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纪氏猛地站起身,似是想出去瞧瞧,但走到门口时,脚步又忽然顿住了“不成不成,这会儿还不能出去。”
她又重新坐回位置上,但不断往窗外看的眼神暴露了她忐忑焦急的心情。这时候,苏氏带着上官妩也从外面进来了,百里芸瞧见她两人心里还有些不乐意,但苏氏一进来便拉着上官妩向纪氏说着好话,直把纪氏给说开心了。
按照晋城的习俗,靖安王府的人来迎亲,相府这边是要为他们设一些可以刁难他们的关卡,等到了吉时,新娘子才能出门。方才在梳妆的时候,百里芸便听下人来报说是纪闯带着纪炀过来了,按照传统,新娘子过门得先由自家兄弟守着,但相府里除了上官毅就没有任何男嗣了,于是这一重要任务便交给了她名义上的表哥纪炀。
这个时辰,外面热闹非凡,百里芸一等人一直在屋子里坐着,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嬉笑声,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上官妩本来是站在苏氏身边,此刻听见外面如此吵闹便也朝窗子走了两步,侧着头往外瞧。
直到现在,百里芸才发现自己手心在出汗,身子也不自然的绷紧,她还是紧张了。
“夫人,要不奴婢现在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纪氏身边的丫鬟询问着。
此话一出,在屋子里待着的几人全都有些坐不住了,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了纪氏身上,纪氏哪里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无奈的笑道“看看你们,各个都沉不住气,不就是未来的姑爷来迎亲,倒是把你们都好奇死了。”
好奇。
百里芸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她两世为人都没有机会如此近距离的参与过这事,更别说她今天还是当事人呢。
“母亲,让女儿看看吧,就站在窗户那里看,不会出去的。”百里芸乖巧道。
纪氏也笑了,她站起身走到百里芸身后,替她整理了下衣角,而后道“行罢,只许看一会儿。”
百里芸依言走到了窗边,探着头往外看,颇有些不注意形象。院门离她这间房说远也不远,说近也得有几十步,
上官妩早在纪氏说完那句话后便立即跑至窗边占了一个绝佳的好位置,百里芸知晓站在上官妩旁边能将外面看得很清楚,但她实在是不想凑近上官妩,于是她便随意挑了个窗户,但以她所站的角度,只能瞧见半个院门,以及在院门外人影攒动的人群。
她眯着眼,还没有瞧清楚,便听见从院门的另一面传来了一阵打闹声。
这时,屋内的众人听见上官妩惊呼出声“少将军和世子打起来了!”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包括纪氏都
涌到了窗户边,探头往外看去,
百里芸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纪炀竟会如此直接,直接便在外面动起手来,虽然这只算得上是比试切磋,但在眼下这种场合,纪炀的举动便是代表着将军府的态度。
虽然她姓上官,但纪家会永远站在她身后,成为她坚强的后盾!
