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览众山小,何须登巍峨?万象庄中坐,群雄岁岁贺。
万象庄,天下第一庄,坐落在乾坤湖畔,背倚阴阳山。一座偌大的庄园,比之皇宫虽有不及,却也相差不远了。万象庄依山傍水,金砖玉瓦,气派非凡。数百年来,山庄的名字不曾改变,可山庄的主人却几经更替,如同王朝更迭。
虽说事事难逃道义的约束,可在权力的面前,结果总是力量中见分晓。
这一天,万象庄中打杀声震天,血水染红了庄园。从庄外到庄内,横卧着不计其数的尸体。
奇怪的是,这些死伤者中大多是身穿红黄相间的万象庄服饰之人,而他们的对头却死伤不多,可见他们的对手实力之强,令人惊骇。
要说天底下还有哪门哪派能让万象庄死伤如此惨重,那也只有当今朝廷了。不过,万象庄从诞生之初,就已经得到了朝廷的默许,数百年来,朝廷从不过问。可谓天下两个主,明主官老爷,暗主万象爷。
万象庄内问天阁上,此间高坐着一壮实的中年人,眉宇间厉气逼人。身披红黄长袍,不是别人,正是普天之下第一人,岁岁群雄来朝贺,天下何人不奉令的万象庄庄主王麂史。
但见他满脸鲜血,已身受重伤,神色中满布忧愁。
此时,又一名魁梧高大的男子怀抱着一名婴儿从堂后急步跑到了王麂史身旁,俯身跪地,将婴儿凑到了他的眼前。
王麂史厉色的面容因眼前的婴儿,流露出了些许慈爱。他望着孩儿,决绝地扭过头闭上眼,两行老泪兀自流出,此间悲凉,可见一斑。
那名怀抱婴儿的壮实男子,名叫吴建刚,本性敦厚,深受王麂史信赖,做得万象庄大总管一职。
吴建刚眼见王麂史一生纵横天下,当下却老泪洗面,心中自是难受至极,方方正正的脸上满是泪水,泣道:“大庄主,谢无涯那恶贼已经杀到问天阁外,二庄主和三庄主率领庄内仅存的弟子拼命搏杀,三庄主适才已经遭那恶贼毒手,一招不慎,去了!”
吴建刚哭了几声,急忙又道:“大庄主,二庄主不知能拖延那恶贼到几时,时间紧迫,还请大庄主忍辱负重,赶紧走密道离去吧。”
王麂史想起昔日随他父亲一起拼命打下这万象庄,今日又惨遭他人率众来夺,心想这不就是因果循环吗。曾经若不做这武林至尊,不夺万象庄,今日也不会被屠戮满门。
他想起曾经的种种,想起他从亡父手里接过这天下第一的万象庄时的情景,那是何等威风,不由得挺直了身板。此时,他已身受重伤,连动一动都很艰难,所以才一直没去抱那个婴儿,莫不是想起父亲临终嘱托,想起当年父亲是何等气魄,不想就此辱没亡父的英名,自不会忍着巨痛挺直腰杆。
他自知身受重伤,想要从密道遁走,已实属不易。更何况谢无涯占领万象庄后,寻不见自己,必然会倾尽全力在江湖上寻找。那时他已占得万象庄,天下各门各派无不以他马首是瞻,听其号令,哪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王麂史凝视吴建刚,正色道:“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吴建刚道:“二十多年前,我一家人被强盗所杀,是大庄主将我从强人的刀下救出。那时我只有十岁,是庄主助我,我才能手刃仇人,替父母报仇。庄主看得起我将我收入庄内,授我武艺,这才有了今日的吴建刚。我这条小命是庄主的,但凡庄主所命,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麂史听了,十分欣慰,道:“好,不枉我对你如此器重。既然如此,吴建刚听令!”
吴建刚泣道:“属下在!”
王麂史随即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道:“你今日带着我的小儿比邻速速从密道逃走,从今以后隐姓埋名,教我小儿勤学苦练,待到修为武功大成之日,再来替我以及他的两个兄长报仇!”
