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后,宋大当家只是问了赵青寒一句,“你可思虑好了?”
可还未等赵青寒开口,便将他领走了,显然不想让别人听到他的回答。
二人也就此分道扬镳了。
小鱼儿由一个小厮领上了观赏的楼廊,未曾见过世面的小乞丐,初次来到这种有达官显贵才有资格出入的地方,难免心怀拘谨,生怕冒失犯错,得罪了人。
领着小鱼儿上楼的小厮,虽说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容,但自小便遭受过各种冷眼的小鱼儿,只要瞧一眼,便知道小厮眼中充满了嫌弃。
即便如此,小厮还是耐着性子,向小鱼儿交代了一些规矩,比如这楼廊上哪些地方去不得,哪些人惹不得
小鱼儿将小厮的话一一牢记于心,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最好哪里都别去,寻一个不碍眼的地方,老实规矩地待着。”
小厮见少年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而且很识相地寻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便自顾离去了。
少年身处风口,寒风凛冽,因此来往的人极少。
可在这楼廊上,除非少年彻底藏起来,要不然少年一身脏兮破烂的衣着,在这满是衣锦华服的富人中,无疑显得十分惹眼。
时不时有人投来厌恶的眼神。
甚至有人说道:“野狗苑什么时候,连乞丐都能进来了。”
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的少年,仿佛置若罔闻,他心里思虑却是,在赵青寒赢下赏钱之前,自己或将先冻死在这该死的寒风中,或是饿死过去。
小鱼儿蜷缩于角落里,目光注视下方那数十道栅门,见其皆是木质,唯独一道例外,竟是由铁铸的,忖道:“那里面关着的,恐怕便是如同自己一般饥肠辘辘的野狗。”
此时挑战尚未开始,小鱼儿听着那些富人们津津乐道地交谈着,从中知晓了一些事。
小鱼儿虽知那宋大当家来头不小,但知晓其真实身份后,仍不由吃惊一番。
汝云城百姓私底下口传,“汝云有两害,一黑一白,狼狈为奸。”
黑指的是暗地里在汝云城只手遮天的宋琅,天狼帮的大当家,城中各大赌坊和花楼都是他暗中护着,势力极其之大,但凡是与他为敌的人,都没落得个好下场。
白则是汝云城的县官大人何备,其人不分曲直,贪赃枉法,只要你送的银子够足,礼够厚,哪怕是黑的,他也颠倒成白的,而且此人胆大妄为,连朝廷拨的赈灾粮都敢克扣倒卖。
宋大当家能在这城中肆意妄为,更是在野狗苑设下那关乎人命的赌局,恐怕与郡守大人没少礼尚往来。
同时,小鱼儿还明白了一事,原来野狗苑的人待赵青寒会敬如上宾般,是因宋琅有意收他为义子。
这种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好事,落谁身上,都该一口答应下来。
赵青寒仿佛脑袋遭驴踢了,竟不知好歹,说是要还考虑考虑。
众人皆知,在汝云城宋大当家是出了名的在乎脸面,若赵青寒拒绝了,无疑损了他的颜面。
今日便是赵青寒给宋大当家答复的日子
福祸相依,转瞬即变,全看赵青寒如何抉择了。
至于结果,众人皆不谋而同的认为,只要赵青寒不是真的傻,便没有理由拒绝。
曾有过相似经历的小鱼儿,心中很好奇,赵青寒究竟会如何抉择。
与此同时,下方雪白无尘斗兽场中,突兀间多出了一道人影,只见他战战兢兢朝斗兽场中央走去。
楼廊西南角,忽闻有人高声介绍着这位率先挑战的壮士,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铁栅门倾倒而下,只见有一头饥瘦的野狗从中蹿出,龇牙咧嘴地与眼前的人对峙着,眼瞳中仿佛泛着绿芒。
那位本就心怯的挑战者,望着面目可惧的野狗,不知是吓坏了,还是雪地太滑,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一直伺机而动的野狗,自然不是错过这绝佳的时机,一跃而起,朝准那人的脖子扑咬过去。
那人吓得尖叫起来,拼了命地挣扎抵抗,但扑在他身上的野狗,无疑占尽了上风。
许时,随着一声凄惨的痛叫声响起,那人便彻底没了声。
野狗只是啃食了一会儿,便十分知趣地咬着尸体的手臂,将其拖入栅门内。
赌局尘埃落定。
楼廊上笑骂声交织成一片,输钱的人臭骂那人废物,赢钱的人笑不拢嘴。
小鱼儿凝望雪地上那抹猩红的血迹,红白分明,夺目至极,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语的酸楚。
余老爹曾对小鱼儿说过:“人各有命,命好的自是天生高人一等,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而命苦的哪怕是啼饥号寒,也无人搭理。”
小鱼儿当时觉得这很不公道,天真地说道:“只要那些命好的人扶助那些命苦的人,便没有命苦的人了。”
此时回想起这些,小鱼儿不禁觉得很讽刺,很可笑。
一连八场挑战过去了,雪地上仿佛开了一朵红梅,娇艳欲滴。
虽有三位身怀武艺的人活了下来,但他们浑身上下,皆是伤痕可见。
其中一人竟挑战了头狼,险些被咬断了一条臂膀。
至于其他人,则不幸地沦为了狗粮。
照野狗苑一般的惯例,每天都是八场挑战。
迄今未见赵青寒的身影,众人皆以为他已认了宋琅为义父,从此锦衣玉食,无须再冒着性命之险,去赢那微薄的赏金。
正当众人兴意阑珊准备离开时,楼廊西南角蓦然响起激扬高亢之声,“今日迎来的第九位挑战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野狗苑的挑战王赵青寒。”
余音悠扬,楼廊上众人不禁愕然无言,转瞬一片哗然。
众人简直不敢信,赵青寒竟拒绝了宋琅。
嘲笑谩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骂道:“当真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得罪了宋大当家,这不是找死吗?”
还有人嘲笑道:“空有一身蛮劲,却长了个猪脑子。”
小鱼儿自然不会笑话赵青寒愚蠢,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中的好奇更胜了几分,低吟道:“你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不管赵青寒出于什么原因,小鱼儿都觉得他很了不起。
因为小鱼儿比谁都清楚,饥饿是种什么滋味,寒冷是种什么感受。
那个魁梧少年行走于雪地中,步伐稳健如常,于楼廊上传来的冷嘲辱骂,仿佛充耳不闻。
只见他忽然望向楼廊之上,锐利的目光如寒刀般,一扫而过,却极震慑人心。
可转瞬间,又见他灿然一笑,如和煦的春光般,令人舒心惬意。
只是这一笑,投向的是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也正是这一笑,明明是刚相识的小鱼儿,却莫名生出一种相知甚久的错觉。
余老爹说过,别人若对你笑,一定以笑还之,否则便是失礼。
寒风中的小鱼儿,虽冻得面容僵硬,但愣是挤出了一个滑稽的笑脸,乍看之下,却显得十分滑稽。
“关于赵青寒的煊赫战绩,想必无须小人再多言了。不过,他今日挑战的那头凶兽,来头可不小。”
说罢,那道铁铸的栅门轰然倒下,只见一头三尺高的大犬,从中信步而出,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步姿威武,仿佛君临天下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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