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宁府没有施粥,小鱼儿就不得不另寻他处,去乞讨些吃食,否则自己无法熬过今天。
小鱼儿随便找了个理由,便与周虾皮告别了,小鱼儿一如往常地流窜于汝云城的大街小巷。
可没过多久,暂罢的风雪又呼啸了起来。
寒冷和饥饿无形中逼迫小鱼儿要赶紧寻到些食物,但两个时辰过后,小鱼儿除了一身疲倦外,毫无所获。
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小鱼儿,不再盲目瞎逛了,他静下心来,保存那仅剩的一点体力,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时的汝云城,乞丐随处可见,想要弄到食物,看来只剩两条途径了。
第一种,便是去“野狗苑”,那里是有钱人拿穷人取乐的地方。
野狗苑是个斗兽场,那里养了十多只大野狗,一些需要钱的穷人们,只要去那儿挑战,并在野狗的獠牙下活下来,便可赢得一笔可观的银子。
这无疑是用命来换钱,一旦失败,便会沦为野狗的食物。
莫说小鱼儿已体力不支了,就算吃饱喝足了,以小鱼儿这瘦小羸弱的身板,面对那凶猛的大野狗,也招架不住几下撕咬。
第一种方法,如经天流星般,只是在小鱼儿脑海一闪即逝,再无考虑的余地。
至于第二种,便是重操旧业,寻一个倒霉的路人,顺手牵羊偷些钱财,不仅可以饱餐一顿,说不定还有余钱买席棉被,享受那梦寐以求的温暖。
小鱼儿之所以对偷窃心存芥蒂,只因余老爹向来不喜他干这类不义勾当。
以前是为了救老爹,他别无它法,哪怕事后老爹如何责骂他,他都全然不在乎,他只是希望老爹可以活着,不要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
但自从老爹死后,小鱼儿便也洗手不干了。
可饥寒起盗心。
小鱼儿实在熬不住了,偷的念头如魔怔般,在逐渐吞噬了自己理智。
雪花渐小,飘落无声,小鱼儿来到一家花楼附近,目光游弋在进出的嫖客身上,他仿佛草原上的饿狼在窥伺着鹿群般。
小鱼儿偷窃有个原则——只窃富不偷贫。
这是他从郭老板的书里听来的,好汉虽落草为寇,但所行之事,绝不违背仁义,小鱼儿把自己的行为,美其名曰“劫富济贫”。
凭借着数次偷窃的经验,小鱼儿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位大腹便便,衣袍华贵的胖中年身上。
胖中年面色酡红,显然喝了不少酒。
小鱼儿小心翼翼地尾随身后,准备着伺机而动,当胖中年行至人群熙攘之处时,小鱼儿果断出手。
眼看自己就快得手之时,小鱼儿猛地遭人一拽,错失良机不说,还险些惊动了胖中年。
煮熟的鸭子飞了,小鱼儿不由怒上心头,同时又做贼心虚,借着眼角的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个头高出自己一大半个脑袋,心知不妙,胸中怒气也全然大消,顿时心生逃跑的念头。
可奈何小鱼儿如何使劲,都无法从那人手中挣脱,无余力的他,颓意渐生,正欲摆出一副任你处置的姿态时。
却听那人蓦然开口道:“你胆子也忒大了,连‘肥猪肚’也敢偷。”
小鱼儿闻言,不禁心有余悸。
“肥猪肚”这个名字,自己一点也不陌生,是汝云城里大户财主。
其人出名之处,并非说他家业有多富裕,也不是说他肥胖如猪,而在于这人是小偷的克星。
凡是对他下过贼手的,无一失手不说,结果还惨遭他折手断脚,手段极其凶残。
因其姓杜,长得膀大腰圆,别人私底下才称呼他“肥猪肚”。
“别看他心宽体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你瞧这家伙走路的姿势,很有讲究,恐怕年轻时是个练家子。没有炉火纯青的偷窃手法,你只要稍微近他身,他必然会有所察觉。”那人又不徐不疾说完,便松开了小鱼儿的手。
已吓得一身冷汗的小鱼儿,确定此人是一番好意后,便打算转身向其道谢。
当那人的相貌落入小鱼儿眼中时,后者不禁一愣,眼前之人穿着与自己一般破烂不堪,且更加单薄。
小鱼儿不由细细打量一番,观其样貌分明也是个少年,只是身形略微魁梧些,脸庞上的青涩虽尚未褪尽,但棱角分明间又透着一股刚毅,尤其是那对眸子,仿佛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厮杀的士卒般,锐利无比。
可偏偏这个大少年又脸挂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反差很奇怪,令人难以述说。
小鱼儿内心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学着听书里的侠客那般说道:“大恩不言谢,此恩小弟无以为报,只能在此拜谢了。”
说罢,小鱼儿双手抱拳,正欲躬身一拜。
少年见状,不禁洒然一笑,连忙挡下小鱼儿的拜谢之礼,笑道:“你也就是饿极了,才会干这般勾当。”
小鱼儿沉默不语,从少年言语中,多少能察觉出此人厌恶偷盗的行径。
别人用何种眼光瞧自己,小鱼儿并非全然不在意。
无奈有些事,终究敌不过形势所迫。
自己虽说算不上是个好人,但也绝非奸恶之徒。
偷窃无非是为了苟活于世,想瞧一眼自己从未见过的大好盛世。
少年似乎也发觉自己言辞不当,也不再多言,一把抓住小鱼儿的手,一边拽一边说着:“跟我走。”
小鱼儿不明就里,只觉自己如遭千钧之力扯着般,便被少年强行拖走了。
途中,小鱼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少年只是饶有意味地笑道:“不远,到了你自然知晓了。”
随着少年行了许久,几乎快到了汝云北城门,小鱼儿隐约听到几声犬啸,不禁若有所思,忖道:“莫非这是要去野狗苑不成?”
