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贴着我的身体滑下了深渊,范团抓住机会,一步抢过来,帮着苏小蒙拉我。但是一块石头滚落了,第二块接踵而来,三个人牢牢被困在原地,没有躲闪的余地,很快就要被石头砸中。那么大块的石头,可以直接把人砸成ròu饼。
“松手吧!”我使劲的想要挣脱他们,但是苏小蒙死活都不肯,范团急了,用力掰她的手,在石头将要落到头顶时,范团把苏小蒙朝旁边推了一下,之后,我们两个人完全失去了控制,顺着深渊掉了下去,临危中我伸手一撑,堪堪避过滚滚而落的石头,然而随即就无法掌控局面了。
下坠的速度非常快,我只能尽力在中途抓住沿着石壁长出来的草和树来减缓下坠的趋势,两只手被划的血ròu模糊。范团更惨,体重在那里摆着,下坠的速度比我还要快,尽管一路都在全力避免直接被摔死,但他还是无形中比我多滑下去一大截。
我不知道深渊的具体高度,大概估算一下,可能有六七十米的样子,六七十米的高度,对于自由落体来说,只是眨眼间。经过几次缓冲,范团终于在下面抓到了一棵小树,稳住了身形,我落到他旁边的时候,也抓住另一棵树。两个人剧烈的摇晃了一阵,总算稳住了。
“哥们,捡了条命。”范团嘿嘿的笑了笑,但语气在发颤,谁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不可能完全淡定的。
我很担心苏小蒙,不知道她在上面能不能撑得住。我和范团抓着树稳住身形之后,就开始试探着朝谷底爬,我打开备用手电,在下面照了照,离谷底大概有七八米高,平安的爬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哥们,我先来。”范团抢先就想朝下爬,他的体重在野外探险生存中始终是个软肋,不等他松开面前的小树,树本身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了,树根从石缝里连根被拔起,带动这一片碎小的石头。范团整个人的重量完全靠树在支撑,树从石壁脱落,他一下子就从眼前直直的摔到了下面的谷底。
“范团!你怎么样!”我心里一惊,立即扒着石块和缝隙,飞快的爬了下去。
“我......没事......”范团强忍着不出声,但是额头上的冷汗和黄豆那么大,紧紧抱着自己的左腿,牙齿几乎把嘴唇都咬破了。
我一阵紧张,弯腰看看范团的腿,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范团的左腿已经被硬生生的摔断了。我感觉心里无比的刺痛,看着他那张流满汗水的脸,难受的很。
“范团,躺下,躺好。”我连忙摘下身上的包,想给他固定一下,但是事情发生的突然,我身上没来得及带那么多东西。我立即转头在四处寻找,寻找可以充当夹板的东西。
“哥们......别紧张,我没事的......”范团一头冷汗,却强撑着笑了笑,两条胳膊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是被摔断的那条腿刚刚一触地面,立即就闪电般的缩了回去,一下子重新摔倒在地上。
“范团!不要硬撑了!”我拦住他,从落在谷底的那棵小树上折断几根树枝,给范团正了正骨位,然后用力缠紧。
我们身在谷底,想要这样直接爬上去根本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别的地方寻找出谷的出口。我让范团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扶着他站起来,慢慢的朝前走。地势完全是陌生的,我不知道出口在哪儿,就先顺着一个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二百米,迎面突然冒出了一团团火光,看到这种火光,我的心就是一颤,因为那是火把的光,如果是我们的人,肯定会用手电或者探照灯。
“我们朝后走。”我马上灭了手里的光,扶着范团朝后退,但是根本走不快,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对方出现的同时其实已经注意到我手里光源,躲都躲不掉。
“哥们,你先跑。”范团想推开我的手,一本正经的对我道:“我完全撑得住,你先走,我随后就跟上你。”
“别扯了!”我知道范团的意思,他只是不想拖累我,但是我绝对不会丢下他,尽管敌人越来越近,但绝对不可能。
我强行扶着范团走,因为速度受到限制,后面的火光已经很近了,强劲的箭在身后激shè着,我一边跑一边全力躲避,一个不留神,一根箭穿过左肋,把衣服完全shè透,幸好只是擦破了点皮,没有伤到肌ròu和骨头。但就这么一下,我就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的被shè中要害,会有什么后果。这是我第一次对这样的冷兵器产生恐惧。
“我跟他们斗斗。”范团一翻身,强行从我手上挣脱出去,伸手掏出一把qiāng,这是我们现在唯一可以依赖的有效武器,但是光线太暗,范团开了两qiāng,那些拿着火把的人立即就分散开来,呈S形在跑,范团稳稳心神,一边瞄准,一边对我道:“其实我还是不习惯用qiāng的。”
在范团的防御下,那些敌人依然在慢慢的逼近,无法精准shè击,范团只能连续扣动扳机,靠子弹的密集程度来勉强支撑一会儿。这样一来,子弹消耗很大,三四个弹夹全都打空了。
“哥们!北方!你走!”范团拿着已经没有子弹的qiāng,转头对我道:“算我求你了!”
