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谷待客所在寻芳踪院中
紫苏端着托盘来到客房前,看到早上送的药还摆在门前,微微叹了口气,提高声音喊道“前辈,晚辈紫苏给您送药了,前辈”
喊了几声,未见有人出来开门,无奈地叹息一声,将还留着余温的药放在门口,取走之前的药先行离去。
寻芳踪里住的,听说是沧海派的药圣前辈,掌门说药圣前辈受了伤,需要调息,派她一日三餐送来汤药,但也说了,若药圣前辈不肯开门,也不必多打扰,将汤药放下即可。
药圣前辈听说是修仙界难得的美男子,含霜履雪,天人之姿,紫苏争抢了许久,才抢到了送药的活计,但是已经三天了,药圣前辈没踏出过房门一步,送去的汤药也是纹丝不动,美人近在眼前,却始终缘悭一面,真是令人扼腕。
紫苏抱着托盘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身后忽然有人唤了她一声,回头一看,掌门国色站在假山后看着自己。
“见过掌门。”
“起来吧。”国色犹豫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语言,问道“药圣,如何了”
“回掌门,弟子并未见过药圣前辈,送去的汤药也没人动过。”紫苏十分熟练地说,这三天来,掌门天天等在假山后,等她经过,向她询问药圣前辈的状况,她心中觉得十分奇怪,掌门这么关心药圣前辈,为什么不亲自去寻芳踪看看呢何必要辗转从她口中得到一句含糊的回答
挥手示意紫苏退下,国色远远望着紧闭的房门,幽幽叹息一声。
她原本只是想捉弄药圣寒雪空,给好友曲无声出出气,却没想到会造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一日,剧烈激荡的灵力爆炸,为维护梦境、保护还在梦境中的人,红尘炼直接将寒雪空给弹出了梦境。
她和曲无声匆匆赶到古树之下,只见寒雪空几近癫狂,不断嘶吼着,一身灵力暴动形成了灵力龙卷,三千年古树的叶子都被绞光了。
好不容易用守护之阵压下寒雪空暴走的灵力,曲无声靠近,想将跪坐在地上寒雪空搀扶起来,没想到刚碰到寒雪空,他便尖叫着躲开,神色惊恐绝望到了极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连妙音坊的清心咒都无法安抚。
他像是一只受到虐伤的动物,本能地排斥着所有人的靠近,只想躲在黑暗角落慢慢舔舐着伤口。
将人安顿好之后,国色天香提取了寒雪空的梦境,梦境被灵力冲得支离破碎,仅存的几个画面也足够让她们拼凑出梦境真相。
即便是旁观者,看了都觉得惊心色变,何况是当事人。
因一时玩闹,伤害了同道,她们三人心中都是十分愧疚,曲无声去了百草谷求取灵药医治,国色天香调取了逍遥谷灵气汇聚至寻芳踪,希望能助他早日康复。
这些天来,她天天来寻芳踪,却始终不敢靠近,一是怕刺激了寒雪空,二也是暂时没脸见他。
所幸的是,沧海派接到飞剑传书后已经派人前来,不日即将到达,有同门师兄弟相伴,他应该会好受许多。
说曹操曹操到,沧海派来的是御剑峰战苍穹,没有多客套,国色领着面如寒冰的战苍穹去了客房。
“雪空师弟,开门。”战苍穹在门口喊了两声,未见回应,战苍穹眉头一挑,抬脚就踹,房门直直飞了进去,大步走进昏暗的房中,提起躲在角落的寒雪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没有什么熊师弟是一顿暴打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站在门口的国色目瞪口呆,这确定是同门师兄弟而不是杀父仇人下手也太狠了吧直接往人脸上招呼,太过分了
战苍穹抽空射过来一道死亡射线,国色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
确认过眼神,是惹不起的暴脾气
寒雪空缩在墙角紧紧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抖如筛糠。
这二十多年来,他一手将乐玉成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非洲难民养成如今的俊俏少年,他早已将乐玉成当成自己的孩子
乐玉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生生在他眼前掏心而死,哪怕他一直提醒着自己,这只是一个梦,所有的都不是真的哪怕他一直安慰自己,他所做的都是为了乐玉成好,是想保住乐玉成的性命,是想让修仙界安然无恙
但是他始终无法释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乐玉成握着血淋淋的肉块递到了他的面前,说“它是属于你的。”
那浓重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乐玉成的幻影缠绕着他,他想闪躲,可是他能躲到哪去
他闻到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看到的,是胸口空荡荡的乐玉成;伸手触摸,桌子、椅子、杯子无论什么都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变成柔软血腥的肉块
直到,身体剧烈的疼痛唤回了他的理智。
寒雪空甫一清醒,迎面而来的就是钵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上他的脸。
寒雪空哀嚎着想要闪躲,哪能逃得出战斗狂的魔爪,被战苍穹拎着衣领甩到地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揍。
他怒视,战苍穹视而不见;
他求饶,战苍穹充耳不闻;
他反抗,战苍穹暴力镇压;
许久之后,单方面的打架总算停止,所有恐惧愧疚心疼自责,都在战苍穹的拳头下化为乌有。
寒雪空躺在角落严重怀疑,战苍穹是在公报私仇,别以为他不知道,战苍穹想找机会揍他很久了
“给我爬起来,畏畏缩缩躲在角落成何体统”殴打完师弟神清气爽的战苍穹大马金刀坐着,对着颓废的寒雪空沉声喝道。
