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持有它的主人,便是刺客道的创始人雷鳞。
贺谦没有认出这柄青绿色匕首的来历,但他可以想象三百年前雷鳞手持这柄匕首,在无数个暗夜潜行秘伏、杀人于无形的场景。
他怀着深深的敬畏,将青铜四方盒合上了。
他没有动青铜四方盒内的任何一样东西。
虽然是刺客道继雷山之后的下一任王者,但是贺谦深切地明白,世道已经彻底变了,刺客道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相比于刺客横行的乱世,他更希望有那么一个时代,不需要任何刺客的存在。
贺谦推开了棺盖,将青铜四方盒放进了青铜棺椁中。
在他准备将棺盖推回去时,他停下来了想了想,又将yīn阳、问天和鳞刺放了进去。他转过身来,火光之下,已不见了胡客的踪影,姻婵的尸体也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摊鲜血,以及那柄暗青色的十字。贺谦将十字拾起,一并放入青铜棺椁,然后合上了棺盖。
是时候离开了。
贺谦再次向青铜棺椁行了拜竹礼,也是最后一次。他把胡启立和烛龙的尸体留在了洞厅里,然后默然地退出了天道。
贺谦在井山转悠了一圈,搬来大大小小的石块,一一丢入老井中,直至将整口老井填满。接着他去水皮藏村借来了锄头,挖起泥土填入石块间的缝隙,直到井口彻底被泥土覆盖,看起来与地面无异。
多年之后,这里将会绿草成茵,甚至长出参天大树。刺客道的所有秘密,将从此湮没于世,彻底不为人所知。
贺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面露微笑,转身下行,离开了井山。
只是离开之时,他心中终不免怀有疑问。
天道尽头处的洞厅,分明是雷鳞的墓葬,可是那刻有“鳞”字的青铜棺椁内,却没有雷鳞的骸骨。刺客道设置了种种玄机,必定是为了保护雷鳞死后不受惊扰,可是这位创始人却没有葬入其中,实在是令人费解。
这个疑问,使得贺谦走出山沟之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是回望一眼,仅此而已。
第十六章 yīn霾下的“刺宋案”
二次革命
胡客抱着姻婵,离开了洞厅,退出了天道。
四下里夜色茫茫,他站在槭树林里,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站了好一阵子,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妻子。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他如何心痛,如何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终究无法改变。姻婵既然已逝,那就让她入土为安,好好地离开人世吧。
胡客来到平武县城,购置了一口上好的棺材。他把姻婵装殓入内,却不知该葬于何处。两人一直四海漂泊,居无定所,似乎没有哪个地方,与姻婵有特别的联系。
胡客思来想去,最终想到了一个去处。
胡客将灵柩运到了长沙府,停放在湘江畔的江神庙中。
江神庙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但这里是他和姻婵叩拜天地共结连理的地方,对他和姻婵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他打算把姻婵安葬在江神庙的后院里,安葬在墙脚的腊梅树下。
下葬的那天,只有胡客一个人。
覆上最后一锹黄土,他无比失落地坐在坟前。
七年多了,岁月如浮光掠影,匆匆而逝,最终只留下苦涩酸楚的回忆。那些过往与姻婵相处的画面,自脑海深处翻涌而起,一一从眼前掠过。
胡客拿起坟前的酒坛,那是醉乡榭的酒。他倾斜酒坛,将酒水倾洒在姻婵的坟前,然后将酒坛高高举起,任由剩余的酒水注入口中。对他而言,姻婵就是过往岁月里最美的酒,他的确曾认认真真地醉过。
胡客摇摇晃晃地走进前殿,跪倒在神像前。他从不信神灵,此时却无比虔诚地磕头叩拜。一切缘分都是始于此处,那就让它终结于开始的地方吧。
可是一切真的能够就此终结吗?
