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平家物语 > 第 65 章
    长二十天寿命,我去向镰仓公请求,把他jiāo给我看管。当初为了镰仓公能东山再起,我不顾身处流放的境地,进京恳请法皇降旨。当我夜渡富士川下梢的时候,因不了解水情,几乎被波涛卷走;到了高市山又碰到一伙强人,由于合十恳求,才得保全xìng命;到了幽闭法皇的福原,通过前右兵卫督藤原光能,终于得奉法皇钦旨。当时镰仓公与我约定:‘往后不论什么大事,尽管直说,凡是方丈提出的事,赖朝没有不答应的。’后来,我一直为镰仓公效命,这也是你亲见的,无须重新赘述了。信义为重,xìng命为轻,镰仓公身为总追捕使,当不至于忘记前言吧。”于是,一清早就出发了。斋藤五、斋藤六听说此事,把方丈看成神佛转世,感动得双手合十,不住地流泪,急忙跑到大觉寺,禀报了原委。夫人听了,心里该是多么高兴啊。尽管源赖朝有自己的打算,此事结果如何难以预料,但方丈颇有把握地东下镰仓,使公子得以延长二十日寿命。夫人、rǔ母,心情稍觉宽慰,都说这是由于观音菩萨的保佑。

    朝来暮往,二十天梦一般过去了。文觉方丈仍不见回转,“究竟出了什么事?”夫人十分挂念,现在更加焦灼不安了。北条时政也说:“文觉方丈约定的日数已经过了,不能这样耽搁到过年呀,现在就回镰仓吧。”开始匆忙地准备起来。斋藤五、斋藤六急得无法形容,既不见方丈回来,也不见派使者来京,想不出半点主意,便回到大觉寺,向夫人禀告:“方丈还没回京,北条明天早晨就要动身去镰仓了。”边说边以左右两只衣袖掩住脸,潸潸地流泪。夫人眼见这个情景,便只有心肝碎裂的份了。“如能有个年长干练的人去跟北条说:把六代带去,能与回京的方丈在途中相遇才好。假如方丈为公子求情获得批准,未及回到京城便先予处决,那就太可悲了。当真很快就要处置了吗?”“怕是就在明天早上,因为这些天在公子那里值宿的北条家的家丁从卒,人人都面带愁容,惜别似地一边念佛一边流泪。”“那么,公子怎么样呢?”“有人看他的时候,便从容不迫地用手指拨弄念珠。无人的时候,就以袖掩面,流泪不止。”“是这样吗?人虽小,倒像个大人。他知道只剩最后一夜了,该是多么难受呀!临别时曾说:过几天请假回来。过了二十多天了,我们不能去,他也不能来,从今以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们看,可有什么办法?”斋藤弟兄答道:“我们决心无论什么时候,总要陪伴着他。倘若被杀害,我们一定捧着遗骨送到高野山供奉起来。我们在那里出家为僧,为公子祈求冥福。”“唉,那孩子现在不知怎样心焦呢,你们快回去吧!”斋藤兄弟二人于是哭泣着告别了。

    且说就在腊月十六这天,北条四郎带着公子从京都出发了。斋藤五、斋藤六虽然让泪水糊住了眼睛,认不清道路,但决心要陪同公子到最后一刻,便流着泪跟着走去。北条说:“骑上马吧!”他们仍不肯骑。心想:“这是最后陪伴公子了,哪还顾得上劳累。”就这样淌着血泪,追随前进。六代公子诀别了难舍难分的母亲和rǔ母,住惯了的京都远远地抛在云霞之上,今日最后一次踏上东国的旅途,心中的凄惨是不难想象的。遇有骤马疾驰的武士,便以为是来取自己的首级,吓得心惊ròu跳;看见有武士前来搭话,便想到这是今生的最后时刻,吓得肝胆俱裂。心想四宫河原便是葬身之地吧,不想竟过了关山,来到大津浦;看来有在粟津平原处决的迹象,可是今日又已经天黑了。过了一国又一国,过了一站又一站,终于来到骏河国。公子朝露一般的xìng命,听说今天是最后的日子了。

