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平家物语 > 第 61 章
    父八条判官资忠这位伶人之外,是没有人知道的。为要高度保密,连儿子亲方也没传授,堀川天皇在位时才令他传授给亲方,以免后世失传。天皇如此关心曲乐的传承,使他感激涕零。

    且说这面神镜,乃是古时天照大神深居于天上岩户【3】的时候,为让后世子孙能看到她的容颜才铸造的。据说这面镜子大神并不满意,又让重新铸了一面。如今收藏在纪伊国的日前国悬神宫【4】里的便是这第一面神镜。她将第二面神镜授给皇子天忍穗耳尊【5】,并叫他收在自己居住的居室里。然后天照大神便紧闭在天上岩户之中,使天下变得黑暗无光。为此,八百万的众神明都聚集起来,在岩户的门口献奏神乐。天照大神深受感动,便把岩户开启一条细缝,于是相互之间可以看到发白的脸面,从此就有了面白【6】这个词儿。那时有一位名叫儿屋根手力雄的大力神,他高叫一声将岩户打开。从那以后岩户就再也关不上了。再说第九代开化天皇在位时,将这传国神镜收藏在天皇所居殿中。第十代崇神天皇在位时,因畏其灵威,移置于另一殿内,如今又移到温明殿了。延历十三年(794)迁都平安京之后,经过一百六十年,村上天皇在位的时候,于天德四年(954)九月二十三日子时,大内失火,火从左卫门羽林军驻守的宜阳门烧起,蔓延至神镜所在的温明殿。半夜三更,内侍和女官都不在跟前,一时没来得及从住所跑来相救。小野宫藤原实赖匆匆忙忙跑进宫来,天皇对他说道:“传国神镜已经被焚毁,这世道是到了末日了。”说着几乎流下泪来。殊不知此时那传国神镜已经自己从烈火中飞了出来,挂在紫宸殿前的樱树上,其光赫然,如同旭日初上山顶一般。这时藤原实赖回答说:“不,世道并非到了末日。”天皇听了不觉热泪盈眶。实赖立即以右膝着地,左袖掩面,向神明哭诉道:“古时天照大神曾誓言要保佑世代君王,这誓言倘若仍如既往,这面神镜就请飞进实赖的衣袖吧。”这话还未说完,果真就飞进衣袖里了。于是用袖子包好,立即转jiāo给太政官厅的朝政所,至今珍藏在温明殿里。如今处于末世,不再有人祈求神明将神镜纳入衣袖,而神镜也断乎不会自行飞入袖内了。古时之世毕竟胜过今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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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由正四位越过从三位、正三位而至从二位,所以说是跃升三级。

    【2】右近将监是右近卫府的官员,负责宫中警卫,相当于从六位。

    【3】天上岩户,参见第六卷第十节注十四。

    【4】日前国悬神宫即日前神宫和国悬神宫,位于和歌山。

    【5】天忍穗耳尊是天照大神的儿子,意思是丰硕的稻穗。

    【6】面白在日语中原义是指眼前一片光明,后转义为高兴、愉快、有趣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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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文卷

    大纳言平时忠父子二人也被关押在九郎判官义经住所附近。大纳言心中暗想,天下大势既已如此,只好任其自然了。但自己xìng命终将如何,不能不有所顾惜。于是,对其子赞岐中将说道:“有一箱机密文卷被判官没收了,这些文卷若被镰仓的从二位朝臣看见,很多人将会受害,我也xìng命难保,你看如何是好?”中将答道:“判官为人,大体上还算是讲情面的,但凡经女眷们多次求情,多大的事没有不应承的。您不必犯愁,有如此之多的小姐,把一个给他作妻室,混熟之后,说一说情吧。”大纳言眼泪扑簌地说道:“在我得意之时,实指望女儿们能作宫妃或皇后,何曾想过下嫁给世俗之流!”中将说:“事到如今,绝不可再做那种迷梦了。现在夫人所生女儿刚十八岁,就嫁给他吧。”虽然这般怂恿,大纳言不肯割舍,最后终于决定让前妻所生的女儿中二十三岁的那一个嫁给判官。年纪虽是稍长,但姿容端丽,气xìng温柔,深得判官宠爱。判官原来的妻子是上河越太郎秀赖的闺女,现在便将平时忠的女儿藏之别室,给予特别优厚的待遇。这位新娘看准时机提起那些文卷的事,判官二话不说,原封不动退还给时忠了。时忠欣喜异常,立即付之一炬,全部销毁。究竟这是些什么文卷,不能不令世人纷纷揣测。

