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上,替你们申冤好不好?

    第五,俺一介书生,不懂军事,自问平生,一无所长,但俺就会当官,皇上给俺以封疆重任,俺只有以一片血诚矢天日告鬼神了。(《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60461页)

    牛鉴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就是不提钱的事。7月30日,耆英再致璞鼎查,说:俺瞧不懂你们的文书啊,既然说要行和议通旧好,又说赎城才免战,语出两歧啊。一面打仗,一面和议,不是个理儿吧。望贵公使深思。璞鼎查回曰:贵将军说瞧不懂俺们的文书,友邦惊诧啊。俺们说得够明白了,你们那边派全权大臣来,且要按英方先前所要求诸条款酌定,否则俺们政府不让俺罢兵啊。望贵将军再考虑一下。(《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63464页)

    三位天朝大吏也不容易,从未与鬼打过jiāo道,英夷的照会他们瞧不懂,抛给英夷的媚眼,英夷也瞧不懂。要不咋说理解万岁呢?

    似懂未懂之间,英军并没有停止行动。1842年8月3日,英军留一部驻守镇江,其余部队开赴江宁。8月4日上午,英舰“皋华丽”号(Cornwallis)首先到达南京城外。就在当天,牛鉴致璞鼎查照会,说:皇上已明降旨了,要耆英和伊中堂办理和议之事。我们的钦差大臣就是你们的全权大臣。你们的告示之内,诸多负气不平之语,咱坐下来,有话好好说好不好?(《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65页)

    其实这是牛鉴哄英人。第一,中国绝对皇权制度下,没有什么全权大臣一说。第二,皇帝7月26日降了一个密旨,给伊里布耆英便宜行事之权。这种权略等于全权大臣吧。密旨由军机处寄发,现在还没有来到南京呢。

    还是8月4日这天,牛鉴致郭富、巴加两份照会,在第一份照会中说:你俩和你们的全权大使好像要求不一样,璞鼎查重在要求通商,你俩似乎重在索战费。索战费误及通商,似乎不利于贵国吧。再说了,中国的制度,臣下不能挪用公款啊。希望你们不要再索战费了,咱两国从此永结百年之好,岂不美哉?估计是怕拒绝赎城费一事急怒英方,所以牛鉴在第二份照会中重新解释:有关赎城费一事,不好办。国库钱粮,俺们没权擅动。只能让绅民捐献,可是大笔银两,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措到的。若贵兵船退兵数十里之外,给俺们五六天时间,俺们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66467页)

    8月5日,牛鉴致璞鼎查两份照会,一份说:本部堂深知贵国花钱的地方多,有关赎城费,我们已凑了三十万两。奈何城中富户都跑了,不好凑了。这三十万俺们赶紧派人送去,如果贵军能后撤数十里,俺们还能再凑三十万。一定送过去,俺决不食言。另一份说:闻听您要请俺过去面谈,俺听说之后,高兴坏了。问题是伊中堂驻扎在无锡,离这里五百里远,两天内回不来。这样吧,8月6号,咱在静海寺见面吧。我就带十来个人啊。(《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68469页)

    8月6日,牛鉴再致璞鼎查照会,说:老实说吧,和好通商之事,不但江南诸大臣不敢替你们上奏,就连扬威将军奕经也不敢替你们上奏。本部堂深念你们不远万里的来了,所以冒死替你们上奏了。所幸皇上允准了,特派耆英与伊中堂专办此事。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好心,若让皇上知道,你们还在打仗,以本部堂言语不实,拿下治罪,江南百姓遭罪咱就不说了,单说你们,天朝哪个官员还肯出面为你们调停办理?(《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71页)

    我晕,看牛鉴的意思,他与英方和谈,乃是学雷锋做好事助人为乐呢。还有,英方拒绝与他在静海寺面谈,他反问英方:这是不是你们国王的意思?

