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农是个爱哭鬼,这点并不值得否认。三人玩闹,刘亦农常被秦琳琳捉弄得哇哇大哭。即便如此,仍不影响刘亦农偷偷溜出昭茹苑去找她们,也许正因为和她们在一起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还是刘亦农这一事实。
对刘亦农,夏十七表示很无奈。伍妃娘娘要她严格监控皇子殿下的行动,她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起马虎来。若为伍妃娘娘知晓,后果固然非她所能承担,但强行为难一小孩子,她着实于心不忍。正因为如此,两人之间关系不错,常以姐弟相称。
“十七姐姐,女红坊在哪?我要去女红坊。”
“女红坊?殿下去女红坊做什么?”
“这几天闷得要命,琳琳也被她爹爹关在家里读书。姬柔在女红坊做女红,他说想找他去女红坊便好,我适才想到,就想过去瞧瞧。”
“女红坊,呵呵,殿下可知道女红坊是做什么的么?”
“做什么的?”刘亦农还真不知道。
“女红是女孩子做的事,你一个小男子汉跑过去像什么话,殿下是想变女孩子不成?”
“可是姬柔也是男孩子啊,再说我就过去瞧两眼,不变女孩子的。”
“姬小姐是男孩子吗?”夏十七这话有些别扭。姬姓是将军姓,姬柔能来宫中,夏十七并不奇怪。那个叫姬柔的,曾陪同皇子殿下,她也见过两眼,只是没想到温婉明媚,处在一起令人如沐春风的姑娘家竟是个男孩子。
“恩,姬柔是男孩子啊。”
“可是可是,今天先生要来。”夏十七此时思绪有些凌乱。
“老师晚上来,吃罢晚饭也不急。”
刘亦农本就没什么朋友,平日多闷在屋内。闲来无聊,倒也喜欢看看功课。再加天资聪颖,读书勤奋,先生乐得山羊胡子直翘,夸他将来必为贤德良才。
“既然殿下不介意,十七就带殿下过去。”
女红坊为女红之地,除过午阳门时见过一队巡逻的甲兵外,一眼望去,此时坊外忙碌走动的全是宽袍窄袖的青衣女红。虽说,来此之前夏十七也有解释过,刘亦农来罢才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那些女红们见来人,心中诧异,虽叫不上名字,见这身打扮,想必身份也非同小可,于是立即纷纷行礼,随后又忙碌了去。
掌缝司的女官是个约摸三十多岁,不苟言笑的干练女子。刘亦农刚到不久,便见一打扮稍有些郑重的女子被主动引来,躬身进礼。
刘亦农身后的夏十七先开了口。
“这是十三皇子殿下。”
那女官说道:“不知皇子殿下今日来女红坊做什么?”这话稍有些不客气。多半因为长久就是这严肃口吻,一时半刻也改口不来,也可能以为小孩子家贪欢,偏偏跑到女红坊来玩,让她颇有不忿。
“姬柔在吗?我是来找姬柔的。”刘亦农开口。
“姬家先生?在c在的。”女官诧异。“不知殿下找姬先生做什么?”
姬柔的情况想来她也知道,称一声公子怕是有些不妥,若称小姐恐令人不悦。再加上将军府尊贵之人却喜欢纺织刺绣这种下人的做活。纺织先不说,刺绣功力却及得上女红坊年经验的女红。女官对于姬柔很是喜欢,尊一声先生倒也不为过。
“他是我朋友,我来找他玩。”
“如此,下官便进去问一声姬先生。”女官不敢怠慢。
不多时,一副青衣女红装扮的姬柔款款而来。
“殿下来做什么?也有兴致绣花么?”姬柔打趣。
“只是屋里闷得发慌,就找你来玩。”
“女孩子家的物什,你也要玩?不怕被人笑话。”
“你不也不怕人笑话吗?”
既知是玩笑话,姬柔还是装作恼人的样子点了下刘亦农的额头。“你再话多,姐姐就不跟你玩了。”
“那件事,姐姐问的怎么样了?”
姬柔心生警觉,怎料想刘亦农竟如此不懂得提防。他看了眼夏十七,问的仍是刘亦农。
“殿下,难道宫里不好玩么?”
刘亦农不得其所,说道:“好玩是好玩,可是”
“殿下先聊着,我去坊内和姐姐们学学绣花。”姬柔的提防夏十七怎会感觉不到,眼前两个小孩子,所谈之事恐怕秘密至极,她一个外人待在此处着实碍眼。不待为人遣去,便主动请求离开。
“那件事不是对殿下很重要么?让一个外人留在这里,殿下怎么这么不小心?”夏十七离开后,姬柔责问道。
“哦,没事的,十七姐姐是朋友,不是外人。还有,这里只有我两个人,你叫我刘亦农就行,什么殿下殿上的。”
“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对了,你假扮十三皇子这件事都有谁知道。”姬柔见四下无人,轻声问道。
“漂亮女人c恶婆婆c十七姐姐,还有就是你,琳琳我都没告诉她。”
“恩,你答应姐姐,这件事千万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起,连琳琳也不行,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会有坏蛋把你的头给拧下来的。”姬柔尚且年幼,心智上却如成人一般稳重。冒充皇亲国戚乃是死罪,他这般言论看似严重,然而并不是在唬人。
刘亦农吓得缩缩脖子,忙住嘴。
“这处常有人往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经姬柔提醒,两人换了处僻静的巷子。
“姐姐,我爹爹他怎么说,我姐姐呢?”
姬柔黯黯摇头,“若据你所言无误,那就是你家的话你爹爹和姐姐都不在家里。”
“他们去哪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看上去似乎有阵子没人呆过,怕是已经搬到了别处。”
刘亦农自信看人很准,于是刚同姬柔结交不久便将身世告知于他,自然是认准了他出入宫廷方便,求他帮忙,想必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听得此话,刘亦农有些黯然,姬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怕,我再托人帮你看着点,殿下这么善良,我相信,你的家人一定有什么苦衷的。”
“哗啦”
只听得有物什坠地的闷声发出,两人吃了一惊。向来处望去,只见一年轻妇女站在不远拐角处,地上散落布匹和绸缎。
看清来人,刘亦农不禁悚然一颤。那妇女也如受到惊吓一般,慌忙弯腰埋下头去整理四散的布匹绸缎。
那背影仿佛镌刻在脑海一般,越看越是熟悉。刘亦农心绪激荡,眼眶有些湿润,他不禁失声叫道:“娘,娘,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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