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ù难为无米之炊。我手中无钱,你又发的是实物,叫我去偷去抢不成……”陈明仁的过激言辞,使蒋介石恼羞成怒,便吩咐侍从叫宪兵将陈明仁看押起来。陈明仁则暴跳如雷,大声说道:“我犯了什么罪?莫说押我,就是杀头我也不服。我陈明仁这个中将师长是多年流血流汗拼出来的。”他一面怒气冲天地说着,一面把中将领章撕下来往蒋介石面前扔,并说:“这是什么国家中将,押就押吧,倒看把我陈明仁怎么办!”说罢,他一把拉住准备扣押他的宪兵营长,叫他马上把自己送重庆“法办”。蒋介石气得浑身冒汗,连声说:“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在龙云和关麟征的劝说下,蒋介石的怒气消释了许多,毕竟陈明仁是一员难得的良将,他告诉侍从:“叫陈明仁回去好了。”
1943年冬,日军渡过怒江,开始进攻滇西。陈明仁奉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之命,以副军长名义指挥七十一军,主攻龙陵,经过大小几十次激烈战斗,龙陵守敌2000人大部被歼。战后,陈明仁接任第七十一军军长。1945年1月,率所部七十一军主攻友军两个师围攻一周而不下的回龙山日军阵地,他采取空军出击,步pào协同的战术,以一部分火力猛轰回龙山,另一部分火力指向日军后方和三台山,断绝日军后援,结果在一天内就占领回龙山,歼守敌800多人。陈明仁也因此被盟军视为“杰出的中国名将”。后来,陈明仁在自传中写道:“当时凡属任何部队攻克不下的地方都是由七十一军来担任,例如芒市附近的三台山、襄佐寺、畹町附近的回龙山等,都是七十一军攻克的;而攻克回龙山一役,不但挽救了当时的整个战局,而且增加了我个人在国内乃至国际上的声誉,我自己也公然认为是我生平的又一得意之作。”
上图:指挥反攻龙陵的中国远征军高级将领。左起王凌云、陈明仁、黄杰、史宏烈、周福成。
下图:龙陵战役中,中国将领在指挥作战,左一为黄杰。
远在延安的máo zé dōng在了解了回龙山战役之后,十分欣赏陈明仁的战术思想和指挥艺术,称其为“战术杰作”。解放战争初期,máo zé dōng多次致电东北战场的最高指挥员林彪:对陈明仁不可忽视,应多研究回龙山战例。
1946年1月,第七十一军奉命开往东北进攻解放军,多次被解放军击败。但次年6月中旬bào发的四平之战,却成为陈明仁的巅峰之战,也是名将林彪少有的“走麦城之役”,当时林彪指挥东北人民解放军第一、第二两个纵队的一部及一部分地方部队约10余万人,配以强大的pào兵火力围攻四平。退守四平的陈明仁以一支刚刚败下阵来的溃军,加上杂七杂八的地方武装,总计不过3.5万人的兵力,顽强抵抗解放军的围攻。时人均认为陈明仁胜算不多。但由于林彪仍用老一套战法,先扫清外围再攻城,使得陈明仁有半月时间整补部队,而且陈明仁大胆地抛弃了guó mín dǎng军那套守城方法,改用林彪不曾亲身见识过的日式守城战术,在守内城时,他还把东北特产的大豆撒在主要的街道上和堡垒前,令解放军的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从6月15日开始巷战,一直到6月30日,尽管陈明仁的胞弟陈明信被活捉,七十一军指挥所被解放军攻占,直属队已经打光,就连陈明仁的卫队也投入了战斗,半座城已经落入东野的手中了,但guó mín dǎng增援四平的两支生力军郑洞同的五十三军和孙立人的新一军也步步逼近,并与解放军的打援部队接上了火,使得一生小心翼翼的林彪再一次无奈地作出撤退的决定。30日,解放军主动撤出战斗。
上图:龙陵战役中,中国军队经过激战克复龙陵。
上图:中国驻印军与中国远征军会师。
上图:率第七十一军调往东北时的陈明仁
上图:解放前的四平
上图:勇士们冲向四平街敌纵深阵地。
上图:某部营长李绍山在大虎山战斗中左臂受伤,仍坚持指挥战斗。
上图:1947年6月11日至7月1日,解放军围攻四平。这是解放军冲上四平城墙突破口的情景。
上图:我军占领四平机场。
四平攻坚失利,在林彪和四野一部分指挥员心理上,产生了对大城市攻坚作战存有顾虑的想法。林彪后来提出打长春而又不真打长春,以及攻锦州前想回师打长春,都是担心四平攻坚那种被动局面再次出现。
担任主攻任务的东北解放军一纵司令员李天佑评价陈明仁说:“是员悍将,是头狮子。”司令员林彪也不止一次地告诫部下在今后的战斗中应竭力避免四平战斗中使用的“添油战术”。