    8月7日,牛鉴致璞鼎查:俺们的伊钦差,明天就能到江宁啊。璞鼎查回复如下:伊钦差来了,我们当然和好,但是在他未到之前,俺们无由息兵。至于贵部堂说我们文书中有负气之语,我觉得乃贵部堂不了解情况所致。贵国欺人太甚,俺们一忍再忍啊。(《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73474页)

    有意思的是,8月8日,璞鼎查照会耆英、伊里布,对中国来文内,中国皇帝字样抬写于英国国主字样之上,表示抗议。当然,他说得比较婉转,认为不过是书房之误,不是贵国官员故意为之,事虽细小,但失之一毫,差之千里,所以请贵官员谕令各书房,以后抄写的时候,再也不要发生这样的笔误了。(《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76页)

    8月9日,牛鉴照会璞鼎查,说:赎城费俺们准备了六十万,你们却要三百万。要知道,南京是大明南京,而非大清的南京,虽然是省会,但不是通商码头,百姓们不富,不像广州与宁波那样有钱啊。本部堂见你们有和好之意,三次冒死替你们上奏皇上,你们却非得要恁多战费,俺的一片好心,被你们当作了恶意,你们非得叫俺皇帝着急,让俺重走琦善的老路吗?试问你们这样待俺,公乎不公乎?平乎不平乎?另外,赎省城一说,听起来不雅,这样吧,俺们准备送你们一百万元,作为犒劳贵国官兵之资如何?(《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77478页)

    8月10日,郭富、巴加致牛鉴:两国相争,跟百姓没有关系,俺们要三百万,是给贵政府要。既然不给,俺们就要攻城了啊,说恁多废话干嘛。伊里布回复:耆英明天就到啊,一到咱们就商量啊。另外,俺们那个照会内,中国皇帝字样抬写于英国国主字样之上,乃是秘书书写错误啊。(《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78页)

    双方扯皮之间,其他英舰陆续来到,七十余艘战舰一摆,四千五百名步pào兵一围,南京便乱了。有钱的要跑,没钱的也要跑,但是南京的管理者为了稳定人心,不放大家跑。当然了,有特权的,能拿到将军令箭者,便可出城门。于是,城门拥了成千上万的百姓,督抚衙门更是拥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大家就一个意思:既然政府打不过人家,放我们百姓跑行不?而政府的意思很干脆:不行。江宁将军德珠布已经八十多岁了,但家中光二nǎi就弄了六房。天朝官宪就有这个特点,御敌不行,但在御女方面却往往有以一当十、老当益壮的余热。大家商量御敌之策的时候,他端坐一旁,默无一语。不过,态还是要表的,说:“人死只污一片土,何惧哉?”(《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15页)老家伙说得也是,天朝这帮尸位素餐的官员,死了,污一片土;不死,污一大片土!

    8月11日,当英军摆开阵势,作出轰城的样子时,南京城门打开了,跑出来几个代表,他们打着白旗!

    英国人一看,乐了:mygod,天朝政府终于会使用白旗规则了。他们不知道,南京这个白旗打得不容易啊,因为天朝有一个人,一直在坚持抗战呢。谁呢?

    道光:一个人的抗战

    还是那句话,天朝臣民们即使投降完了,道光作为大清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不愿意投降的。可怜的道光,“投降三人组”在跟英夷抛媚眼的间隙,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唬弄他,希望他尽快明白:咱大清公司的实力远远不如大英公司,你得割ròu补仓。

    1842年7月15日,皇上收到了钦差大臣耆英、参赞大臣齐慎、署乍浦副都统伊里布、江苏巡抚程采的联衔折子,内云:坏菜了,已打到咱江yīn县了,看英夷的意思,想打到咱南京呢。(《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2047页)第二天,道光发出了《密谕耆英乘间派陈志刚与英人议和》的廷寄,意思很丰富:

    一、英夷现在有悔罪之意了,可乘机开导了。著耆英密派陈志刚代表耆英前往夷处,告知对方,我大皇帝恩威并用。夷人毁我pào台,伤我商民,我大皇帝并不计较。

    二、终年jiāo战,有何益处?若英夷能罢兵,我耆英必向大皇帝奏明,将香港一处,赏给尔国。

    三、如英国只求通商,我大皇帝又何乐而不为呢?

