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顾晖大致交待完明天战队的训练内容，天色已经泛黑，明月朗照。周少白环步检查营地，众人各就各位，休息的休息，值班的值班，看到他，都点头哈腰打声招呼，直到他离开才收回目光。
见没什么差错，周少白准备回去休息。他新搭了一顶帐篷，原来的帐篷让给了谢离和姚嬷嬷。刚进去盘膝打坐，闭目冥想没有多久，帐篷外就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周少白睁开眼时，见谢离掀开门帘，双手端着一个装满热气腾腾温水的铁盆，正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周少白不解，问道：“谢离，你做什么？”
谢离没有回答，默默地端着热水来到他身前，小小的身躯几乎是用抱的姿势才端得下那硕大的铁盆，对比起来看让人忍俊不禁。她一丝不苟地端着，小心翼翼地放在周少白的脚下。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周少白因为打坐而盘起来的双腿。
周少白还是不太明白她要做什么，想了想，问道：“可是白日里教你的刀法有不理解的地方？”
陈庄打趣道：“小友这话就牛头不对马嘴了。真要请教刀法，还会端一盆水进来？你看她的眼神，这是要给你洗脚啊。”
“洗脚？”周少白忍不住把身体往后缩了缩，对陈庄道：“晚辈教她武术，可不是为了让她服侍自己的。她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些？”
“那你应该去问下门外的姚嬷嬷。”
周少白明白过来，绕开谢离，起身下床走到门前，一掀门帘，姚嬷嬷果然站在帐篷外。
“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周少白指向因为他突然离开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谢离。
姚嬷嬷躬身道：“老身粗手笨脚，不敢叨扰公子。以往夫人向来是这样亲自服侍老爷的，老身想小姐以后只有公子可以依靠，早点操习下也好。”
周少白说不出话来，想要指责，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还要告诉姚嬷嬷说，服侍人是不对的？
终究是定位不明，导致纠缠不清，陈庄作为局外人看得清楚，对周少白道：“你准备以后如何看待谢离？”
“如何看待？晚辈只是觉得谢离实在可怜，又很争气，还有天分，当然会尽我所能，传授她武艺了。”
“也就是说，谢离是徒弟，不是未来的配偶，对吧？”
“配偶？谢离才多大？道长为什么要这么说？”
“所以贫道才说的是未来，不要忘了，小友今年不过十六。姚嬷嬷需要你庇护谢离，免得她再遭乱世之苦，但是她不清楚你究竟是如何看待谢离的，所以才有这次的试探。”
周少白见姚嬷嬷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知道这确实是个迫在眉睫需要确认的问题。
实际来说，谢离明显是个美人胚子，而周少白与她年纪相差不过四五岁，算不了什么，真要当成未来的妻子也未尝不可。但周少白并不认同。
他救出谢离不过才一天，话都没说过几句，而且对方年纪这么小，周少白失心疯了才把她当成妻子培养。
因此他长叹口气，开口对姚嬷嬷道：“嬷嬷误会了。请进来吧，晚辈有些话需要讲清楚。”
姚嬷嬷跟随周少白走进帐篷，来到谢离面前。谢离有些困惑地看着二人，她不过是按照姚嬷嬷的指导行事，根本没有多想，或者说根本不会多想。
周少白拿出那本《阴罗刀法》刀谱，递给谢离，面对她站直，面色严肃，朗声道：“依照我家规矩，收徒时，应由师傅授予徒弟一本经书。《阴罗刀法》虽然是刀谱，但我等江湖中人，刀谱就是经书。你且接下吧。”
谢离呆呆的看着刀谱，没有反应，又呆呆地看向周少白。
周少白把刀谱塞在她手中，又道：“接下来，你应该给我递茶。但念及此地简陋，就暂以水带茶，稍全拜师之礼。”
周少白手指着帐篷里那张旧木桌上的茶杯茶壶，那是外面的平民百姓见周少白的帐篷实在简陋到一无所有，好心送过来的一套器具，粗坯捏成，没什么讲究，素白无釉纹，还能看到杯沿处有各式小小的豁口。
谢离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副旧茶具，又回头看了看周少白，似乎有些听明白了周少白的话，但是并没有依言而行。
周少白手扬了扬，再次提醒。
谢离蹙眉不动。
周少白咳了声，继续道：“斟茶。”
谢离抬头，冰凉如水的眼眸定定地望了眼周少白，不再迟疑，走过去倒了杯水，双手捧着，静静地递给周少白。
周少白接过，仰头一口喝下，道：“好！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出我门下，当执手中刀，仗义勇为，打抱天下不平之事。凡路遇欺压良善c怙恶不悛者，你当一刀斩之！”
姚嬷嬷至始至终把头埋在胸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陈庄看得明白，虎云寨的惨事，终究还是影响深远。
谢离等周少白喝完，抢过旧茶杯放回原处，并没有离开，继续站在那大铁盆旁边，双眼在周少白的脚与热水之间来回瞄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周少白愣愣道：“那个，你可以出去了。收徒仪式已经完成，为师要休息了。”
谢离纹丝不动。
姚嬷嬷僵硬的身体终于有所动作，她上前拉住谢离胳膊：“小姐，我们出去吧。周公子即将歇息，再留在这里，诸多不便。”姚嬷嬷说着，眼睛一点都不敢朝向周少白的方向。
谢离迟疑起来，想了想，终于准备放弃。手伸向盛满热水的铁盆，眼角处发现周少白换下来的旧衣物，正随意地摆放在床头边。她顿了顿，一把抄起那些衣服，扔进铁盆热水中，双手扑腾几下，衣服浸满水，渐渐落入铁盆底部。
谢离端起铁盆，不理会周少白与姚嬷嬷一副始料未及的神情，小心地不让水洒漏地面，一点点挪动着离开帐篷。
直到她身影消失，姚嬷嬷才反应过来，她欠身对周少白低头道：“瞧老身这记性，其他人的换洗衣服都收拾了，怎地就忘记周公子的？还是小姐机灵，不过小姐从未做过这些粗活，老身还得去照看下才行。周公子且好生歇息，老身这就告退。”
说完，姚嬷嬷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周少白反应不及，帐篷内顿时只剩下他一人。他叹口气，望着桌上的那套旧茶杯，怔怔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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