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则恐他日太子废后,陛下忽然悔悟,反怨臣不尽臣子谏劝之道,彼时罪有应得,虽灭族亦不足以赎臣误国之罪!臣只有一子,他日同遭死罪,便有绝嗣之忧。臣虽亦有侄,然臣在九泉,以无嫡子奉宗祠,虽yù求血食而不可得矣!”
李泌说着,便不禁痛哭流涕。德皇原是素来敬重李泌的,如今听了他一番痛哭流涕的话,也不禁动容。李泌知道皇帝渐有悔悟之意,便追紧一步奏道:“从古到今父子相疑,天lún间多生惨祸;远事且不必说他,那建宁之事,想陛下也还能记忆。
”德宗却又不便就此罢手,便又问道:“贞观、开元、二次也曾俱更易太子过来,何故却不生危乱?”李泌奏答道:“承乾谋反,事被觉察,由亲舅长孙无忌,及大臣数十人,问成实罪,便下诏废立;但当时言官尚入奏太宗,请太宗不失为慈父,承乾因得终享天年。太宗亦依议,只废魏王泰。如今太子并无过失,如何可以承乾比之?况陛下既知建宁蒙冤,肃宗躁急;今日之事,是更宜详细审察,力戒前失。万一太子确实有过,希望陛下依贞观故事,并废舒王,另立皇孙,庶万世以后,仍是陛下嫡派子孙。至如武惠妃进谗陷害太子瑛兄弟,海内冤愤,可为痛戒。望陛下勿信谗言。即有手书如晋愍怀,衷甲如太子瑛,亦当辨明真假,岂因妻母不法,女夫便为有罪乎?臣敢以百口保太子。”李泌说着,脸上露着坚毅的神色,毫不畏惧。
德宗冷冷地说道:“此乃是朕家事,于卿何与,必yù如此力争耶?”李泌应声道:“天子当以四海为家。臣今得任宰相,四海以内,一物失所,臣当负责,况坐视太子含冤?若臣知而不言,是宰相溺职矣!”德宗到此时,也便无话可说,挥着手说道:“丞相且去,容朕细思,明日再议可也。”李泌知道皇帝心志尚未坚定,他如何肯放。便又叩着头泣谏道:“陛下果信臣言,父子必能慈孝如初。但陛下今日回宫,在妃嫔前幸勿露丝毫辞色,恐有佥壬宵小,乘隙生风,yù附舒王以得富贵,则太子从此危矣。”德宗点头说:“知道了。”
李泌退归私第。接着太子来求见,谢过丞相保全之德。又说此事若必不可救,当先自仰yào,免受耻辱。李泌劝慰着太子说道:“殿下不必忧虑,万岁明德,必不至此;只愿太子从此益勤于孝敬,勿露怨望,泌在世一日,必为太子尽力一日。”
果然隔不多日,德宗独御延英殿,召泌入见,流泪说道:“前日非卿切谏,朕今日已铸成大错了。朕今日方知太子仁孝,实无大过。从今以后,所有军国重务,及朕家事,均当与卿熟商。
”李泌见大事已定,自己年纪亦太老,便上表告老回乡去了。
谁知李泌才回到家中不多几天,那朝中的黄门官,便奉着圣旨,接二连三地召李泌进京去。如今李泌年老龙钟,再三辞谢,不肯入朝。德宗便派亲信大臣,就李泌家中计议。原来这时吐蕃集合羌浑,大举入寇陇州,连营数十里,关中震动,连京城百姓,一齐恐慌起来。西边将士,多坚壁自守,不敢出战。
陇右人民,尽被掳掠,丁壮fù女,悉受蕃人的jiān污,选那年轻的,齐掳回营去享用。那些老弱百姓,大半被他断手凿目,抛掷路旁。同时云南、大食、天竺各部落,都与吐蕃响应,骚扰中国内地。德宗连得警报,无计可施,便又想起李泌来。派亲信大臣去问退兵之计。那李泌说道:“这事容易,吐蕃心目中最惧怕的,便是回纥国;如今俺只须遣一使去与回纥连和,那吐蕃闻知,必惊骇而退。”那大臣便问:“我朝廷因先帝蒙尘陕州之事,久与回纥结怨;今又与之修和,恐反被夷狄耻笑。”李泌便就书案上写就国书一通,约依开元故事,来使不得过二百人,市马不得过千匹,又不得携中国人及胡商出塞。当时德宗便依计遣使臣到回纥国去。那回纥国可汗,正因多年不朝,心怀疑惧;如今见中国反遣使连和,顷觉十分荣耀。当即带领人马,亲自入关来,朝见中国皇帝。那吐蕃的军马,一见回纥国的兵将,果然销声匿迹的退出关外去。