    四、也不必要求俺们天朝再派钦差了,我耆英就可代奏的。

    五、耆英按朕的意思回复后,英夷如有回信,著赶紧回奏皇上。但是事关机密,断不可泄露,致懈军心。(还是那句话,统治者有投降的意思了,不能让前线将士知道,国民们也不能知道)

    六、英夷如要求忒过分,超出情理之外,俺还是抗战到底的。(《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20542055页)

    现在网上流行一句话,叫:“婊子为什么就不能立牌坊?”看看道光的密谕,我们就明白了,婊子从来都在立牌坊的。打不过人家了,还愣不愿意承认,反说人家悔罪态度好,可以考虑与之休兵。问题是道光的底线,英国人不会同意的,双方只好继续打下去了。

    当然了,对道光来讲,赏给英国一个香港也是不乐意的,他是一颗红心,老不死心,时刻准备抗战成功。7月19日,他给牛鉴下谕,著他倡议江苏当地士绅办团练,招义士,上保国,下卫家。((《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2082页)而耆英等人陆续上奏的则是“人心震动”、“英夷猖獗”、“战守两难”,“日久更不堪设想”,皇上你赶紧拿主意云云。((《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2089页)道光一听,又是谕福建、浙江、广东的督抚制造战船,又是谕麟庆制造巨木以破英船。

    前者是临死抱佛脚,根本不行的;后者更是传奇,道光说有人说了,用巨木,上缚引火之物,下系石块,夷船入口,咱就放木,顺流而下,击碎英船。另外,巨木两端,还可弄上铁钩,届时钩住英船,它就跑不掉了。(《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2093)我晕,也不知哪个智障出的这等馊主意,道光还立马儿吩咐下去了,可谓是病急乱信邪。

    7月20日,道光看到了江宁将军德珠布的两个折子,一折说,人家快打到南京了,咱现在缺人缺粮,“实难抵御”,“实属万分危急”。另一折说,江宁八旗缺yào缺qiāng,实在没有办法,问问牛鉴大人吧,“该督竟属茫然”,仅说没有办法,惟有静候守城。江宁是咱根本重地,“不堪设想”啊。道光对他的回复是:你若用备用的柴薪船只,乘机纵火,焚烧夷船,那将军你的功劳就伟大了。(《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20972098页)此后的时间,陆续有其他大臣上奏,表示南京危险,但道光一概不听。牛鉴急了,7月22日给道光上折,说:镇江马上不保了,南京危险。俺求皇上了,一旦英夷打到南京,准俺羁縻行不?道光于7月26日看到了折子,回复是:着牛鉴会同将官与绅士们,同仇敌忾,如果谁出力有效了,皇上破格提拔他。至于羁縻一事,另有谕旨,着伊里布、耆英专办。(《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2126页)

    估计是被牛鉴吓着了。当天,道光发出两份密谕,一份是《密谕耆英、伊里布与英夷再商戢兵》,内中意思五味杂陈:

    一、道光对英夷三事要求烟价及战费;用平行礼;请滨海地作贸易,扭扭捏捏地回复如下:烟价嘛,广东已出过了,怎么能再给呢?战费嘛,你们有战费,我们就没有战费?双方都花钱的事,所以不能给。关于平行礼,倒可以通融。至于要求贸易之所,“将香港地方暂行赏借”吧。道光不愧是天朝老大,不愧读了那么多四书五经,措辞非常得体,现在的教科书直通通地说天朝割香港给英国,措辞太不“雅训”了。应该是“暂行赏借”香港给英国,这才能体现天朝的大国风范。

    二、为了让两位大臣放心的投降,皇帝重点jiāo待,“该大臣等,经朕特简,务须慎持国体,俯顺夷情”,以早日实现和平。“不必虑有掣肘,以致中存畏忌,仍于事无益也”。(《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第四册,中华书局1964年版,第2127页)看道光的意思,是怕两人投降时放不开手脚呢。可怜的道光,他不知道,天朝前线大吏,早都放开手脚了。对他们来讲,普遍担心的掣肘是那些身在后方的言官们,但最大的掣肘却是道光本人。要把帝国房顶上的瓦片揭给英国人,最心疼的肯定是人家皇上。不心疼的,历史上也仅限于阿斗那样的智障人士。

    道光发出的另一份密谕是《著耆英、伊里布便宜行事上谕》。内中云:“据该夷照覆,似以耆英、伊里布不能作主为疑,著耆英、伊里布剀切开导,如果真心戢兵,定邀允准,不必过生疑虑。该大臣等,经朕特简,务须慎持国体,俯顺夷情,有应行便宜行事之处,即著从权办理,朕也不为遥制,勉之。”(《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鸦片战争》第五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480页)

    7月27日,道光接到镇江失守的折子,又是一番忙乱地调兵遣将。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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