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当我爹,再渡我一次,好不好?”
他踉跄着,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道,“玉儿,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好不好?”
我闻道,在他说话的时候,嘴里浓浓的腥气。
他不待我回答,又轻笑道,“算了,不能听你回答,你这女人,骗都不骗我一次让我高兴,问你只能扫兴。我说定了,下辈子,我们一起生在太平年间,你是我的。”
“沈福,”他望着沈福道,“按我说的做,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晋王妃,保护她的周全,不允有任何差池。”
说完,他又在我耳边低低道,“跟杨广回去吧,我相信那一箭绝不是他要对你下手,他……能带给你幸福……我走了,我不要你看到我最难看的样子,我永远都是风流倜傥的……算了,你忘了我吧。”
说完,他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嘴角流出一丝血迹,笑道,“沈某要走了,各位不必相送。”
“让开!”杨广大声喊道。
所有的人都闪开,给沈南新让开一条道。
我看着,却不能动弹,夜风一吹,脸上凉凉的,我睁大眼睛,不想让头发挡住了我视线,可沈南新的背影还是越来越模糊。
“……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仿佛是沈南新的声音,极其淡的吟唱着,而后就是笛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哇”子矜突然又大哭,嚎啕不已,我没办法回头看他,笛声和哭声jiāo织在一起,忽然听子矜一声清晰的喊叫:“爹爹”
似有夜鸟被这哭声所惊动,扑楞楞的一群飞了起来,嘎嘎的叫着。天色竟已泛白。
子矜一声喊叫之后又不再言语,而那笛声,也再没响起。
第四卷 江南 第六十六章 密林(下)
黎明的微红,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凌乱的洒了下来。一夜大雾,地上覆盖了一层白花花的霜,竟好象今冬的第一场雪。
我双脚冰冷,裙摆尽湿,却没有冷意,全身上下都是麻木的。
智觊大师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神情庄重严肃。
杨广抱着子矜到我面前,解开我和沈福穴道。我直愣愣的就向下到,沈福眼疾手快,搀住我,声音沙哑道,“唐姑娘,来扶王妃一把。”
唐谦也似乎才惊醒,过来扶住我,低声道,“王妃,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的对不起到底指什么,可是她还有一个人说句对不起,我呢?我茫然环顾左右,杨广的兵马似乎已经都撤退了,这密林中,只剩下杨广、柳言、智觊大师、沈福,以及我与唐谦。
我用力的推开唐谦,跌跌撞撞的走到智觊大师身边,径直跪下。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种悲悯,道,“地上yīn冷,王妃身体虚弱,不便如此,快快起身吧。”
只听扑通一声,沈福也跪倒在智觊大师身边,满脸伤恸。
智觊大师微微转过头,望着沈福叹道,“将军,你陪着他长大,情同兄弟,几十年来,兢兢业业,如今缘分已尽,又何必再执拗,你也去吧,去吧。”
沈福恭恭敬敬磕头道,“大师,主公决定追随您云游四海的时候,沈福就决定完成了主公的任务后,也出家,伺候您和主公,现如今,沈福心意没变,只是沈福要先替主公复仇。”他大声道,“不论那人是谁,沈福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那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智觊大师摇头,道,“冤孽。”
“王妃,”沈福转头望着我正色道,“主公散尽军队,但仍留下了富可敌国的财产,那些财产,以及您去过的石头山庄,主公送给了子矜少爷。命我在子矜少爷十六岁以前代为管理。这,就是我的任务。”
我垂下头,眼中酸痛,却没有一滴眼泪。
“除此之外,王妃,主公遗愿乃是命我保护于您,我希望您帮我做一个选择,您是让我从此跟随您左右,还是离开您去为主公报仇。”
我呆呆的望着沈福,这人平时在沈南新身后仿佛一个卑微和蔼的管家而已,此刻才发现他身材魁梧,目光深邃,表情决绝。我被这神情感染,站起身,朗朗道,“沈子矜子承父业,还望沈福多多提点,至于保护我”说到这里我突然心中一动,沈南新的仇人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再一思忖,不由得呆了。
智觊大师见我神情,长叹一声,道,“王妃能想到南新心意,也不枉了相识一场。”
我眼中居然掉落一滴眼泪,在我自己都认为不会再流泪的时候。我望着沈福,轻轻道,“沈福,我命你终生保护于我。”
“王妃!”沈福对我怒目而视。
我复又跪下,平时着他的眼睛,轻轻道,“你以为你主公为什么最后时刻给你那么一道命令?”问完我又自顾自的回答,“他就是希望你别给他报仇,让你能够平平安安的活到老。他同你,情同兄弟,怎么舍得让你下半生疲于奔命,刀光剑影。他让你跟随我,是把兄弟jiāo给我,让我无论如何保你周全,你说,他这样的信任我能辜负吗?他这样的苦心,你能不让他放心吗?沈福,”我正色道,“从今以后,生死我同你捆绑在一起,我们牢牢的记得他的仇,可是又要好好活报答他。”
杨广斩草除根,当然不愿意放过沈福这样一个有威胁的人物,除了我,沈南新还能将他jiāo给谁?我让他去报仇,就是让他送死。
沈福神色奇怪,似笑非笑,我正怕他心智恍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见他站起身,然后撩起衣服,恭敬的对沈南新走的方向跪下叩拜,伏在那不起来。双手深深的chā入泥土之中,慢慢有血色渗出,和着泥土,一片褐色。
“沈福。”
我霍的转身,只见杨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后,冷冷道,“我不管你们这些个乌七八糟,既然你要跟着王妃,就是跟着我了,现在回府。”
说完,他转身便走。
沈福腾的站起,双拳颤抖,血迹从指甲中渗出,顺着手向下滴答。
柳言走到我们身边,叹道,“王妃,这一切并非我们所愿。”
我失笑,随即笑弯了腰。杀人者说他不是故意的,不够好笑吗?
