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其实只是金沙湾这一带村民嘴里的称呼。
通天河流过金沙湾,再往南四十里,便汇入了水流更大的明珠河。
明珠河迤逦三百余里,穿过南临省的省城纳凉变成运河,出了纳凉城便汇入了漓江。
纳凉城水系发达,十步一船,百步一桥。穿城而过的明珠运河把纳凉城劈成了两半,运河两边是遍布全城的水道。这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连三岁小孩都能坐着一根圆木划着桨在水里游玩。
易轻尘顺水而下,载客载物,走走停停两个月,便到了省城纳凉。
看着手里的地图,估算着距离,顿时觉得南临省浩大无比。自己一个月只走了地图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手里南临省的地图可是有两尺长,一尺宽!
南临省地形狭长,最南端凸起像一只脚探进了无边海,脚尖刚好搭到另外一个叫珠洲的地方。听船上的客人说珠洲比一百个南临省还要大!
这一路行来,易轻尘也算是长了见识。那明珠河上一艘艘巨大的金属船,让易轻尘怎么也想不明白它是怎么造出来的。自己的这艘小船跟那些大船比起来,就像成年人脚边的鞋。
进入明珠运河,一艘艘官船在维持着河面次序。只见那些官船上有来回走动的银甲士兵在不停的喊话。
按照官船的指引喊话,易轻尘划着小舟进了运河旁边那蜘蛛网一样布满全城的小河道。
只见小河道上各种各样的船只布满了河面,河道上面是一弯弯的拱桥,河道两边的道路上马车行人来来往往,酒家客栈商铺林立,一片片招摇在迎风摇摆。一派华贵气象油然而生。
自从自己感受到天地中的阴阳之气后,易轻尘腹部里面也会传来那些冷热之感。最近这些冷热之感更频繁了一些,每次感觉交替出现,易轻尘仿佛便觉得自己的病痛离自己远了些。
其实易轻尘知道,这些都是错觉。病痛一直推着自己滑向着死亡的深渊,静静的潜伏只待自己松懈下来的那一刻。
体内的阴阳之气只是让这个滑向深渊的速度慢了一些而已。
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想着客人所说的纳凉城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小船。易轻尘不由得一阵苦闷,自己赖以生存的划舟技能似乎在这里失去了作用!
看着岸边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人耍杂,有人推车沿街叫卖自己居然除了划船,其他一概不会!
这座热闹的水上城市,易轻尘觉得突然陌生起来。
出来看看,过后便是现实,自己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
河面上最惹眼的是那一艘艘花枝招展的花船,只见一名名花枝招展的女孩儿,坐于花蓬下面的船厅里,弹着琵琶古筝,抚琴引箫。
一阵阵的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洒满了河面。引得岸边上公子哥儿一阵阵叫好。花船时不时停靠岸边,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儿跨上花船倾听佳人之音去了。
或者到船码头干苦力去
“这是短命的行为!”易轻尘立刻把这个念头排出脑海。
易轻尘看向自己胸口的古埙,一个念头便出现了。
一阵呜咽的古埙声中竟然带着一丝喜悦之情,在这全是丝竹管弦之乐的河面上,来得如此突兀。如一头豪猪,突然闯入了百灵鸟窝里!
只听古埙声越来越高亢,再也不是忧伤的呜咽。
百灵鸟们停止了鸣叫,开始倾听这头豪猪的声音。
河面上的人停止了脚步,花船里的人停止了喧闹。
一曲金沙湾对歌调毕,听到的人眼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眼泪!双眼竟有些湿润
“好!”
“好”
一阵阵噼噼啪啪的敲打声混合着喝彩声传来。
河里的,河岸上的,围了一圈,就像那百鸟朝凰!
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狰狞的脸似乎有了丝丝润红,一头枯萎的头发似乎有了一些光泽。
“各位大爷,小姐!路过此地身无分文,出此下策。看在曲好听的面子上,一个铜板不嫌多,十个铜板不嫌少!谢谢,谢谢!”
易轻尘突兀的声音,让凰的印象又变成了豪猪。
一枚枚铜板,像下雨一样扔到了小船上,还有一部分掉进了河里。看着那一圈圈涟漪,易轻尘不由得一阵心疼。“谢谢唉谢谢!”
“诶,那个大爹!你吹得真好听,你那个什么来着?”
一艘离得近的花船上探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对着易轻尘问道。
“古埙!”易轻尘拿起手上黑糊糊的木头古埙对着那张脸说。
“噢可以和你学这个古埙吗?”漂亮女子问道。
“我怕你学不会”
“谁说的,我乐器样样精通,能歌善舞。肯定能学会!”
“你住什么地方?”
“春月楼,你问谁都知道的。”
“好,那就等我做好一个古埙便去寻你。”
“我也要学!”一名黄衣女子的脸也从旁边露了出来。
“还有我!”
易轻尘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子一阵头大。
“还没问你名字!我叫昕儿”女子的声音从渐渐远去的花船上传来。
“我叫易轻尘”
看着渐渐远去的花船,易轻尘把船上的铜钱全都捡了起来,数了一下大约一百枚!省城之人真有钱!