陈明仁以少数兵力坚守四平40多天,血战19个昼夜,守住了四平这个战略要点,博得整个蒋家王朝的刮目相看,蒋介石称此役为“创造了人世间的奇迹。”称陈明仁“不愧为难得将才”,并将其誉为所有guó mín dǎng高级将领学习的楷模,而且蒋介石立即擢升陈明仁为第七兵团司令官,并亲手颁发青天白日勋章以示嘉奖。陈明仁到沈阳作报告时,竟有10万人夹道欢迎。面对这种登峰造极的所谓荣誉,陈明仁一度也喜不自禁。
李天佑
四平之战后,陈明仁为士兵配挂勋章。
但事隔不久,对陈明仁素无好感的陈诚容不得他的成名,在组织参观团到四平阵地视察时,参观团的美国顾问看到阵地上不少工事是用美国援助的面粉、大米垒成,当即向陈诚提出抗议。战时担惊受怕的guó mín dǎng辽东省主席刘翰东(陈诚的同乡)因战前想逃离四平,
陈明仁执意不准,从此两人不睦,此时也乘机向陈诚告发陈明仁“纵兵抢粮”。四平工商界人士也联名控告陈明仁。陈诚收集到这些情况后,大做文章,还编出了“陈明仁有野心”的确凿“证据”,向蒋介石告御状,要求蒋介石查办陈明仁。而蒋介石不分青红皂白,对陈诚言听计从,于一个月后将陈明仁撤职,调任总统府中将参军。时人称之为:“胸前领勋章,手领撤职令”。
这次打击,对陈明仁来说是致命的,他对蒋介石绝望了。回想跟随蒋介石多年,出生入死,从来没有得到过老蒋的真正信任,这一次勋章上的体温还没散尽,刚刚提的职务就被免了,看来自己在老蒋那里及
陈诚一伙人手中不会有作为了。
这一时期,陈明仁闲居南京,精神已至崩溃边缘,终日里喝酒打牌,无所事事。有一天心情最遭时竟将一包安眠yào全吞了下去,幸好他的湖南老乡唐生明来看他,见他竟服dú自杀,急忙间一面送他到医院急救,一面通知宋美龄。第二天陈明仁醒来后,守在一旁多时的宋美龄关切地埋怨陈明仁说:“子良,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的委屈我知道,校长也常常说你守四平是立了大功的,他要堵别人的嘴,没办法才委屈了你。你想想,校长会故意亏待自己的学生吗?”宋美龄说得动听,但陈明仁越听越烦,最后竟转过脸去,不听了,弄得宋美龄难堪而去。唐生明责备陈明仁说:“子良,你吃脾气上的亏还没吃够吗?这么对待蒋夫人,你就不怕她拿捏你一下?”陈明仁叹道:“季沣兄,我是死过两回的人了,四平一次,昨晚一次,现在也算是明白了。老头子(指蒋介石)偏听偏信,重用他们浙江人,没把咱放在眼里,咱们再为他拼命也是枉然。现在战场上的形势是每况愈下,国家前途茫茫,老头子一个人划破船,老百姓又不帮他的忙,看来这只破船非沉不可。我们同在这只破船上,将来怎么办?”
唐生明
宋美龄
蒋介石知道陈明仁自杀一事后,有一天问陈明仁:“你的兵团司令是谁撤的?”陈明仁凄然回答:“是国防部的命令。”蒋介石立即假惺惺地表示:“你是有功劳的,我要支持你,支持你,这件事要查。”从这件事,陈明仁充分认识到蒋介石的jiān诈。这时,七十一军将领纷纷致信陈明仁,叫他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再替蒋介石、陈诚卖命了。一些同乡好友也常去看他,鼓励他抓一点“资本”,以图东山再起,另谋出路。在四平战役中被俘的陈明仁的胞弟陈明信这时也从东北释放回到南京,向他叙述被俘经过和解放军优待俘虏的事实,并转告李立三以同乡关系寄语陈明仁“不要再替蒋介石卖命,要为劳苦大众打天下,蒋介石政权迟早要被中国人民所打倒的”。还嘱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特别是老友温汰沫与他朝夕相处,多次劝他改变消极态度,团结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在政治上另找出路。这一切,对陈明仁触动很大。
1948年9月,人民解放军发起济南战役,揭开了战略决战的序幕。蒋介石的军队节节败退,南京guó mín dǎng政权摇摇yù坠。作为一位名将的陈明仁又受到了各方重视。坐镇西安的胡宗南打电话叫他去就任兵团司令,并付足了旅费;徐州“剿总”司令刘峙、副总司令杜聿明三次登门面邀陈明仁到徐州指挥一个兵团;已经掌管华中“剿总”长官部的白崇禧也找陈明仁担任武汉警备司令。
李立三