犬吠之声愈来愈近,小鱼儿彻底笃定了自己想法,注视这少年高大的身影,惊问道:“你这是要去野狗苑?”
少年回首望了小鱼儿一眼,淡然道:“这是唯一能获得钱财的方法了。”
“这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丢小命。”小鱼儿劝诫道。
“没事,我很厉害的,而且这里我常来。”少年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哪个乞丐不曾遭看门狗追过,狗对乞丐们来说,无疑是深恶痛绝的。
野狗苑,小鱼儿也曾来过,但只是远远瞧了几眼,便被那凶狠的犬吠声吓得不敢靠近。
虽说如此,但关于野狗苑的凶残,在汝云城中可谓是人尽皆知。
多少走投无路的人,怀着侥幸之心地在此一搏,最终却被野狗撕咬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小鱼儿不知少年哪来的勇气,正欲再次出言劝诫少年时,却听那野狗苑的守门小厮喊道:“赵小爷,你总算来了,今天可来了不少膏粱子弟和绅豪富贾,都是冲着你来的。”
小鱼儿虽算不上心思机敏,但在得知少年姓赵时,脑海中也不禁浮出一个名字,蓦然惊问道:“你是赵青寒?”
高大少年只是笑而不语地点了点头。
小鱼儿总算明白他为何能如此从容不迫。
汝云北城临近汝江,去年汝江决堤,北城的百姓首当其冲。
北城本就地势偏低,且居住的皆是贫民,因此淹死了许多百姓。
那些幸存了下来的人,有不少人是年幼的孩童,但不幸的是,他们的父母却被洪水吞没了,他们无依无靠,沦为了孤儿,赵青寒便是其中之一。
赵青寒不仅在汝云北城乞丐中有名,甚至在整个汝云城中,都可以算得上有些儿名气。
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虽说比同龄少年长得高大魁梧些,但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但他在半年的时间里,却三番五次的闯野狗苑,他曾创下的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为了赢那些赏钱,赵青寒仿佛连命都不要了。
然而,赵青寒这般拼命,并非只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养活一群非亲非故的孤儿。
小鱼儿虽对赵青寒早有耳闻,却从未与他谋面过,而且他很难一时间将眼前这个魁梧的少年,和赵青寒这个秀气的名字联想到一起。
不经意间,小鱼儿已随赵青寒来到野狗苑门槛前,野狗苑是座半月形的土围楼,围墙有十余尺高,上面建有楼廊。
守门的小厮略微上前迎了迎赵青寒,态度颇为客气,当见小鱼儿要随赵青寒一同踏入门槛时,不由一脸疑问道:“这位小弟兄,你也是来挑战的?”
不待小鱼儿回答,赵青寒夺声道:“他只是随我进去瞧一瞧,莫非这也不可?”
守门小厮面露难色,道:“赵小爷,这野狗苑是有规矩的,只有下了一定赌注,方可进入观看。”
话音未落,野狗苑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小鱼儿不由朝里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裘大衣中年,双手拢袖,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何,仅是这般瞧了一瞧,却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中年人旁边还站着一人,小鱼儿对其并不陌生,此人正是方才遇见的肥猪肚。
肥猪肚有意无意地朝小鱼儿笑了笑。
小鱼儿顿时背生冷汗,下意识将头低埋。
反观赵青寒,依旧是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谢过宋大当家。”说罢,便领着小鱼儿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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