    平家覆灭,诸国相继平靖,各地jiāo通也变得畅通无阻,京城之中也安定如初了。此时从二位朝臣源赖朝却听到这样的舆论:“九郎判官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镰仓的从二位有什么作为呢,天下的事让判官策划才好。”赖朝对此驳斥道:“这是什么话,赖朝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平家才得一败涂地,单凭九郎判官怎能平定天下呢!世间这些议论会使他骄傲起来,任xìng妄为。女人多的是,却偏偏作了平大纳言的门婿,对大纳言给予格外优待,这是难以谅解的。大纳言竟也不顾世间非议,为女儿招了这门女婿。可以料到,义经如果到镰仓来,定会做出许多非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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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副将被斩

    同年五月七日,九郎大夫判官要把平家俘虏一起送往关东。内大臣平宗盛得知这消息后,派使者对判官说道:“听说明日要去关东了,父子之情是难以割舍的,俘虏的登记簿中有一个八岁的幼童,此刻或许尚在人世,希望与他再见一面。”判官答道:“父子之情是任何人也难得割舍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呀。”便叫河越小太郎重房把寄押在他手下的那位小少爷送到大臣那里去。重房借了车子给少爷坐,跟随他的两个女侍也同车前来。小少爷已有多日没见到父亲,自然非常高兴。大臣说:“喂,你过来。”于是让他坐在膝头,抚摸着他的头发,不觉潸潸泪下,对看守的武士们说道:“有句话,让你们各位都知道。这是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他母亲生他时虽然平安,但后来一病不起,终于离开人世了。她曾对我说:‘以后无论哪位夫人生了公子,请你象对别的孩子一样把他抚养chéng rén,作为我的纪念,千万不要委托给rǔ母,一推了事。’我觉得他很可怜,便说:那个右卫门督【1】在扫平朝廷叛逆的时候升为大将军,这孩子就升为副将军吧。从此就取名为副将。她对此十分满意,弥留之际,还恋恋不舍地呼唤这个名字。终于在产后第七天溘然而逝了。每当我看到这个孩子便回想起这件事来。”边说边不住地流泪。那些武士也都泪沾衣袖。右卫门督也痛哭流涕,rǔ母也频频绞除衣袖上的泪水。过了片刻,大臣说道:“副将,你赶快回去吧,见到你,我就满意了。”小少爷不肯走。右卫门督见此情状忍住眼泪说道:“副将啊,今晚早些回去吧,还有客人要来,明日一早再来吧。”小少爷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说:“不,不回去。”这样拖延了好长时间,不觉天色已暮。因为终须一别,rǔ母便抱他起来,坐在车上,两个女侍也以袖掩面,哀泣告辞,同车回去了。大臣目送他们远去,此时此刻的怜爱之情是平素难以比拟的。想来实在可悲!当年大臣曾说:“每当想起他母亲的遗言,就觉得这孩子真是可怜。”因此没有把他送到rǔ母家去,朝夕留在身边抚养,三岁时举行戴冠礼,取名义宗。随着日益成长,姿容更加英俊,器宇更加轩昂,大臣也就更加怜爱。在西海飘零的日子里,烟波之上,舟楫之内,从无片刻离开左右。然而自从战败之后,直到今日才得初次相见。

    河越小太郎走到判官跟前请示道:“那位小少爷,您打算怎么处置?”判官指示说:“无须押解到镰仓,在这边处置了吧。”河越小太郎回到住处,对两位女侍说道:“大臣要押解到镰仓去,小少爷仍然留在京里,我也要到镰仓去,现在把你们移jiāo给绪方三郎维义,请上车吧。”车子到了跟前时,小少爷从从容容地上了车,他以为跟昨天一样,又要与父亲见面了。这真是一场空欢喜呀!到了六条大路向东转去,两位女侍想道:“哎呀,不对劲呀!”便失魂落魄地担心起来。在距离车子不远的地方,有军士五六十骑向河原方向走去。不一会儿,车子停住,铺了块毛皮请他们下车。小少爷从车上下来,迷惑不解地问道:“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呀?”两位女侍也无法回答。河越小太郎的从卒们,手持腰刀藏在身后,站在小少爷的左右。小少爷看出马上就要杀他,便象要逃跑似地一头扎进rǔ母怀里。武士们也不忍心把他从怀里拉出来,rǔ母就紧紧地搂住他,也顾不得人们在听着,呼天抢地地大哭起来。那情景真是凄惨。过了很久,河越小太郎重房忍着眼泪说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重房的从卒把小少爷从rǔ母怀里拉了过来,用腰刀逼他俯身在地,终于取了他的首级。这些勇猛之士也并非木石,无不为之落泪。因为须请判官验看,便将首级给判官送去。那位rǔ母赤着脚从后面追来,哀求道:“人既已死,把首级给我留下,我还要为他的来世祭奠哩!”判官也很受感动,潸然落泪道:“你说得不错,还给你吧。”于是,rǔ母把首级藏于怀中,一路啼哭着走回城里去。五六天后,在桂川发现两具溺水的女尸,其中一个怀里藏着少年的头颅,这人便是副将的rǔ母。另一个抱住尸体的,是协助rǔ母自尽的人。rǔ母决心殉难也在情理之中,协助别人殉难也自溺而死,倒是极为罕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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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指平清宗,宗盛的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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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腰越驿【1】