“大不了,死在一起罢了!”我横下心,范团越是这样,越让我坚定的想要留下来,起码不能丢下他自己去逃命。
没有qiāng支的防御,敌人的进攻速度顿时又快了,我看到几个最前面的元突人挥舞着长刀冲了过来。我把范团朝旁边挪了挪,掏出自己那把短刀迎了过去,元突人很勇猛,但是我现在肩头担负的是自己还有范团两条命,所以我全身上下的勇气全部被激活了,毫无畏惧。
几个元突人把我围了起来,剩下的那些敌人仍然在逼近,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战胜这么多人,但还是顽强的想要抗争下去。被那么多人围着,我无法面面俱到,紧紧三两分钟时间,左臂上就挨了一刀,幸亏闪的及时,刀子只在胳膊上留下一道不深的口子,然而却血流不止,连止血的机会都没有。
一些人围住我,另外一些逼近了范团,范团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随手捡着身边的石头,用力朝对方扔,我心里急的要死,大吼一声,用短刀架住一个元突人砍来的刀锋,用力把他朝后推,一直推到范团身边,才反手捅穿了他的心脏。
我把靠近范团的人都逼退了,但是那没有太大用处,敌人的人数多,被逼退了一步,立即又四面八方的围了上来,我死战不退,已经被逼到了绝处,又是三两分钟时间里,胳膊和腿上各中了一刀,虽然不重,可是这样流血也能把我流死。
“北方。”范团在后面靠着石壁,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他不紧不慢的对我道:“其实我骗了你,qiāng里的子弹没有完全打光,最后一颗,留给我自己。”
“你要干什么!”我心里一凉,却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我认定你是个好哥们,为了好哥们,我先走一步。”范团叹了口气,道:“再也见不到小蒙了,还有妞妞,你要活着,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我走的很快乐,一点也不痛......”
砰!
这句话刚刚说完,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qiāng响,我的心好像随着这一声qiāng响而碎了,我发了疯一样把面前的人逼走,转头一看。范团依然斜斜的靠在石壁上,但是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弹孔,手里还握着那支在袅袅冒着缕缕青烟的qiāng。
鲜血洒满了石壁,范团的眼睛没有闭上,遥遥的望着头顶的天穹,他的脸还没有冷,他身上的衣服散乱了,隐隐约约露出一身的伤疤。我记不清楚和范团搭伴之后,他到底受过多少次伤。
他总是乐观的,喜欢笑,一直到他死去前的一瞬,笑容还挂在脸上,他好像一点都不痛苦,走的很从容,很快乐。
我强忍着,才没有流下眼泪,只是范团一个人死了,但是我的世界里,却如同缺失了最重要的东西。我咬着牙转过身,和后面的元突人拼杀。元突人的气势衰了,他们崇尚勇士,当他们看到一个为同伴而甘心赴死的人时,他们也无法淡定了。
我一边杀,一边冲,范团死了,我没有任何顾虑,冲的很猛,也很快,我一口气从元突人的包围中杀了出来,拼命朝远处跑。那些人在后面追,但是不可能再给他们任何机会,我一直跑出去一两华里,把对方远远的甩到后头,然后绕了几个圈子,跑到了深谷的拐弯处。
跑到这里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的落下来,一下子跪倒在地。
“范团......”我伤心到了极点,心里所有的一切好像瞬间就空了,我什么都不愿想,也什么都不去想。
我只知道,我再也见不到那个胖子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释怀
我很难受,无以复加。但是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抹掉眼泪,急匆匆继续向前,范团临死时的样子,我无法忘记。本来,我对元突人并没有多大的怨恨,然而现在,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我不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朝着和刚才相反的方向跑着。一边跑一边匆匆把身上几处不重的伤给裹了起来,深谷非常长,身后的元突人完全被甩脱了,我一口气跑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深谷跟另一道峡谷jiāo叉到了一起,看起来还要跑很久。我就觉得路线不对了,调头顺原路跑。
跑着,我的心情就忍不住的沉重,不由自主的想闭上眼睛,如果这样一直跑,就会跑到刚才范团死去的地方。我不忍看到他,却还想再看他一眼。
范团静静的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是睡着了。我蹲在他身边,轻轻把他仍然睁着的眼睛合上,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在地上刨了个很大的坑,把范团抱进去,一把一把朝里面洒土,最后,我在埋下范团的地方做了个标记。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沉睡在这里,如果我能活着离开昆仑,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他走,带他一起回家。