易轻尘下了船,把船系留在岸边的树上。便汇入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中。
纳凉城是客商云集的城市,一路上都是叫卖的小贩,行讨的乞丐,卖艺的杂耍
最热闹之处还数那些小一些的桥头。马车过不去,只有供人行走的拱桥。每个桥头都会有小贩杂耍占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纳凉城同样是帮会林立,大的帮会如巨鲸帮,竹盐帮,河花会,都是占领了码头有了运输铁船的庞然大物,次一些的有自己的商铺和镖师。然后就是占领各个街道桥头的小帮派。
只听天桥之下,那欢快的金沙湾对歌小调从古埙里吹出来。让围观的人群耳目一新轰然叫好,纷纷把铜钱丢进易轻尘脚前的布袋。
第一天,易轻尘便赚到了八十多枚铜钱。
找了一家偏僻一些的客栈住了下来。河边酒家,十个铜板还管饭,这让易轻尘喜出望外。便宜的饭菜当然没有什么油水,可比自己在河里漂的这段时间好得多。
长期在渡口上,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江湖上的豪客,官家的亲兵,还有疑似剪径的大盗。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握武器的虎口上都有老茧,握起的拳面是平的。
除了病恹恹的长相渗人一些,易轻尘还是有些头脑。经过观察,天桥根的一些人是有组织的。
“看来明天要换地方了”易轻尘坐在客栈床上感受着天地之间那道少阴之气,太阳已经落山了。身体里的微凉感觉,又增强了一些。
易轻尘起身,拨亮油灯。从床头的挎包里拿出几块拳头大的一块黑色木头。选出一块,用小刀慢慢的削了起来。
制作古埙选的是那河底的阴沉木。山里的木头被洪水卷下,埋进河底的泥沙里,经过数十年的浸泡,木质坚硬如铁,只有最锋利的钢刀才能削下一些。
随着一片片薄木片掉在地上,一个如同鹅卵的椭球便有了形状,球底有一只耳廓,那是穿洞挂绳用的。
接下来,便是最繁琐的部分,需要把木球的内部掏空做成回风腔。只能先做出古埙的口来,然后通过口一点点的把阴沉木掏空。空腔里越光滑,古埙的声音越响亮。
夜里十二时,再次纳入一丝寒冷的纯阴之气。易轻尘洗漱了一番,睡觉去了。
不停的在纳凉城里改变位置卖艺,接连三天,让易轻尘赚到了三百多个铜板。
古埙做好了,易轻尘决定去一次春月楼,实现诺言。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照亮了纳凉城。在纳凉最繁华的青戊大街上,一座三层木楼特别显眼。屋檐角垂下的三个红灯笼上写着清月楼三字。
清月楼门前停满了马车,二楼的楼廊上,一些身穿薄纱的女子在对着楼下观看的人群抛媚弄眼。楼上楼下的打趣调笑声引得更多的路人驻足观看。
易轻尘知道,那些是卖身的姐。
在易轻尘眼里,并没有有高低贵贱概念。只有那生存,活下去才是最为重要。
花了五个铜板,可以进去喝茶,倾听清倌人的弹奏,至于喝酒那得另外加钱。
人声鼎沸的天井里一个戏台在中间,三面的楼廊环绕,楼上楼下天井里,全是人。
易轻尘寻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位满面红光油光水滑的小胖子。
小胖子的眼睛扫了易轻尘一眼,看见易轻尘尊容一阵哆嗦。
“哎呀妈呀,这是见鬼哩”
易轻尘两眼看着台上,喝着桌上的茶。心中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五枚铜板喝回来
对小胖子的损话充耳不闻,自己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喝着茶,听着曲。时不时摇晃着脑袋,仿佛像是脸色苍白的僵尸,这在旁边小胖子眼里的形象立刻拔高了一节。
“前前辈!你老练的是僵尸功”
“嗯什么乱七八糟?”易轻尘蹙眉,没听说过。
“前几日,七绝门的长老斩杀了落日山脉的一个大妖,用的就是僵尸功。我和你说,那个大妖是头蛇,那身子有水缸粗,眼睛有铜铃大!”小胖子眉飞色舞,好似那个蛇妖就是他亲自杀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易轻尘低声说。
小胖子一副了解的样子“你真的是七绝门的师兄我和你说,我是翠云谷的海少,我们两门一向交好。师兄也是为这次仙缘会甄选弟子来的?”
“嗯”
易轻尘心里一动,似乎在小胖子海少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两人便热切的聊了起来。易轻尘三十五岁的年纪比眼前这位十六岁的海少,可是多吃了十九年的盐!
旁敲侧击的把小胖子肚里所知道的都掏了出来。
仙门选徒,全靠资质,那江湖中有名有姓的英雄好汉也不一定有修炼的资质。
得到本月末城主府召开仙缘会的消息后,易轻尘便说自己相好的清倌人有约,便向海少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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