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溺爱儿子。他一直希望儿子能过上好日子,不再经历自己所受的痛苦,于是他努力地为儿子积蓄着金钱。每一次贩dú后,看着那些实实在在的钞票,他的心就踏实了许多。他是这样打算的,这些钱在他活着时是不会动用的,只有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时,他才会把这些财富亲手奉献给儿子。这样,他才能放心地走,心满意足地离开。
自从干上贩dú这一行,尽管做得很隐蔽,但他还是想到了这一天。当这一天来临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令人煎熬的事。他甚至也想过,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遵纪守法,这日子又会是怎样呢?当然,那又是另外一种生活了,他没法去想像那样一种结果。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只有这一种结果,他所能做的只能是去承受。
许多个夜晚,他无法入眠,他多么希望抱住儿子,和儿子做一番倾诉,可是他不能,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他只能忍受着这种煎熬。可那种倾诉的yù望却越发的不可遏止起来,他打开灯,坐到桌前,拿出日记本,他有话要写给儿子:孟星,我的孩子,还记得小时候爸爸给你讲的故事吗?夜空的星星是那么的亮,你指着星星问离我们有多远?我说很远很远。你又问妈妈离我们有多远?我回答不上来。孩子,你从小就缺少母爱,我是想把父爱和母受一股脑都给你。现在看来,我也许是错了,但爸爸对你的爱是没有错的。
爸爸活到现在什么都不求了,爸爸想过要去自首,让法律去惩罚自己,可那时爸爸就会离开你。爸爸真是舍不得你啊!爸爸还要陪着你,看着你大学毕业,看着你成家立业……
老孟趴在桌上不停地写着,眼前一片模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当他拉开窗帘时,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28.探亲
华子的肚子已经显山露水了,张桂花看着华子慢慢隆起的肚子,她就多了许多的心事。
刘春来从新婚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了,在这半年时间里,他没有回来过一次。关于儿子刘春来的信息,都是通过那几张薄薄的信纸传递过来的。华子每次看完刘春来的信,都会轻描淡写地说:春来在外面挺好的,他让您不用担心。
对于华子这么轻描淡写的描述,张桂花显然很不满意,每次看见华子给儿子写回信时就叮嘱道:你让春来抽空回来一趟,你都这个样子了,让他回来看看你。男人是放出去的风筝,你手里的线该紧的时候就得紧一紧……
婆婆这么说时,华子嘴上满口答应着,可她该怎么写还是怎么写。于是,一封封的信寄出去后,刘春来依然没有回来的意思。
等不回儿子的张桂花就有些急了,她翻出儿子寄给华子的信,背着华子,悄悄地去了一趟邮电局。她按照信封上的地址,让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帮她发一封电报。工作人员认真地看着她问:阿姨,您要说什么呀?
张桂花想了想,赌气地说:你就说他妈要死了,让他回来看看。
工作人员很快就发了这样一封电报:
母病重速回
虽然只有这短短的几个字,内容却透露出急迫和危急。
刘春来拿到这封电报时,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在这之前,刘春来和李林已经通过一个公安局的线人得到了一些线索,那个线人提供山区的一个县里,发现了他们要找的人。但如果想知道更多具体的情况,得掏五百块钱的信息费。五百块钱对于两个赤手空拳的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了。刘春来现在每个月也只能收到华子寄来的几十元钱。这时,两个人就想到了火车站的货场。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两个人经常光顾的地方,去的次数多了,和那些工头也就混熟了。熟了以后,他们才知道那个工头也当过兵,在陆军的一个侦察连里待过,会些拳脚。因为都是战友的关系,两个人就格外被关照,只要他们去就会有活干。每次干完活,还会比别人多收入几块钱。
这天,正当两个人准备去货场连续干上几天时,那封电报来了。
刘春来没有犹豫就火速返回了。
回到家里已是傍晚时分,张桂花和华子正坐在屋里吃饭,刘春来风尘仆仆地进了门。
他推开门,看着屋子里的人就愣在那里。华子惊呼一声:春来,你回来了?