我继续向前,深谷只有一个入口,不在刚才那边,肯定就在这边。元突人完全不见了,几十米的高度,我看不到上面的情况。但是依稀能够听见零星的qiāng声,就在我准备迈步朝前跑的时候,上头突然打下来几道很强烈的光,是我们车载的探照灯的光。随后,腰上的对讲机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声响,试着打开,信号被屏蔽了一部分,但大概还能听得清楚。说话的人是老安,上头应该没什么事了,我跟他说了一下,不多久,上面垂下来一根绳子,把我拉了上去。
元突人虽然被打退了,但是队伍已经七零八落,一半车辆受损,风差不多停了,我们摸不清楚对方的虚实,又不敢在这儿久留。紫阳他们都有点狼狈,候晋恒的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了,默默的抽了一支烟,转身朝一辆车子走去。
“他们要拼,我们也拼。”候晋恒上了车就不再说话,我听出他语气里的狠意。他做长生观巨子有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他半辈子都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眼见到了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地方,没有人能够阻拦他,即便知道前面是一条死路,他也会走。
我找到了青青,还有苏小蒙,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范团的死讯告诉她。但是这些事情瞒不住,苏小蒙有些敏感,当她看见我一个人回来,而且脸上的表情带着悲痛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一些。
“北方......”苏小蒙轻轻走到我面前,声音开始发颤:“范......范团团他......他......”
我心里又痛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很不好的原因,我突然觉得,如果不是当时照顾苏小蒙,避免她落下来,范团会掉下去吗?会死吗?我的思想可能有些偏激了,扭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北方!”苏小蒙在后面紧紧跟过来,道:“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我被追问的有点烦,越来越烦,当苏小蒙跟着走了一大段路的时候,我一下子转过身,冲着她吼道:“非要问!你明知道是怎么回事!非要我亲口对你说他死了你才甘心吗!才甘心吗!”
我的吼声惊动了所有人,苏小蒙没有想到我会这样,一下子就顿在原地,眼睛里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我有点恼怒般的望着她,大口喘着气,尽力让自己能够稍稍平息一点。
苏小蒙呆呆的看着我,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汇集到下颌,又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青青从后面走了过来,她伸出手,想扶着苏小蒙,但是又觉得不妥,重新把手收了回去,她在苏小蒙身后对我打手势,可能不想让我再吵下去。
我的情绪平复了一点,心里又后悔了,这个事情能怪她?她跟范团经常一起玩,她不会希望范团出什么事情。
我后悔,却不肯嘴软。转过头不去看她,苏小蒙默默的走到我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对我道:“在你看来,我只是一个故事,甚至是一个笑话,我说的话,你不想听,我做的事,你不会懂,你不是我,你怎么能知道我的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就想走。
“北方!”苏小蒙一下提高了语气,抑制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了,她紧走一步,一把抓住我,伸手从身上掏出一把刀子递到我面前:“来,被你误解,被你冷落,对我来说,比死了都难受,你拿刀,剖开我的心,你亲眼看看,看看它,是不是和你想象的那样黑。”
说着,她把刀子塞到我手里,我有些羞愧,不敢看她。她越来越激动,抓着我的手,要我剖开她的心。我一动不动,但是骤然间,她猛然自己朝刀尖上用力撞了过来,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措手不及,尽管全力抽手,然而刀子还是刺到了她的胸膛。
“你干什么!”我一下子慌了,心里本来就在阵阵绞痛,此时更痛的厉害,好像自己的胸口被刺中了一样,我一把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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