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入黑夜
步子落得很重，却没有惊扰暗处的生灵。一只小老鼠在前面啪嗒啪嗒飞窜而去，也不知道它的家人在何处。
这是夜晚的气息。
今晚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我左侧的道路少了很多车辆，许久，才驶过一两辆车。
车流声是不如大河般咆哮了，但空中有很多爆炸声，时而尖啸，时而哗啦各种声音交响下，最为显著的是人们的欢笑与欢呼
他们在庆祝。
我老了。不然我会跟着他们一起大声呼喊。现在，这些声音反而让我感到烦恼。
用力呼吸了几下，我想让头脑想一些事。而我最近的思绪像掉落的那些猫毛，飘来飘去，聚拢乱杂。
如今，我自己一个，孤独的走在街上。背离着喧嚣，走向了寂静
衰老的感觉并不好受，躯体变慢了，时间变急了——好比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与此同时，与水流绷着，不敢懈怠
还有，我越来越贪睡。起来是很早，但容易困，还睡得多。
不久前，我就想过自己可能会一睡不起，最好能够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没想到会那么快实现。
我倒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枝叶在我脸上又戳又割，可我已经没有感觉了。
有液体漫过我的右眼，或许是血液吧
心脏在倒下的瞬间骤然加快，顷刻，跳动愈发缓慢。
扑通。扑通。扑通
呼吸也慢了，好似隔着厚厚的棉花吸入空气。
头重重的，抓不稳飞坠的意识
过后，恍恍惚惚中听见了很多声音，断断续续的，感觉像回忆，又像是做梦。
我希望是不再醒来了
最初是婴儿的哭闹，啊！呜接着是婴儿的母亲咿呀咿呀的弄出各种声音，希望哄宝宝安静下来。
可是，没那么容易。
宝宝哭得更撕心裂肺
恍惚中，我发现自己依旧是只听得见声音。于是，只好自己用想象力补足画面。
哭闹嬉笑后，我迷迷糊糊起来
不久后，又来了声音。
“妈妈，我要回家”
“好啦，等一下，这就准备坐车走了。”
随之，隐约模糊的男声安慰小女孩，是小女孩的父亲。
小女孩闹别扭了一会儿，她的父母才将她安抚下来了。
“回去你们要陪我画画”
“好的，我们会陪你的。”
我又陷入迷迷糊糊中。
声音传来。
一个女孩拖着重重的步伐，背包上的挂饰零零作响，她还在低声抽泣。
此时应该是半夜。街道上太过于安静了，还能听到一些远近错落的酣睡声。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女孩的妈妈跑过来抱住女儿，两人又哭又笑。
“不许再学别人离家出走！”
“哈哈哈哈”
接近清晨的时候，四周的气息变得不同，有人活动的声音，还有一些烹饪食物的气味。当然，最舒服的还是来自公园植物散发出来的清香
女生和男生一起走着。他们的脚步协调配合，可我竟然还能够听见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心像哭闹的孩子，安分不下。
“佳，我喜欢你。”
“啊，你喜欢我？”
过了一会，他们拥抱，接着坐在一边的长凳上聊天。
他们很开心。
我的意识又像落入深水中，全然是不知所措，只能随着水的变化而变化。
清晨过了不久。一个女人跑了过去，口里嘀咕着迟到了什么的。
啪嗒——她的高跟鞋断了。她没有时间生气，脱掉鞋子继续跑。
还好，她追上了公交车。
阳光应该出来了，我的身体暖洋洋的。
街上开始热闹了。有叫卖，有吵骂，有大笑，有窃窃私语
“啊——你干嘛，起来啊。”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两人扑通的心跳声很强烈，接着女人同意了。周围路人送上了掌声和祝福。
我整个状态好像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只有耳边的声音给我述说一些事情。
我在聆听。
妈妈抱着婴儿过来。
“宝宝别哭，乖宝宝，睡觉觉——”
“辛苦你了。”爸爸说。
我听到一丝音乐，可我无法在脑海里回放出来，仅仅可以安安静静地听。
“现在儿子长大了，我不想跟你过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问问你自己。”
他们不高兴，我也很难受。
到了下午时分。女人聚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在讨论。
“喂，陈湘姐，昨天我见到李哥带回来几条大鱼，应该是自己钓的。”
“你没上去要几条吗？”
“对啊，李哥那么好人，他肯定会给你的。”
“哎呀，你怎么说的我这么贪心的样子，来来来，这把葱归我了”
“你看看，可不是嘛。”
“哈哈哈哈哈。”
快到傍晚的时候，女人边走边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儿子？
“这样啊，那你工作努力
“没事的
“好的，好的。不辛苦。”
过了会，一个脚步重重的女人边走边打电话，旁边跟了只屁颠屁颠的小狗，呜呜叫着。
“喂，是我啊。跟你说，我养了一条狗
“它叫巧克力，很乖的。它不用我多操心
“好的，好的。不辛苦。”
我又失去意识，很久了才又醒来。
这应该是半夜时分，天气已经转凉，我也冰冷冷的。
咳嗽几下，拐杖咚咚，一个老人和一条大狗走了过来。她走得很小心很慢，旁边的大狗亦步亦趋地护着她。
我的内心像要撞破坚硬的冰块，难道难道我在回忆我的一生？
我听过一个奇怪的说法，什么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死前的回忆荒谬，不过当下发生的事，也合理不到哪儿去。
“谢谢你。”老人对大狗说。
走了不到几步，老人摔倒在灌木丛了。大狗用牙拉扯她的裤腿，没有反应。
于是，它吠了几声，又朝行人狂吠。
没有人听懂它，除了我。
可我已经
我睡了
醒了。
几个人妇女交谈声传来。
“唉，老人家还是得小心点。”
“像李老太，眼睛看不见了还到处走”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生死有命谁都料想不到”
“她家的狗真是乖，没了它，估计李老太也去不到哪里”
“她老人家的子女呢？”
“听说啊”
又过了一会，脚步声传来，是一条老狗
可惜了，我眼睛早瞎了。
不然，我或许能用眼睛看着这些事情的发生
梦？回忆？现实的事？
我不知道，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为什么我还能思考
死亡之后是什么？
其实我也搞不懂死亡，我的主人倒地后，就再也不能起来了。
正如我现在。
而且，我还倒在相同的地方。
与人不同，我的生命很短。
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老了，而我刚出生不久。
没等我老了，她就离开。
我想呜呜叫几声，可办不到，我只能想着
会不会断开想法，我才可以真正死去，或者说解脱？
我又沉睡过去
我在哪里？
一张丑陋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旋即，一个大猫头也看了过来。
“喵，浊蛙，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讨厌狗，尤其这种小不点。”
“呱，你真是冷漠，这么可爱的狗崽哪里不好了？”
“喵，哪里都不好。”
“呱，可我们不能将它丢在这里”
我想吠几声宣示我的存在，却只能嗷呜嗷呜
什么情况，抬爪子一瞧，我重生成了小狗崽？
返老还童？还是轮回？可为什么我还有过去的记忆？
那只丑蛙见我抬爪子，以为我要击掌，一蹼拍了过来，接着古怪地笑。
而那只猫面无表情地用巨爪摁扁了丑蛙。
“呱唧啾——”
听到滑稽的声音，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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