她因为没有心理准备,筷子都掉到了地上。只有张桂花心里是有数的,她瞟了眼儿子,冲华子说:你去给春来盛碗饭,让他先吃饭吧。
刘春来这才说:妈,你没病呀?
张桂花“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你妈没病你就不能回来看看?
刘春来走到桌子前,坐了下去:妈……
张桂花扭过头,手指着厨房里的华子:你看看你媳fù,她都这个样子了,你再不回来,孩子都该生下来了。
刘春来望着行走略显笨拙的华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忙过去接过华子手里的碗筷,埋下头,真真假假地吃起来。他怕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只能把头深埋下去。
这个家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屋里所有的一切,陌生的却是华子。华子嫁过来十几天,他就走了。他似乎还没有适应婚后的生活,就离开了家门。现在,他回来了,华子已经今非昔比,他的情绪就可想而知了。
那天晚上,母亲张桂花一直唠叨着对刘春来的不满。刘春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
直到夜深了,刘春来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子里的一切和他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新婚的大红缎子被换成了素色的,墙上还贴着红红的喜字。
两个人躺下时,刘春来把华子轻轻抱住了。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华子的肚子,哽着声音说:华子,对不起。
华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努力地笑了一下,这才问:那个dú贩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啊?
提到老孟,刘春来就沉默了,想着临走前线人提供的线索,他沉吟了一会儿说:快了。
对于刘春来的回答,华子并没有多大的指望,她每次给刘春来写信,问到这个话题时,刘春来也都是这样回答的。
这次听到刘春来这么说时,华子也不再深问了,把脸伏在他的胸前:春来,咱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
刘春来就有些愧疚地说:你看你都这样了,我也没在你身边照顾一天。
华子并不接他的话茬儿,继续说下去: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呗。刘春来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华子撑起身子,直愣愣地望着黑暗中的刘春来。
刘春来伸出手,抚摸了一把华子的脸,坚定地说:我要是还抓不住老孟,就让咱儿子去抓。我就不相信,他还能飞了?
华子一下子扑在他的胸前,用手死死地抱住他,压低声音说:春来,你快抓住那个dú贩吧,我快要生了。
华子这么说时,刘春来也动了感情,他坐起来,打开了台灯:华子,我刘春来对不起你。我的心情你是知道的,老孟一天不抓住,我这心一天也踏实不下来,就是我人回到你身边,心也不在这里。华子,你等着我,等我把老孟抓到了,就回来和你过日子,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华子一把抱住了刘春来,眼泪止不住汹涌而出。华子一边哭,一边说:春来,你别说了,我说过一定要支持你,我等着那一天。
刘春来只在家里待了三天。每天华子上班时,他都用自行车带着华子把她送到学校,一直望着华子走进学校,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回到家里,他就尽量多陪着母亲,母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刘春来坐在小院里,听着母亲的絮叨,心却已经飞到了山水市。他想像着李林现在的进展,想着那个线人说过的话,人就有些走神儿。
张桂花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不高兴了。春来望着母亲,不知说什么好,他又何尝不想回家呢?可他现在人回来了,心却回不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下决心似地冲母亲说:等我们这个工程完了,我就回来了,哪儿也不去了。
母亲好像有了盼头,又追问道:那你们这个工程什么时候能完啊?
快了,说快就快了。他低下头,说给母亲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傍晚的时候,刘春来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又骑上自行车去接华子。
来到学校时,看见华子已经等在那里了。华子冲他笑一笑,就一脸幸福地坐在了自行车的后架上。他蹬着车子,摇起一串铃声。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刘春来看着躺在身边的华子,忍了许久,还是说:华子,我明天早晨就得走,老孟已经有线索了,我怕时间长了有变故。
华子慢慢地撑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你走吧,我不拦你。说完,眼圈就红了。她伸出手,关掉了床边的台灯,紧紧地抱住了刘春来。
天快要亮时,华子和刘春来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个人说了一阵悄悄话后,刘春来就出发了。
走到小院门口时,华子喊住了刘春来,把二百块钱塞在他的手里。刘春来一脸犯难的样子:你把每个月的工资都给我了,你吃什么花什么呀?
