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罗德·里格斯。”
“性别？”
“男。”
“年龄？”
“23？或许24岁，我记不清了。”
一盏发着刺眼白光的巨大吊灯，正在头顶摇摇晃晃。仅仅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外，坐着一个半边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的男人。
罗德没办法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任何表情，不存在冰冷，也没有愤怒，这并不意外，因为罗德很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在例行公事。
于是两个人的对话继续平静的进行着，依旧是普通的一问一答，可罗德却总觉得，自己是在自言自语。
开头的简单提问总算彻底结束，将手中材料翻过一页的男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桌子发出了两声有些沉闷的“抗议”，把逐渐走神的罗德重新拉回道现实。
“讲一讲你在这一次任务中的经历吧，特别是你和其余队员走散的那一段。不要试图说谎，否则下一次你见到的人，未必就是我了。”
罗德重新坐直身子，第三次翻开脑海中的那一页书，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陈述道：“我在5月17日深夜得到了任务开始的通知，这是我第一次作为调查员进行任务，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海森斯先生”
审讯室内，罗德继续着他的讲述，而仅仅一面玻璃之隔的审讯室外，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和一位身材壮硕的，右脸颊上留有一道十字形疤痕的中年人正在仔细观察着罗德的动作表情。
“看来是个脾气的年轻人。”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老者。
“同样是个有秘密，而且有能力的年轻人。”老人的嘴角同样微微上扬，但他露出来的，却是带有一丝欣赏的微笑。
中年男人似乎有些不满老者对于罗德态度，沉声道：“可是卢克死了，很有可能与这个小子有关。”
老者对于中年男人的态度并不以为意，他只是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提醒道：“但琥珀还活着。”
中年男人脸颊上的疤痕轻微抽动了一下，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无奈起来，“是呀，琥珀还活着。如果不是因为琥珀还活着，这个小子现在就应该待在我海德伍茨家族的地牢里。”
“贵族的时代早已过去多年了，无论我们这些家族现在多么庞大，也必须遵守规则行事。兰戈，你最好收起动不动就想要把人丢就家族地牢的做派。”老人眼睛里闪烁着睿智光芒，他的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每一道都是时光的风沙无意间侵蚀的结果。
虽然心中仍旧有着诸多不爽，但中年男人更清楚身前这位看上去干瘦的老者在当年是多么强大的一位人物，或许他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都能成为某些迷茫者一生的教条。自动收敛起眉眼间的锋利，尽量让自己的脸庞看起来更柔和的中年男人认真的点头道：“谨遵您的教诲，黑格尔叔父。”
名为黑格尔的老人微微点头，他并不在意自己这位血缘上的侄子是否真正把自己所的话听进去了，毕竟有些人生道理总需要受到教训后才能真正领悟。
“等这一次审问结束，记得叫我。我想亲自见见他。”
老人缓缓转过身，审讯室里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他早在第一遍审讯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此时此刻，当他真正亲耳听到，当审讯室里的罗德第三遍说到自己在黑水港口的经历时，老人很快就发现，这位年轻人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停顿，都和第一次说出的毫无差异。
或许还站在玻璃前的中年男人不会注意，或许正在审问那个年轻人的男人不会注意，或许这一处调查员公会驻地里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但是老人注意到了，然后老人也很快意识到了，审讯室里这个年轻人或许有些特别。
或许是天才，或许是疯子，这些都无关紧要。
更重要的是，老人看着坐在那明亮灯光边缘的年轻人平静而缓慢的叙述着经历的模样，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某次战争结束时，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尸堆上方，孤独的数着星星的模样。
“最后，我回到了旅馆，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到我醒来的时候，你们的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说到这里，罗德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审讯室里那面巨大的镜子。虽然镜子能看到的，只有自己苍白的脸，但罗德能感受到，其实在镜子后面正有眼睛在看着自己，之前是两双，等自己说完开头时，两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一双。
“说完了？”
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很快用冷冰冰的话语打断了罗德的思考。
“是的，我已经讲完了。”罗德点点头，继而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审讯员先生，我能否要一杯水？”
认真盯了罗德大约三四秒后，面无表情的男人才重新合上手中的记录簿，沉声道：“可以。不过你最好端正你的态度，在调查没有结束前，你都是参与杀害两名调查员的嫌疑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男人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匆匆推开审讯室的大门，消失在了罗德眼前。
目送男人离去的年轻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闭上自己的双眼。
走出审讯室的男人第一眼便看到了如巍峨山峰般矗立在巨大玻璃旁的疤脸男，这位全名叫做阿方索·弗里德里希·海德伍茨的男人，是海德伍茨家族能够近十年来继续保持强大的重要支柱之一。以往莫说是普通的审讯员，就算是秩序天秤高阶执行者看到这个男人，都会下意识的冒出。
但连男人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走出审讯室后，他的额头上就开始留下冷汗，而在看到阿方索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仿佛与眼前这位凶神相比，面对审讯室里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更让他觉得压力巨大。
“结束了？”
双手环胸的疤脸男根本没有在意身边这位不起眼的审讯员，对于某些自认为身处高位的人来说，过于关注普通人的行为，无疑是既浪费时间，又自降身份的事情。
“结束了，但还是老样子。”
顺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勉强保持平静表情的审讯员丝毫不敢怠慢，这既是对海德伍茨家族的敬畏，也是对于绝对力量的敬畏。
“我就知道。”阿方索虽然仍有些不甘心，但碍于之前老者离去时说的话，他还是耐住性子道：“你先走吧，老头子想要亲自会一会里面的小子。”
“是！”脸色发白的审讯员点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当中。
依旧站在巨大玻璃面前的阿方索看着审讯室内正在闭目养神的罗德，嘴角隐约露出一丝冷笑，喃喃自语道：“希望你这块硬骨头能再撑久一些，千万别让我失望，”
“591，592596，597599，600。”
当罗德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出第六百下的时候，紧闭着的审讯室大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停下手头小动作的罗德并未睁开眼睛，反倒是略微带着几分好奇的低声问道：“居然不是约克来接着审问我么？我的态度还不至于不端正到要被动用私刑的地步吧？”
来人拖开之前审讯员做过的椅子，同样好奇的反问道：“我也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怎么知道那个审讯员的名字的？第二，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约克？”
罗德换了一个更加懒散的姿势靠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椅子扶手，微笑道：“水呢？”
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愤怒和惊讶于罗德行为，片刻后，罗德就听到纸质水杯与铁卓桌面摩擦的声音，同时还有之前说话的声音。
“聪明人之所以聪明，是因为他们能在各种规矩里如鱼得水的行动。”
罗德接过水杯，一口气将里面的半杯清水一饮而尽，同时缓缓睁开眼睛，平静道：“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在第一次审问时，我稍稍留心看了一眼记录簿，那时我就知道了约克这个名字。第二个问题更简单，一个身材瘦弱的老人与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相比，无论是体重还是步伐，都不一样。”
端坐在椅子上的白衣老者抚掌笑道：“不愧是被我关注的年轻人，就凭你这份心细如发，足够把这里的审讯员玩弄于股掌之间。”
重新坐直身子的罗德似乎毫不在乎老人对自己流露出的欣赏与夸奖，他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提醒眼前的老者道：“我给了你答案，现在该你说出答案了。”
如果换做是之前那位面无表情的审讯员，恐怕此时必然要对罗德表现出来的态度火冒三丈，但老者却很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认真道：“确实是这样。当然，再回答你的问题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老朽黑格尔·康斯坦德·海德伍茨，历任调查员公会混沌裁决组，高阶执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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