世人都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可是胡客心里的那份思念却越来越浓。他寄情于酒,常去醉乡榭饮酒。他以前品而不嗜,喝酒绝不会超过一杯,可现在却是成碗成坛地纵饮。
到后来胡客的钱财花光了,醉乡榭的老板看他可怜,便让他在店里做了店保,供他一碗饭吃。世道太乱,常有地痞流氓来喝酒闹事,索要份子钱,老板让胡客做店保,原本只是看中他身材魁梧,让他充充门面而已。没想到胡客做了店保后,每有地痞流氓上门闹事,他便下狠手教训,那些地痞流氓即便纠集几十人一哄而上,也被胡客片刻间悉数撂倒。城里的地痞流氓从此再不敢上醉乡榭来闹事,连醉乡榭所在的街道,也不敢轻易靠近。醉乡榭的老板没想到胡客打起架来这么厉害,自此之后酒食招待,让胡客吃好喝好,只要胡客肯留在醉乡榭继续做店保就行。
胡客在醉乡榭一待便是一年半的时间,这期间有两个故人来找过他。
第一个来找他的故人是贺谦。
胡客在醉乡榭待了将近半年之时,便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贺谦就是在这时找来了醉乡榭。
贺谦是特意来寻找胡客。
离开井山后,贺谦不愿再替任何人做事。他听闻广州、佛山等地武风盛行,于是南下佛山开了一家小武馆,以教人习武为生,生意虽然冷淡,倒也能将就着过日子。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佛山城内家家户户早已年意浓浓,贺谦倒有几分羡慕,不由得冒出了找亲故之人聚一聚的想法。他是从刺客道出来的,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胡客。他决定找胡客见上一面,毕竟大半年前在井山分道扬镳时,两人是不告而别。
贺谦知道胡客从小在衡州府的清泉县长大,于是找去了清泉县,但没有打听到胡客的下落。
他又去衡州城四处打听,偶然听到当地的小混混说,长沙城里的醉乡榭有个三头六臂的厉害人物,把当地的地痞流氓收拾得服服帖帖。贺谦觉得好奇,于是找来了长沙府的醉乡榭。
故人相见,两人纵情痛饮,谈起以往刺客道和御捕门的种种轶事,都是唏嘘不已,感慨万千。贺谦还刻意提到了索克鲁,觉得很对不起这位曾经的御捕门总捕头,毕竟索克鲁曾悉心栽培他,把他当作御捕门的接班人来培养。虽说他是刺客道天层的人,但毕竟在御捕门待了整整十五年,与索克鲁朝夕相处,最后叛出了御捕门,难免会有愧疚之意。
贺谦在醉乡榭待了五天。
在这五天里,他每天都和胡客切磋。两人空手较量,较量之时都用了全力。贺谦很想赢胡客一次,可最终还是未能如愿。
“以你的身手,”贺谦说道,“如果去佛山的话,那边所有的武馆就该关门歇业了。”
胡客淡淡地笑了笑。
年关一过,贺谦便与胡客告辞,离开了醉乡榭。
第二个找来的故人,则是杜心五。
杜心五是在开春后找来醉乡榭的。
当时“刺宋案”已经发生,杜心五参加完宋教仁的丧事后,深感世道黑暗,犹胜满清之时。他一心帮扶革命大业,原以为能换来一个朗朗乾坤,没想到在新政府的统治下,世道甚至还不如满清朝廷当政之时。忧愤jiāo加之下,杜心五辞去了所有职务,打算回归故乡,就此隐居。
杜心五的故乡在湖南省慈利县,回家时途经长沙府,像贺谦一样,听闻醉乡榭有个很能打的人。他是武术界的宗师,是青洪帮的“双龙头”,一时手痒,想来会一会这个很能打的人,没想到竟是故人胡客。
这次会面后,杜心五每隔一两个月,便来找胡客一次,两人叙旧论武,倒也乐得自在。
杜心五虽然隐居市井,但心中仍然关心国事,尤其是二次革命bào发时,他在醉乡榭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只因长沙是省城,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前线的消息。
二次革命是以“刺宋案”为导火索而bào发的一场讨袁战争,但由于军政实力过于悬殊,讨袁军从一开始便节节败退,只勉强坚持了一个多月,南京便被攻陷,孙文、黄兴和陈其美等人逃亡日本,二次革命宣告失败。
二次革命失败时,已是这年的秋天。
杜心五根本没有想到,这场起初闹得轰轰烈烈的讨袁战争,竟然这么快便以溃败收场。他来的时候情绪激昂,离开的时候却是无比失望。
这次离开后,或许是因为意志消沉,此后的三个多月里,杜心五没有再来找胡客。
等到杜心五再次现身于醉乡榭时,已是这年的十二月。
杜心五这一次前来,不是为了叙旧论武,而是想拜托胡客一件事。
他想请胡客出山,替他杀一个人。
“应桂馨。”杜心五说出了刺杀的目标。
“姓应的杀害了钝初,现今却逍遥法外。”杜心五说出了刺杀应桂馨的原因,“guó mín dǎng现在失了天下,治不了姓应的,但总须有一个法子,让姓应的付出代价,以命偿命,以祭奠钝初在天之灵。”
钝初即是宋教仁,杜心五要刺杀应桂馨,归根结底,正是因为九个月前发生在上海火车站的“刺宋案”。
宋教仁之死
当初袁世凯软硬兼施,成功逼迫清帝退位,南方革命党兑现之前作出的承诺,准备举袁世凯为大总统。为限制袁世凯的总统权力,孙文在卸任之前,以临时大总统的名义颁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随后辞去大总统职务,投身铁路实业建设。黄兴自言“难可自我发,功不必自我成”,不久后辞去南京留守,隐居于上海,不问政事。