说不感动是假的,百里芸暗自吸了吸鼻子,她即将嫁为人妇,但她的大哥却无法现身,纪炀作为与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表哥,在眼下这种特殊的时刻,给她无限的力量足以让她安心。
百里芸使劲踮着脚尖,几乎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这下终于看到了纪炀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一身藏蓝色衣衫,看上去极为俊朗,而站在他面前与他对峙的南青泽则是穿着一身深青色锦袍,长身玉立,发间竖着一只碧玉簪,显得整个人异常整洁利落,从头到脚透露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南青泽本来模样便生的极为俊俏,剑眉星目,眼下与纪炀两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风采,让场外一干女子看得心情无法平静下来。
百里芸的目光紧紧跟着南青泽,脑子里突然显现出她第一次见到南青泽的画面。
那时候她才刚满八岁,就被东明国主秘密送到了她师傅住的那座山的山脚下。她性子野,不喜整日待在宫里学诗书女红,知道自己被父皇送到一个可以学习武功的地方,可让她高兴死了。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直到一个身材欣长、唇红齿白的少年从山道上徐徐而下时,她便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那正是一个下着毛毛细雨的黄昏,她站在侍人给她撑的伞下,眼瞧着一个青衣少年同样撑着一把油纸伞从蜿蜒的山道上步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以天底下最澄澈的眼神看向她。
也只是那一眼,让百里芸在往后的数年里,都将他当成自己最好的玩伴和最佳的依靠。
可惜,她终究是被猪油蒙了心,看错了人。
她偏着头,看着纪炀与南青泽两人之间的动手,后者明显手上功夫要高些,但他却故意与纪炀纠缠,拖延着时间。
百里芸又看了一会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而后转身朝梳妆镜走去。
没过一会儿,时辰便到了,纪炀立即收手,朝南青泽比了个承让的手势,便侧身让了条路出来。
而在院子里,丫鬟们匆匆忙忙跑了进去,开始给百里芸盖上盖头,扶着她便往外面走去。
此刻,院子里站满了人,南靖言站在正前方,离台阶不过三步之遥,南青泽站在他身后,其余一些人便分列几排站在两人后面。
上官家的人站在台阶上
,而后站在门内的百里芸听到礼官拖着声音,唱和出声“开门——迎亲——”
大门缓缓打开,百里芸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由上官妩搀扶着,出现在众人眼前。
盖头之下,她的眼前一片通红,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瞧不清楚,只能听见无数的炮仗在耳边炸开,噼里啪啦伴着人群的哗然声。
这时,一截红色的绸布伸到了她眼皮子底下,紧接着,南靖言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芸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百里芸低着头,怔怔的看着身前的绸布,愣了一会才抬手去接。
隔着一层盖头,南靖言无法瞧见百里芸的神色,但他似乎可以察觉的出来师妹此刻的心情不是太好。
怎么会不高兴呢?他的手有些抖,不过好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中,没人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天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度过来的,别人是越靠近婚期越喜悦,而他却是越来越焦灼,甚至这几天他都是一夜坐到天亮。
这辈子不仅能再次见到师妹,还能娶到她,这些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天方夜谭,最关键的是他还都实现了。
眼下唯一能让他焦虑难耐的只有师妹了。往细点的说,是她那些已经被她遗忘的记忆。
那些惨痛、让人不敢面对的记忆就像是隐藏在海底的暗潮,南靖言生怕一个不注意那些翻涌的浪潮便会朝他两人侵蚀而来,将他们吞的连渣儿都不剩。
他怕要是日后某一天师妹会突然记起,那他两之间除了仇恨还会留下什么嘛?
紧张与不安让他的大脑崩成一根紧弦,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他怕下一瞬百里芸便会自己扯下盖头,朝众人说她不嫁了。
“咦,二少,你怎么不拉着新娘子走啊,是不是太高兴连步子都迈不动了?”人群里有人发现南靖言的异样,故意说出这种逗乐大家的话。
果不其然,周围人听见这句话顿时都笑出了声。
百里芸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缓缓朝前走了一步,示意南靖言继续往前。而后,她被南靖言拉着送入了花轿,一路上为了护着百里芸他走得并不快。
百里芸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这种在什么都看不见的状况下被人一直牵着、一路呵护着的体验,在她短暂的上一世生活中,她大都是以一个子的身份活着,而且因为性子的缘故,她自认为不需要别人的怜惜,也不需要别人的溺爱。
这就导致此刻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她端坐在轿子里面,内心忐忑。不一会儿,便听见外面传来一身高喝,花轿缓缓向前挪动。
百
里芸手里还攥着上轿之前纪氏突然塞给她的一个苹果,在轿子里坐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乏味了,于是她悄悄掀起帘子,想瞧一眼外面的光景。
此时的南靖言正驾马走在轿子前方,反而是南青泽护在轿子周围,百里芸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便被南青泽察觉到了,他偏了偏头,看向百里芸的目光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惊得百里芸一下子变把手给撤回去了。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百里芸再也没有伸手去掀帘子。她不想与南青泽有过多的接触,因为南青泽对她实在是太过于了解,甚至比她自己都了解她,她怕只要几眼这男人就会认出她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才了许多,轿子也终于停了下来。
随后,她听见轿门被人猛地踹开,在一片笑声中,那一方红绸又被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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