柳言皱眉,转头道,“沈福,我说什么你自然是不信的。你跟在我们身边,对于我们也是个威胁,但晋王不是胸襟狭窄的胆小之辈,他敢让你在他身边,你又敢跟着吗?”
“当然敢,”我抢先冷笑道,“这普天下不是就你的晋王了得。”说完,我带着唐谦、沈福到了智觊大师身边,恭敬行礼,道,“大师,我们要走了。”
智觊大师低声道,“去吧。”说完,他忽然将手中的佛珠递过来,道,“南新从小喜欢这个,我一直故意不给他,如今jiāo给您,但愿您能够心平气和。如今,天下南北依然未定,分崩离析的事情仍有可能发生,南部百姓还处水深火热,您的力量当作什么,不当作什么,您的责任是什么,您该清楚。王妃,南新豁达之处,您当仔细思量,他放下的比你们要放下的难的多,可他都放下了。”
我接过佛珠,上面还有着余温,心中咀嚼着智觊大师那句“他从小喜欢,我一直故意不给他”,沈南新胡搅蛮缠的样子又出现在心头,忍不住的微笑,而智觊大师那个“故意”更是绝妙,种种宠爱都在里面,温热不已。
太阳越升越高,天色越来越亮,白霜渐化,天气转暖。
我正色道,“多谢大师提点,小女子决不敢忘。”
智觊大师微笑道,“如此便好,老纳也走了,待的晋王同你从长安回来,老纳再来江都,届时在会。”
我们一行人目送智觊大师走远后,我才低声道,“沈福,你说……沈大哥现在在哪?”
沈福摇头道,“我不知道,主公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笑道,“就是这句话,你看我们在这里伤心,他呀,可能在某处正看着偷笑我们呢。沈大哥念念不忘的是南方百姓的平安,他宁可放弃一切,只盼天下苍生的幸福。我们也该做自己的事,让他满意。”
我们闭口不提沈南新dú发身亡的情况,他不让我们看到,我们这辈子就永远不承认。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想象着他雄姿英发,风流倜傥的样子。
“王妃,我们也走吧。”柳言低声道。
我转过头仔细的看着他,奇道,“柳言,我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柳言还是那般温文的笑,“王妃,很多人相识一辈子也不认识。”
见我不答,柳言叹道,“诸位对于晋王以及我自然是深恨的,王妃,晋王不会辩白,可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们若是认定晋王下手,反而跑了真凶,怎么办?”
沈福冷笑道,“真凶是谁?”
柳言摇头道,“我不知道,可是我发誓不是我同晋王设计的那一箭。”
“这样的谎话三岁孩儿也不信,”沈福怒道,“你们害死了我家主公,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发誓!你们看我家主公深谋远虑,棋高一着,以为主公会杀了你们,又知道凭你们的身手杀不了主公,就想出这么一个卑鄙龌龊的主意,明shè王妃而意在主公!”
“形势确如你所说,”柳言低声道,“难怪你会这么想。”
我道,“沈福所说不错,杨广早就yù除沈南新而后快,他睚眦必报,相同的dúyào、相同的位置,难为他那一时间那么精妙的设计。”此刻说到杨广,没有爱意,只觉得让人齿冷不已。不愧的暴君,不愧的独夫。
柳言又道,“唐姑娘,你我相jiāo更久,你以为呢?”
