狱不空。”传达完“口信”,苍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苍兕记得鬼灵之主说出“口信”时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未亡人先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瞬间已然了悟了鬼灵之主忘川的“口信”——这是最后的集结令,也是最后的挽留。
因为这个“口信”源于忘川任命疯狗为盗墓人军团军团长的前夜,秘密会晤时说过的一个故事,未亡人先生记忆犹新:很久以前尼德世界曾经存在过一种名为“佛教”的宗教,其中有一尊菩萨因其“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而被世人尊称为地藏菩萨。地藏菩萨在过去世中,曾经几度救出在地狱受苦的母亲;并在久远劫以来就不断发出“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宏愿,誓要救度一切罪苦众生,尤其是地狱众生。所以这位菩萨同时以“大孝”和“大愿”的德业被佛教广为弘传。地藏菩萨在无量无边劫以来修行,早已达到佛的智慧海,功德已圆满具足,早就应该成就佛的果位。但地藏菩萨发愿要度尽一切众生,所以隐其真实功德,以本愿力和自在神通,到处现身说法救度众生。
由于地藏菩萨在无佛的“五浊恶世”中济渡众生,为了让众生能深信因果,归依三宝,所以显示出家僧人相。同时地藏菩萨还以一头形似金狮的狗为坐骑,其名号为谛听,可以通过听来辨认世间万物,尤其善于听人的心。谛听身具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独角象征公断力,龙身象征吉祥,虎头象征智勇,犬耳象征忠诚不二,狮尾象征有耐性,麒麟足象征四平八稳。
未亡人先生曾经以为忘川说这个故事是自喻为“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地藏菩萨,同时敲打自己保持忠诚不二之心。对于名叫“谛听”的狗现在看来似乎错了,又似乎对了。对于地藏菩萨,或许在忘川的心里自始至终指的都是——守墓人。
顿时间,那个穿着体面浓眉大眼,虽然透着一股忧心忡忡与悲伤,但却无法掩盖意气风发雷厉风行的实干家气质的老人,海洋之歌的缔造者,尼德世界的守墓人,忘川的父亲,浮现在了未亡人先生的脑域。“英灵不死!亡灵安息!丧失存在的勇气是为亡灵。未亡人,晚安!”老守墓人说完盯着未亡人先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于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老守墓人闭上了眼睛,未亡人先生却睁开了眼睛,不在虚无。
五浊众生,皆为困兽。地藏不死,地狱不空。
好大的口气,地藏灭度,皆为地狱。置我的乌拉、乌睿和乌雅于何地?!置千千万万的乌拉、乌睿和乌雅于何地?!一股不甘之气涌上了未亡人先生的胸膛,未亡人先生脱口而出:“英灵不死,亡灵安息!虔诚于爱,必被救赎。我不再是盗墓人,也不是守墓人,只是一个以死的觉悟守护所爱之人生的希望的男人。现在的我已经无能为力,但即使我不能战胜一个敌人,却还可以战胜一千个自己。”
鬼灵之主闭上了眼睛,彼岸花又开始了不死不休的撞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争,每个人都困兽犹斗。
苍兕往后退了九步,又向右横着移了九步,跪伏于地。而黑曼巴却突然暴起,仅剩的毒牙刺向未亡人先生的心脏。
已是樯橹之末的未亡人先生又闭上了眼睛,狂信者黑曼巴和苍兕浮现在了未亡人先生的武道域场,狂信者已经沦为未亡人先生柙中困兽。动念间“以死的觉悟守护所爱之人生的希望”的武道发动,暴起伤人的黑曼巴软到在地,未亡人先生扯了扯唇角,也软到在地。
困兽之斗似乎已经结束,栗子花的味道却依旧在弥漫,浓郁、怪异、涩中带腥。
1五浊恶世即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