    来到千本的松林地带,武士们一齐下马,放下轿子,铺上毛皮垫褥,让公子坐下。北条时政来到公子面前说道:“带你走到这里,不为别事,只想让你在途中能会到文觉方丈,一路上每天这样期盼着。我对你的照顾之情总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如送你到关东,不知镰仓公将会作何想法,所以现在宣布,就在近江国为你送终。如果有谁为你求情,那么应该知道,这是你们平家一门应有的报应,一切都是枉费心机了。”说着也潸潸地流泪。公子没作任何回答,把斋藤五、斋藤六叫到身边说道:“我有个好歹之后,你们回到京城,千万不要说我在途中遇害。因为这事虽然不能瞒得很久,但从你们二人直接得到确实的消息,夫人一定痛不yù生,我在草荫之下也于心不安,来世也难得投生了。你只说送我到了镰仓就是了。”二人听了,肝肠几乎痛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过了半晌,斋藤五说道:“公子归天,我们绝不会苟且偷生,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去。”说罢,俯首流泪。因为时辰已到,[公子用纤纤玉手将披肩长发捋到前面,押解的军士见了都说:“多可爱呀,现在还这么镇静从容。”无不泪湿衣袖。]【2】公子便面向西方,双手合十,平静地念诵佛号,伸出脖颈准备就戮。狩野的工藤三郎亲俊被挑出来作刽子手。他拿好腰刀,从右侧挨到公子身边,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可是他突然头晕目眩,不知如何下手,说道:“我不想杀他,请另派别人吧。”丢下腰刀退了下来。“那么,让阿三干吧,让阿四干吧!”正在挑选不定的时候,忽见一个身穿黑色袈裟,骑着月白色骏马的僧人扬鞭飞驰而来。当此即将行刑之际,赶到跟前,立即飞身下马,稍稍喘了喘气说:“宽宥公子了!这是镰仓公的公文。”说完,取出公文递给北条。拆开一看,上面写着:

    小松三位中将维盛卿之子既已搜得,高雄寺文觉方丈恳求亲自监护,着即jiāo付,勿庸犹疑。此致北条四郎时政。

    赖朝

    下边并盖有赖朝的印鉴。北条反复看了两三遍之后,连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便收了起来。不要说斋藤五、斋藤六,就连北条的那些武士也都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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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六代的父亲平维盛已投海自尽,参见第十卷第十二节。

    【2】括号内的几句不见于古典文学大系本,是根据武藏野书院的流布本补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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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菩萨保佑

    且说文觉方丈突然赶到,说已批准由他将公子带走,很是兴高采烈。他对北条时政说道:“镰仓公先是说,这位公子的父亲三位中将是开战之初的大将军,谁来求情也不答应。我说若是挫伤我文觉的心意,神佛也不会保佑的。尽管出此恶言,他仍然不肯依允。后来他去那须野狩猎,我也跟了去,又经百般恳求,总算答应了,因此回来晚了几天。”北条说道:“你原来说好去二十天,已超过多日了。以为你未蒙镰仓公批准,所以带他东下。你来得正好,眼看就要在这里动手哩。”说罢便命令牵过披鞍备用的马,让斋藤五、斋藤六一起骑上,返回京城,并说:“我本该相送,陪你们走一程,只因跟镰仓公有重要事情,这就告辞了。”于是作别,朝东而去。实在是情义深厚的人。

    文觉方丈接纳了公子,日夜兼程,来到尾张国热田附近时已是年底,到第二年正月初五的晚上,抵达了京城。在称作二条猪熊的地方有文觉方丈的住所,在那里稍事休息之后,夜半时分来到大觉寺。先敲敲门,里边寂静无声,只见从院墙断塌处走出公子豢养的那条白狗,它摇着尾巴走到跟前。公子问道:“夫人在哪里?”真是思母心切呀。斋藤六翻入院墙,把门打开,让人们进来,看情形完全不象最近有人居住过的房子。公子说:“我这多余的xìng命,还想活下来,就是为了见见亲人。这究竟是怎么了?”哭哭啼啼折腾了一夜。那离情别恨,实在哀婉动人。等到天亮时分,向近处的人打听,答说:“年前曾到奈良参拜东大寺的大佛,到了正月,听说蛰居在长谷寺里。他们走了之后,这里就没有人居住。”斋藤五赶紧找到长谷寺,禀明原委。夫人、rǔ母,宛如在梦中一般,说道:“这不是做梦吧?”急忙起身来到大觉寺,见了公子,欢喜非常,还没有说话便已泪流满面了。“快出家吧。”夫人这么说了,但方丈有些不肯,没让公子削发便带到高雄去了。据说,对于夫人的隐居,方丈也给了不少帮助。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对于有罪和无罪的人,同样给以庇佑,从前也有不少这样的事例,的确是奇迹珍闻哩。

    且说当北条四郎时政押解六代公子东下镰仓的时候,在叫作镜之宿的地方遇见了镰仓公派来的使者,问他:“什么事?”回答说:“听说十郎藏人、信太三郎与九郎判官义经互相勾结,叫您前去征讨。”北条说:“我带着一个关系重大的人,无法分身。”便命令从京城前来给他送行的侄子北条平六时贞:“赶紧返回京城,查明这些人的住所,一律斩首。”于是在老苏森林分手,平六便返回京都搜查去了。据说有一个僧人知道十郎藏人的住所,经向他打听,答称:“我不知详细情况,别的僧人知道。”于是前去把他逮捕起来。他却说道:“为什么拘捕我?”“因为你知道十郎藏人的所在,所以拘捕你。”“那么,让我说好了,胡乱捕人干什么!据说是在天王寺。”“那么你给带路!”于是便以平六的女婿笠原十郎国久、殖原九郎、桑原次郎、服部平六为首,率领三十余骑向天王寺进发。十郎藏人有两个住处,一处是姓谷的学头【1】伶人兼春的家,一处是乐师秦六秦七的家,所以分兵两路前往捉拿。十郎藏人这时正在兼春处,看见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便从后门逃走了。学头有两个女儿,都是藏人的情人。抓住她们追问藏人的去处,姐姐说:“去问妹妹。”妹妹说:“去问姐姐。”刚刚逃走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于是把她们逮捕,送到京城去。