寒雪空鼻青脸肿,也没心思治愈身上的伤,他挪动脚步坐到战苍穹对面,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
战苍穹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怒火,问道“你自己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把你这堂堂杏林峰主吓得发了疯。”
他从国色口中模糊知道了些事情,以他对师弟和师侄的了解,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他想听听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师弟亲口叙说。
寒雪空面色刷的一声惨白,那一团鲜红的肉块又在他眼前晃动着,耳边似乎还有那个人的声音,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战苍穹眉头一皱,一个清心咒点在寒雪空眉心,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寒雪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师兄,我们四人无意中了魔修暗算,身上沾染了红尘邪念,于是,来了合欢派请求化解邪念”寒雪空未有隐瞒,将在梦境中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未有分毫隐瞒。
他转生成了寒相思的模样,与乐玉成有了婚约,为斩断乐玉成的思恋一次次为难他,将他推到白莲生和谢映岚的怀抱中
说到乐玉成掏心表白的时候,寒雪空面如金纸,但还是忍着痛苦继续说了下去。
“荒唐”战苍穹简直被寒雪空这一波骚操作给气笑了,能拒绝人的方式那么多,他偏偏就选择了最差劲的那一条,直言相告、婉言相劝或者直接避而不见不行吗,为什么偏偏要一次次伤害,一次次欺骗,最后生生将人给逼得掏心明志。
乐玉成偏执不假,寒雪空太作也是真。
“你到底图什么”战苍穹真恨不得敲开寒雪空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我只是想让玉成对相思死心,他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寒雪空也委屈啊,他当时顶了寒相思的容貌,又与乐玉成有了婚约纠葛,就想着冒充相思作了一下,把乐玉成对相思的爱慕给作完了,以后,乐玉成就不会再被儿女私情所拖累,痛苦一生。
“你如何得知玉成的心思,又为何笃定他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战苍穹反问。
剧情是这样的啊
寒雪空张张口,却没法说出来。
“诚然,相思自私成性,若非你一力护着,她早就被掌门师兄赶出沧海派,她非良配,但你这般行事,置人于何地冒充相思,抹黑丑化相思,借此打消玉成恋慕你将你的弟子当成什么你手中的人偶吗”战苍穹斥责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愤怒。
战苍穹在外面面前一向都是冷漠高傲的,但在寒雪空这一众师兄弟面前,却是嘴硬心软,尤其是对着寒雪空,寒雪空再怎么怼他惹他生气,他也只是冷淡而轻飘飘地瞟他一眼,怼得过分了,最多加上一句“要打架吗”。
沧海派所有人都知道,表面上御剑峰主战苍穹和杏林峰主寒雪空不和,一见面就单方面互怼,但是实际上,寒雪空是唯一一个能随意进出战苍穹洞府的人,其他峰主,哪怕是掌门蔺和正,有事找战苍穹也要提前飞剑传书。
寒雪空胆子小,武力值又等同一只鹅,每次出门采药,都要上御剑峰绑定战苍穹,战苍穹嘴上不饶人,但从未拒绝过,随传随到,堪比召唤兽。
在杏林峰主大人的带领下,在御剑峰主的纵容下,杏林峰弟子养成了有事情找御剑峰弟子的好习惯,御剑峰也是最护着杏林峰的,有谁敢说杏林峰一句不是,御剑峰那群暴脾气第一个不答应
当然,寒相思除外。
同为一峰之主,战苍穹很少下过寒雪空的脸面,像是今天这般严厉的训斥,更是从来没有过
寒雪空一怔,一时之间竟然答不出话来。
“寒雪空,你太过傲慢”战苍穹说。“你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你以为玉成喜欢相思,你以为他们不会有好结果什么都是你以为的,你可曾问过他们心中是何想法”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想行事,强加自己想法给他们,从未关心过他们内心深处真正要的是什么,外物给的再多又有何用,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曾给他们”
“寒雪空,你可曾将他们当做一个人看待”
如天雷在耳边炸响,又如利剑刺穿迷雾,寒雪空一时间被问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喃喃道“我只是想让他过得更好”
“他不是你人偶”战苍穹盯着寒雪空,目光锐利逼人,隐含锋芒“他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想法,师弟,你该睁开眼睛,去看看你的弟子,看看这个世界”
“是我错了。”许久之后,寒雪空终于低下了头,是他错了,因熟知剧情而傲慢,因傲慢而忽略人心,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想法施加到他人身上,却从不关心,那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有因有果,掏心之事便是一个教训,师弟,你该从中吸取教训。”
“待玉成归来,你好好与他谈谈。”
“师兄”寒雪空猛地抬头,有些抗拒又带着些祈求地看着战苍穹。
“逃避是没有用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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