至此,同盟会的元老级人物中,唯有宋教仁还在为政治和国事呼号奔走。
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内阁因为职权得不到保障,根本无法有效地限制总统的权力。宋教仁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深知必须建立一个与总统权力相制衡的责任内阁制,而责任内阁制的核心在于议会政治,议会政治的重心则在于政党制衡。彼时同盟会还带有一定的草莽气息,各地从事政治活动的党派竟多有三百余个,可谓党派林立,力量分散,局面极为混乱。正因为如此,宋教仁决定“毁党造党”,以同盟会为基础,吸纳一些其他党派,改组成立一个带有建设xìng质的议会型政党,“从事于宪法国会之运动,立于代表国民监督政治之地位”。
民国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宋教仁不顾一部分同盟会成员的反对,以“朝野合作,新旧合作”为号召,以同盟会为基干,联合国民公党、国民共进会等小党派,在北京整合成立了guó mín dǎng。
guó mín dǎng成立后,孙文被推选为理事长,但孙文声称要“专心致志于铁路之建筑”,遂辞去理事长一职,委托宋教仁代理。
刚刚成立的guó mín dǎng,立刻积极投入到第一届国会选举当中。为帮助guó mín dǎng争取国会选举的胜利,宋教仁于十月离京南下,在南方各地发表演讲,抨击时政,宣传政见。他每到一处,均受到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很快在南方刮起了一股凌厉的“宋教仁旋风”。国会选举虽然还没开始,但guó mín dǎng的呼声已经非常之高。
在guó mín dǎng有望选举胜利并组织责任内阁的情况下,孙文却没有与宋教仁就选举的相关事宜进行磋商,反而在选举前一个月赴日本进行并不急切的考察访问。
此时宋教仁已经抵达上海,寄住在黄兴家中。他在guó mín dǎng上海jiāo通部发表演讲,明确地撇开孙文的五权宪法,大讲自己的三权分立宪政设想,然后以激烈的言辞,全盘否定了袁世凯政府当局的内政外jiāo,认为只有guó mín dǎng方面出面组织责任内阁,才能解决当前的种种问题。
民国二年三月间,在北京举行的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选举结束,guó mín dǎng以压倒xìng优势获胜,在参议院与众议院皆获得最多席次,成为国会最大党。
第一届正式国会定于四月在北京开幕,宋教仁踌躇满志,准备以guó mín dǎng党首的身份筹划组织第一届责任内阁。与此同时,袁世凯亦多次催促宋教仁“赴京会商要政”。宋教仁于是决定出发北上,并选择了三月二十日作为他离开上海的日子。
在宋教仁临行之前,他接连收到“友人密函”,说他之前在南京之时,已经有人“潜随其后,希图行刺”,劝他暂时不要北上,平时也要多加防范。宋教仁却不以为然,认为这只是坊间的谣言,没有放在心上。
三月二十日晚十点多钟,宋教仁在黄兴、廖仲恺、于右任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上海火车站,准备乘坐特别快车前往南京,转而北上。
火车出发是在十一点钟,时间尚早,宋教仁、黄兴等人便在议员接待室里休息。
宋教仁与众友人议论时政,聊谈甚欢,根本没注意到此时的接待室外,有人正频频向内窥探。
十点四十分,离发车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检票处开始检票。
宋教仁等人离开接待室,有说有笑地来到检票处,排队等待检票。
就在这时,几步开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qiāng声!
黄兴、廖仲恺等人急忙惊惶四顾,却见宋教仁靠在旁边的铁椅上,用手捂住腹部,对近旁的于右任痛苦地说道:“我中qiāng了……”
黄兴等人还没回过神来,又听见了两声qiāng响,幸而无人被击中,其中一颗子弹,堪堪贴着黄兴的身边掠过。
黄兴急忙向qiāng响处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甚短、身穿黑色常服的人,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跃过车站铁栏,向东面逃窜,顷刻间没了身影。
宋教仁被子弹击中了腹部,那是要害部位,脸色刹那间一片苍白。
于右任急忙冲出车站,找来一辆汽车,将宋教仁送往附近的沪宁铁路医院。但由于是深夜十一点钟,医生不在医院,只好又急忙找人去通知医生。
此时的宋教仁,神志还算清醒。他腹部疼痛,无法大声说话,只能让于右任把头挨近他胸前,然后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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