    且说藏人行家向熊野方向逃去,只带了一个亲随武士。因这武士患了足病,便在和泉国的八木乡逗留。这家主人得知来人是十郎藏人行家,便连夜跑到京都报告给北条平六。平六说道:“天王寺方面的军士还没回来,该派谁去呢?”唤过一个名叫大源次宗春的部卒,问道:“延历寺的那位山僧还在吗?”“还在。”“那么叫他来!”一声召唤,那人便来了。吩咐道:“十郎藏人找到了,你去杀了他,到镰仓公那里领赏。”“一定照办,给我几个人吧。”“给你大源次,别的可没什么人了。”于是派了杂役和牛倌十四五人跟他一起去。这位山僧名叫常陆坊正明。来到和泉国,冲进那人家里一看,并不见十郎藏人。地板也撬开了,家什贮藏室也看了,都没有。常陆坊站在大路上巡视,见有一个上了岁数的农fù走过来,便捉住问道:“这里有没有藏着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不说就杀了你!”“刚才你们搜查的那一家,昨晚上来了两个很体面的过路人,今天早上走了,现在就在那边望得见的大房子里。”常陆坊穿着带袖子的黑革缝缀的腰甲,拿着长刀,跑进那户人家搜查,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褐色直裰,戴着折乌帽子,拿着唐式酒瓶和糕点,正在往里倒酒。这人一见全副武装的僧人进来,俯身要跑,立即就被追上捉住了。十郎藏人说道:“你这僧人,抓错了,行家在这里。”常陆坊跑回来一看,只见他穿着白色内衣,宽脚裤子,右手拿着防身的腰刀,左手拿着精致的短刀。常陆坊喝道:“把腰刀放下!”藏人听了大笑。常陆坊跑上去就砍,正好被藏人挡住,便马上跳了回去。又砍过来,又被顶了回去。砍过来,顶回去,就这样反复厮杀了好一阵。藏人准备向后边的贮藏室退去,常陆坊道:“不行,不能进去。”“我也这么想。”便又跳过来厮杀。常陆坊把腰刀扔掉,突然冲上来徒手厮打。一会儿按在下边,一会儿翻在上边,正在翻来滚去的时候,大源次突然赶来了。因为过于慌张,没有拔刀,抓起一块石头把藏人的额头打破。藏人笑道:“你是个杂役,不懂得用腰刀和长刀,哪有用石头打仗的!”常陆坊命令说:“把腿捆住!”本是叫捆住敌人的腿,但大源次慌张得很,把两个人的四条腿全捆了起来。然后用绳子捆住藏人的脖颈,拉起来,放在一边。藏人说:“拿水来。”便拿来一碗干饭泡在水里给他。藏人只喝水,没吃干饭。放下之后,常陆坊拿过来吃了。“请问你是山僧吗?”“我是山僧。”“叫什么法号?”“西塔的北谷法师,法号常陆坊正明。”“这么说来,就是以前要我收留的那个僧人呀!”“是的。”“你是赖朝派来的,还是北条平六派来的?”“镰仓公派来的。你当真要杀镰仓公吗?”“我落到如此地步,说没有那种打算,会怎样?说有,又怎样?反正事已至此,无话可说了。你看我的本领如何?”“在山上我经历过多次jiāo战,还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今天我使出了同三个硬敌拼杀的力气。你看我正明手段怎样?”“不是被你抓住了嘛……把那腰刀拿过来!”常陆坊拿过来一看,藏人的刀没有一处锛了刃子的,常陆坊的刀却锛了四十二处。立即让人拉过驿站的马匹,给藏人骑上,回京城去。当夜在江口的一个艺妓领班的家里投宿,连夜派使者赶到北条处。第二天正午,北条平六率一百余骑,高举旗帜来到了。在淀町的赤井河原遇到了使者。“法皇有旨,说不必进京,镰仓公也表示赞同,快把首级给我,送给镰仓公验看,好领取恩赏。”因此,便在赤井河原斩了藏人的首级。

    传说信太三郎先生义宪隐匿在醍醐山里,可是前去搜索并没有找到。听说又逃到伊贺方面去了。于是以服部平六为首,率领军兵向伊贺国进发。得知义宪躲藏在千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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