王麂史共有三个儿子,发妻生有两子,发妻病亡之后,又娶一妻,生有一子。大儿子和二儿子分坐二庄主和三庄主,这小儿子王比邻却是刚出生不久。眼下大敌当前,王麂史自知不敌,全家必会葬身于此。于是便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了王比邻身上。
一来,谢无涯杀了王麂史,王家便再没有谢无涯顾忌之人。二来就算谢无涯心狠手辣要赶尽杀绝,也就杀光一家成人,一个婴儿见到便杀了,见不到也不致于倾尽全力去找。当下,也就这一个王比邻才有生还的希望。
吴建刚本欲随众兄弟战死当下,保王麂史逃出山庄。可他的武功修为也不弱,在王麂史挺起身板时,脸色刹变中看出了端倪,虽说这脸色之变非常短暂,可吴建刚在王麂史身边服侍这么多年,要说别人看不出很正常,吴建刚岂能看不出。
他明白王麂史身受重伤,实在不易逃脱,也就只能狠心弃庄内兄弟而去。
想到这里,吴建刚只有哭着应诺。
王麂史见吴建刚答应,心下了却一件心事,面色好转了一些。他身受重伤,原本行动不易,此时却是拼着命才挪动手从座椅下的暗格中拿出一卷武功秘籍。
这一卷秘籍边秀金丝,卷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昭心剑谱》
这本是一部传世剑法,可谓当今天下第一神功。虽说名为剑法,其实内涵修为之道。若深习之,不论剑法外功,或是修为内功,无一不是天下一绝,普天之下,难有敌手。
王麂史的父亲只习得三成,便依靠这门神功纵横天下。王麂史虽不愚笨,可这昭心剑法太过深奥,他只能习得外功剑招,却无法参透多少内功修为,说来也只能算是参透神功之一成。以至于今日被谢无涯这江湖新秀给逼的生无退路。
王麂史将秘籍递给吴建刚,沉声嘱咐道:“这本秘籍是父亲留给我的,里面所载神功,深奥至极。父亲穷极一生也只参透秘籍之三成,我也只参透一成而已。比邻能参透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王麂史最后凝神看了一眼昭心剑谱,眼神中透着不尽的感伤,好似往事种种都在这短暂的刹那浮现在这双悲凉的眼中。他深深叹息一声之后,又对吴建刚嘱托了一阵,要他发下毒誓以命守剑谱守王比邻后,便将秘籍交给了他让他带着王比邻速速离去。
吴建刚自知这一别既是生死之别,不由得悲痛万分,但是为了王麂史唯一的血脉,他只得强忍悲痛苟活下去。
他在王麂史身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便急步离去。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被打进了阁中,摔在王麂史脚下。随后一个高俊的男子大步走了近来,此人身着黑袍,手持长剑,黑发飘逸,年纪四十岁上下。他目光冰冷,看到哪里,好似两道寒光射到那里,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骇然。此人正是吴建刚口中的恶贼,江湖近几年才突然杀出的一个新秀,谢无涯。
只见那摔在王麂史身前的男子猛的起身,剑指谢无涯,喝道:“忘恩负义的逆贼!无耻小人!当日若不是我父亲饶你性命,你焉能有命活到今日?”
此人正是王麂史的长子,万象庄二庄主王鹿岩。
谢无涯不答,冰冷的面容不起半点波澜。
王鹿岩又道:“父亲留你在万象庄,给你饭吃,给你水喝。那时,但凡我父亲稍一狠心,你焉能有今日?”
谢无涯照旧不答,只是冷冷注视着王麂史。
王鹿岩见他不答,自知今日之下,唯有死尔,说什么也都是无用,便不再复言。
王麂史则是哀叹一句:“只怪我那时候一念之仁,招致今日大祸临头。”
谢无涯听了这一句,心中不禁一怒,面上虽然不显怒色,可是身形却是不由得一颤,好似这一句话正戳中他内心的痛点。于是,他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只是一句问话。
谢无涯冷冷道:“杀我父母,致使我需要寄人篱下的罪魁祸首是谁?”
王麂史和王鹿岩就像是被说中了心中深藏的秘密般,呆呆的怔住,只是本就因伤重而难看的脸色,此时更加难看了。
谢无涯又问道:“我与她两情相悦,感情至深,是何人威逼利淫玷污,横刀夺爱?”
王麂史听的脸色更沉,王鹿岩却怒目直视,喝道:“一派胡言,今日死则死尔,你不念昔日救命之恩,抚养之恩,那也罢了,我王家世代英雄气概,就算死也不会没了骨气。”
王鹿岩只说王家给谢无涯的恩惠,谢无涯口中所问的问题却是一概不答。
原来谢无涯小时候曾受王麂史一命之恩,又是在万象庄中长大成人,可是为何会在今日率众攻打万象庄,其中的是非曲直是难分辨。
此时,问天阁外的谢无涯手下已经将万象庄内所有弟子尽介屠戮,一干人等全都围进了问天阁。
只见黑压压一群人在谢无涯身后站立,只待谢无涯一声令下,这群人便会上去将王麂史父子砍成肉泥。
谢无涯说了第三句话,却不是吩咐属下上前打杀,却又是一句问话。
谢无涯道:“昭心秘籍呢?”
谢无涯知道昭心剑法在当今世上的分量是何等之重,所以首要的便是取得秘籍。
王麂史道:“小贼,秘籍我是宁死也不会交给你的。”
谢无涯冷哼一声:“万象庄自出世以来,向来靠实力说话,谁有实力谁做的庄主,统帅武林。我今日率众前来挑战,光明正大,正合了万象庄数百年来的规矩。倒是你,昭心剑法本是我家祖传之物,你与你父亲巧施奸计,强占我家万象庄,夺我家传秘籍,你反倒说我是小贼,要脸不要?”
原来,谢无涯是上一届万象庄庄主血脉,昔日王麂史随其父王赵天率众攻打万象庄,在攻下万象庄后,见尚有一五六岁年纪上下的小童藏在成堆的死尸中装死,王赵天本要斩草除根,但王麂史见他痛哭求饶,又见他穿着家仆的衣服,一问之下,谢无涯谎称自己是家仆之子。王麂史不忍对这孩童下手,于是,就将谢无涯留在庄中做了不能习武的奴仆。哪知道谢无涯天赋极高,不知靠什么相助,竟然在万象庄中卧薪尝胆二十多年,不知是自创还是哪里学了一套绝世神功,后来逃出万象庄后,名声打响了,王麂史才知道自己当年一时不忍,竟留下了这般绝大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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