    再说大臣平宗盛父子,由九郎大夫判官押解,七日清晨出了粟田口【2】,但见皇宫犹如云天相隔,逢坂关的清水【3】即在眼前,于是悲从中来,咏出一首歌道:

    今日别故都,粼粼见清泉。

    焉得再过关,顾影池水边。

    一路之上心中非常懊悔,判官本是重情感之人,便从旁多方安慰。于是大臣向判官说道:“请鼎力周旋,救我父子一命吧。”“或许是流徙到远国远岛,想来不会丧命吧。万一真有不测,我宁愿以勋功奖赏赎你xìng命。尽管放心。”“即使流徙到阿伊努人居住的千岛也好,但望能苟且偷生……”此话出于平家首脑之口,未免遗憾。行经数日,同月二十四日抵达镰仓。

    原景时比判官先一步到达,向镰仓公禀报说:“如今日本全国皆已臣服,唯有令弟九郎大夫判官义经将最终与你为敌。一之谷会战时,他曾说:‘若不是我从一之谷上面俯冲下来,东西城门是难以攻破的。凡是捉到的敌人,无论死活,本该都送jiāo我义经查验,为何全送到并无战功的范赖【4】那里去了。如若范赖不把正三位中将给我送过来,我定要亲自去讨。’那情形几乎是要同室cāo戈了。因此我与土肥同心协力,把正三位中将关押在土肥次郎那里【5】。九郎义经这才平静下来。”镰仓公听了这番言语,沉吟片刻说道:“今日九郎将到镰仓,你们要作好警戒。”于是大名、小名都跑来聚集,大约集中了几千骑人马。

    在金洗泽【6】安营扎寨,接收了内大臣父子,命令判官退回到腰越驿去。镰仓公让卫兵在自己身边围了七八层,就在此重重防卫中向九郎说道:“九郎是个机敏的人,从铺席底下也能爬进爬出,但我赖朝是不会被人暗算的。”九郎判官思忖片刻,说道:“自从去年讨伐木曾义仲,以至一之谷、坛浦两次会战,我不顾xìng命打败平家,取回了神镜、神玺的宝箱,完好无损地奉还朝廷,生俘了平家大将军父子,这次押解他们到这儿来,无论你有何疑心之处,也该当面说个明白。如果按常规论功行赏,应该给我晋升为九国总追捕使,在山yīn、山阳或南海道担当镇守一方的大任吧。而你却让我仅仅管领伊豫一国,并且不许进入镰仓,这是什么意思呢?平定日本全国,难道不是靠义仲、义经效力吗?若论行辈,常言道:同为一父之子,先生者自当为兄,后生者必然为弟。若论治理天下,那当然应由能者为之。这次想晋见你都不允许,居然赶我回去,实在令人遗憾!至于我这方面,是没什么可向你认错的。”即使这样分辩,但也没用。后来,又多次陈情,说明自己并无不忠之意,但因景时屡进谗言,镰仓公一概不予理睬。判官最后边哭边写了一纸书札,送至大江广元【7】处,全文如下:

    源义经惶恐再拜而言者:义经荣膺选派,得充镰仓公代理,乃奉法皇圣旨,拜为钦使,讨伐逆臣,卒雪会稽之耻【8】。本当论功褒赏,讵奈横被谗谤,[莫大功勋置于不顾,无辜罪罚加于一身,有功无过而遭遇如此,]【9】殊令人痛心疾首耳。谗言之实否不察,镰仓之晋见被拒,披陈肝胆无由,忽焉竟已数日。当此时也,吾兄尊颜不得叩见,骨ròu同胞情断义绝。嗟呼,是乃今生之宿命欤,抑或前生之孽根欤!悲哉,亡父尊灵不得复生,何人为我一申悲叹,何人为我一垂哀怜!故特再次上书,略述所怀:义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行年未几,而先君见背,沦为失怙孤儿,幸有慈母悯恤,携至大和国宇多郡,往依外伯祖父。但自此以还,从无片刻安宁,虽得苟延岁月,惟京都难以安身,只得远遁边鄙之地,任土民百姓驱遣。所幸者,突兀之间运转时来,为讨伐平家一族奉旨进京。军兴之际,削除木曾义仲,之后为彻底诛灭平家,时而挥鞭跃马于峨峨岩之间,置xìng命于不顾;时而冒风行舟于惊涛骇浪之中,几葬身于鲸鲵之腹。非但如此,我之所以枕胄甲、宿露野者,良以挥戈从戎之素志,端在雪洗先君会稽之耻,别无他求。况且义经补任五位尉,乃系源氏历代要职。虽云如此,今日仍不能不深愁浩叹。除祈求神佛保佑之外,惟有剀切陈词,冀达钧鉴耳。谨以诸神社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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