头脑这时已经不再发热的陈明仁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在蒋介石的心腹手下干,最终还是要落得个卸磨杀驴的下场。反复权衡之后,陈明仁认为白崇禧的庙虽不大,但菩萨也不多,而且到武汉去可以利用蒋、白之间的矛盾,左右逢源,乃于1948年10月就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武汉警备司令,旋又兼任第二十九军军长。
陈明仁到武汉不久,蒋介石决定恢复七十一军建制,与二十九军合编为第一兵团,任陈明仁为兵团司令官。陈明仁表面上高喊“要坚决保卫武汉,战至最后一人”,暗中却积极与主张和平的长沙绥靖公署主任程潜联系,yù返湖南发展。程潜派与桂系关系密切的刘斐代为劝说,白崇禧表示同意。
白崇禧同意陈明仁回湖南也是苦心思索后才决定的,他认为桂系主力在湖北孤悬十分不利,只有和湖南、广西连成一片才可进退自如。可是驻守湖南的黄杰等人是蒋介石的嫡系,如果哪一天桂系和蒋介石闹翻了,湖南道路堵死,回不了广西的桂系就将陷入绝境。因此当程潜要求陈明仁回到湖南时,白崇禧就一口答应了,他想由陈明仁镇守湖南怎么也比蒋介石的嫡系控制湖南好一点。
蒋介石也同意陈明仁回湖南,他的如意算盘是:尽管陈明仁不是心腹,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况且陈明仁在四平与共产党血战,对共产党是有血债的,绝对不会投奔中共。陈明仁镇守湖南,也可堵住白崇禧的退路,让共产党狠狠削一削桂系的力量。
长沙绥靖公署主任程潜
章士钊
乔冠华
李明灏
陈明仁想回家乡湖南,主要原因是在白崇禧的身边,一切行动都不自由;回到湖南就可以手中有军队,脚下有地盘,即使是与中共和谈也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1949年2月18日,陈明仁以第一兵团司令官身份率部回湖南编训,兵团司令部设在长沙。一到长沙,陈明仁就去拜访程潜,并将蒋介石要其秘密监视程潜的手令jiāo给了老校长程潜。程潜看后淡然一笑,说:“你握有兵权,要杀要抓听便。”陈明仁当即表示:“我要抓你就不会告诉你。我不听蒋介石的,听你颂公的指挥。”
2月底,陈明仁兼任长沙警备司令。在公开场合,陈明仁仍以坚决fǎn gòng的面目出现,实际上陈明仁已与程潜达成共识,准备起义。后来的事实证明,陈明仁的这一手法,有效地蒙蔽了蒋介石、白崇禧等人。
6月1日,周恩来得到在香港的乔冠华的报告,知道陈明仁正在犹豫之中,次日即拟电明确指示:“争取程潜、陈明仁站在我们方面反美反蒋反桂极为必要,请你们认真进行此项工作。”并派出陈明仁投考黄埔军校的引路人李明灏速去武汉,做陈明仁的工作。
为了开导陈明仁,máo zé dōng主席还托章士钊转告陈明仁:“当时,陈明仁是坐在他们的船上,各划各的船,都想划赢,这是理所当然,我们会谅解,只要他站过来就行了,我们还要重用他。”陈明仁得悉máo zé dōng的这番谈话后,心情激动不已。
7月,人民解放军进军湖南,先后解放了平江、浏阳、醴陵等十余县,包围长沙。7月21日,白崇禧命令陈明仁死守长沙,同时命程潜前往邵阳。7月29日程潜从邵阳潜返长沙。30日,guó mín dǎng广州政府正式免除程潜本兼各职,任命陈明仁兼湖南省政府主席。接着长沙绥靖公署也撤销,成立湖南省绥靖总司令部,陈明仁任总司令兼省保安司令。同一天,白崇禧电告陈明仁:程潜率武装人员潜返长沙,图谋不轨,着即解除其护卫武装,实行兵谏,迫使程去广州任考试院长。这时,解放军先头部队已到达长沙春华山一带,第四野战军派出的以金明为首席代表,唐天际、袁任元、解沛然、李明灏为代表的和谈代表团已抵平江县城,陈明仁即委李群九、程星龄前往,并邀请李明灏来长沙商谈有关具体事宜。
唐天际 解沛然(解方) 金 明 袁任远
邓文仪
邓子恢
8月1日,蒋介石看长沙方面毫无动静,由行政院长阎锡山出面派陈明仁黄埔军校时的同学、广州guó mín dǎng政府国防部次长黄杰、政工局长邓文仪携带蒋介石给陈明仁的亲笔信,以及现金和武器,飞到长沙,要陈明仁“作为校长的得意门生”、珍惜“一生革命史”,助蒋介石“一臂之力”死守长沙,与人民解放军血战到底,“万不可落井下石”。陈明仁口头答应“为党国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暗中设计,让副参谋长报告飞机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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