华子笑一笑说:我在家怎么都好办,不行还可以去借。
咱现在都已经借了那么多了。刘春来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华子摇摇头:没关系的,咱们还年轻,等你回来了,咱慢慢还呗。
刘春来的眼泪差点流了下来,他再也不敢停留了,拎起包,冲华子说了句:等着我,华子,我一定早点儿回来。
刘春来走了,走了好久,他才回了一次头,看见华子仍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这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与华子的告别将成为永别。
29.假线人
刘春来回到山水市的住处,一眼就看见了眼睛红肿的李林,正站在门口等他。
看见他,李林又惊又喜地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些零零散散的钱,抑制不住兴奋地说:钱够了,正好五百,今天早晨刚凑齐的。
刘春来看着疲惫不堪的李林问:你又去货场了?
李林故作轻松地笑笑:你回家了,我也没别的事儿,就赶紧把钱挣出来算了。
说到这儿,李林想起来什么似地说:你妈的身体怎么样啊?
刘春来摇摇头:没事儿,她就是想看看我。
李林接过刘春来手里的包,放到屋里,就扯着他往外走:快走吧,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线人。
刘春来看着李林熬红的双眼:你肯定几天都没睡觉了,今天歇一歇,明天再去吧。
李林像没听见一样,早已经打着了摩托车,大声地说:不用,一想起老孟,我就没觉了。
刘春来看着李林兴奋的样子,没说什么,一迈腿坐了上去。
摩托车一声轰鸣,冲了出去。
那个线人是他们在一家小旅馆的门前碰上的。前几天,两个人总去那家旅馆转悠,就发现了这个线人。旅馆里住了很多上访的人,这个人就帮人写告状信,出些主意什么的,人家就会给一些零用钱算是好处费了。
当时,两个人把老孟的通缉令拿出来,想让他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人一看见通缉令,眼睛立马就直了,然后上上下下地把他们打量了一番,有些吃惊地问:你们是公安局的?
刘春来摇摇头。
那个人就又问:你们找他干什么?
李林就不耐烦地说:这你就别管了,你就说看没看见过这个人吧?
那人就耸耸肩,嘴一撇,显然,他见过这种事情已经很多了。过了一会儿,他转转眼珠,一脸神秘地看着他们:这个人我还真见过,我也知道他在哪里。
刘春来和李林一听,立时瞪大了眼睛,两个人几乎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仿佛他就是要找的老孟,生怕他再一次跑掉。
快说,他现在在哪里?
这时,那个人反而不急了,他挣脱开两个人的手,嚷嚷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坏人,抓我干什么?
说着,他点点头,把两个人带到了一条小胡同里。
你们真想知道这个人的下落?他盯着两个人,慢悠悠地问。
两个人的眼睛牛一样地瞪着,刘春来气喘着说:快说,他在哪儿?
那人把脖子一缩,伸出一只手来。
李林不解地看着他:干吗?
钱呢?我总不能白告诉你们吧,这也叫资源是不是?我可不是活雷锋,我是指这个吃饭的。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少了五百肯定不行。
两个人把所有的兜都翻遍了,只找出十几元钱,这还是两个人未来几天的生活费。
那人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我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没有五百块钱,我一个字也不会透露。以前,我也给公安局的人提供过线索,他们也一样得给钱。我不管你找这个人干嘛,但不给钱我决不会说,我要是告诉你们了,这个人知道是我通风报信,那还不得要我的命。告诉你们,我干这事也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我容易吗?
刘春来这时也冷静了下来: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又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耸耸肩膀,脱口而出:你们要找的人叫孟易达,贩dú的,几个月前公安局抓他时,半路上让他跑了,我说的对吧?
听到这儿,两人更是惊得睁大了眼睛。李林忍不住质问起那个人:你既然知道他的情况,为什么不报告给公安局?
那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公安又不是我爹,他们不给我好处,我凭什么向他们报告。原来的那个大队长王伟,你们听说过吧,我可是经常跟他打jiāo道,我还给他做过线人呢。
一提起王伟,两个人一下子对眼前这个人打消了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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