唐谦略一沉吟,道,“或者那是晋王的布置,柳言你并不知情。”
柳言摇头,苦笑道,“算了,争这些暂时没有意义,今日我们就要起程前去长安,王妃,没什么问题吧?”
我点头道,“柳言,你向来知道我的xìng子的,此去长安是拜别姐姐,我当然会去,但是,若你还念最后一点情分,就不要再替晋王说些什么,沈大哥是想开个玩笑,可晋王一直派人盯我是货真价实,沈大哥的……是货真价实。我没什么可以胁迫你们的,从长安回来,我便要走,你们不同意,我只能一死了之。”
柳言沉痛道,“何苦如此”
我打断他道,“智觊大师的超脱,我们比不了,我们没办法协助着晋王去做任何事情,这天下,”我顿了下,说出了我以为永远不会说的话,“注定是他的,也会毁在他手里,他会建立不世的功业,也会制造一个人间地狱。我们只想旁观着,再不涉入。”
“王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言蹙眉不解道。
我似笑非笑,道,“柳公子,你从何而来,到何处去?”
柳言愕然。
我道,“我却是从不该来处来,到无所知处去。你们谁真的了解过我吗?柳言,你没有错,你大可去跟随晋王实现你的理想,我们也没有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完,我们三个人不再理会柳言,转身离开。
第四卷 江南 第六十七章 夜渡(上)
回到江都府,连环问我们那么早起去哪儿了,我望着她惺忪的睡眼,心中酸苦,这短短一夜,有人只是一梦醒来,有人却是生死两茫茫。不想说过多,只告诉连环,要走了,车马兼程,前往长安。
杨广没有来见我,我也不想去揣度他心意,对一个人真恨,若不能杀,就干脆忘,否则天天铭刻在自己心上,跟爱又有什么区别。
出了府门,大吃一惊,柳言一身白衣,带着百余持械兵将站在那儿。我冷笑一声,道,“柳大人,何必如此,难道你认为我们现在会跑了不成?”
柳言微笑道,“王妃误会了,晋王的意思是让臣带人保护王妃。”
沈福怒道,“难道我不会保护王妃吗?”
柳言道,“沈先生不必动怒,你自然要保护王妃,可是此去长安,路途漫漫,谁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仅先生一人,若王妃遇到任何变故,如何生受的起?”
沈福讽道,“晋王和柳大人神机妙算,对王妃关怀有加,只是不知可否算出了什么人会暗箭伤人?”
柳言晒然一笑,也不答,回头对那一百名持械兵将喝道,“从现在开始,随我紧跟王妃左右,不得有误。”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又无可奈何,只能在重兵包围之下,纷纷上马上轿。
我想留唐谦同我一起说说话,可又怕不让连环在一起,会让她心中有意见,没想到连环察言观色,道身体稍有不适,怕传染了我跟唐谦,路上医疗不便,要同我们分开。我紧紧握住她手,低着头,说不出话,反是她拍拍我手,低声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也不问,这两年,王妃,连环不是两年前那个闹不清状况的小丫头了,咱们一起来的,只求你心里别拿我当外人,我不怕苦不怕累,只怕一个人孤零零。”
我抱她一下,在耳边道,“我知道,我要去哪都会带着你,哪怕卖菜去,都让你跟我边上提篮子,你到时候可不许嫌弃谁让你是我妹妹。”
“是。”连环笑道,眼圈红红的。转身上了后面的轿子。
因为赶时间,轿中不免颠簸。
“王妃,”唐谦道,“柳大人是跟随着您来的大隋,又有先帝重托,素来对您忠心耿耿,偶尔似有自作主张之嫌,可也是为了您好。若是柳大人说那一箭并非晋王所shè,您看会不会”
我道,“这几天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杨广完全可能是绕过了柳言的,谁说杨广的一切都要让柳言知道?虽是心腹,但是他一样可能提防着柳言比如在有关我的时候,所以就算柳言是清白的,杨广也不会。唐谦,你说那天那样的状况,可能突然杀出个第三方,既突破了沈南新的包围,又突破了杨广的包围,悄悄的在那么一个剑拔弩张的时刻shè一箭吗?”
唐谦叹道,“王妃,我有句话可能不当讲,只是那日距离过近,我听到了沈公子同您说的一句话他让您跟着晋王回去,说那一箭晋王绝不是要对您下手。您就算现在怀疑一切人,总不该怀疑沈公子,他人是极聪明的,对您又是……极好的,若他那么说,是不是证明可能真的另有隐情?”
我心里一酸,道,“他那么说……是怕我以后没有人照顾,所以不管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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