德宗在宫中,设宴款待回纥可汗。见那可汗长得状貌魁悟,年正少壮,便下诏将第八皇女咸安公主,许配与回纥可汗。回纥可汗,喜出望外,便就当筵拜谢。德宗令先将公主画像携回国去,在宫中张挂,使外臣俱得瞻仰天朝贵女;又约定至次年春天,由回纥可汗来中国亲迎。一转眼到了婚期。那回纥可汗,果然亲送牛羊聘礼;又怕公主在途中寂寞,便由可汗之妹骨咄禄毗伽公主,及回纥国中大臣妻五十人,到中国来宫中陪伴着。
回纥可汗亲带骑兵一千人护卫着。德宗亲御延喜门,接见回纥可汗,行子婿礼。可汗又奉上手表。那表上写道:“昔为兄弟,今为子婿,陛下若患西戎,子愿以兵除患,且请改名为回鹘;是取捷鸷如鹘的意思。”
德宗许诺。次日,德宗皇帝亲宴骨咄禄公主,又遣使去问李泌宴飨的礼节。李泌道:“从前敦煌王尝妻回纥女,后至彭原,谒见肃宗。肃宗与敦煌王,原是从祖兄弟,当时便呼回纥公主为fù,不再为嫂,公主亦拜谒庭下。彼时国势艰难,借彼为助,尚不失君臣大节,况今日回纥可汗系就婚于我。”德宗于是引骨咄禄公主入银台门,由长公主三人延见,朝拜德宗,礼节十分隆重。又有女官导公主入宴所,由贤妃降阶相迎。骨咄禄公主先拜,然后贤妃答礼。妃与公主邀坐席间,遇帝赐必降拜,非帝赐亦避席才拜,俱由女译官传达。前后两次盛宴,俱不失礼。德宗心中甚是欢喜,便下旨设咸安公主官属,立亲王府,拜回纥可汗为亲王,授滕王湛然为婚礼正使,右仆shè关播为护送使,骨咄禄公主伴着一同西行。第二年,又命滕王赍送册书,封合骨咄禄为长寿天亲可汗,咸安公主为长寿孝顺可敦。
谁知天不从人愿,长寿的寿反不长。咸安公主嫁到回纥国去,不上一年,那长寿天亲可汗,便不幸短命死了。妙年公主,孤孤凄凄,别国万里,却做了寡鹄孤鸾。公主修了一封伤心诉苦的信,奉与中国大皇帝。那德宗见女儿在外国做了寡fù,活活地葬送了她一生,便也觉可怜;忙打发一个使臣,随带了几个宫女,和许多金珠缎帛,德宗又亲自写了一封信给公主,信上说了无数安慰怜惜的话。谁知这封御书送到回纥宫中,那咸安公主早已配对成双,锦衾绣窝中,早已有一个如意郎君安慰着她。原来番人风俗,父死子得妻母。那咸安公主正是妙年美貌,那合骨咄禄的儿子多罗斯可汗,也正在盛年,两人相见,如何不爱。咸安公主也顾不得一生的名节了,竟和前子配成一对儿。那赍信去的使臣,见了这情形,也只得悄悄地回到国中,一句话却不敢提起。
这一年八月,德宗正带着一班妃嫔,在御苑中望月;忽见月色暗淡无光,时太子随侍在一旁。德宗便问主何吉凶?太子奏称:“昔年燕国公逝世,亦见月蚀东壁,今又月蚀东壁,想必又yù丧一大臣。”不多几天,果然地方官报来说,前丞相李泌逝世。德宗听了,不觉流泪。这李泌自幼便富于智略,七岁时有神童之名,玄宗召入宫中相见。李泌入宫时,正值玄宗与张说对弈,玄宗便令张说面试李泌才器。张说即随手指着棋盘说道:“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李泌当时不加思索,随口答道:“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张说大为叹服,起身拜贺得此奇童。当时宰相张九龄,与李泌结为小友。后来李泌历仕三朝,因才高器大,俱得帝王重用。死时年已六十八岁。
德宗因李泌已死,每遇军国大事,实无人可与咨商。当时有户部侍郎裴延龄,为人十分jiān险,遇事能迎合皇帝意旨。德宗也爱听裴延龄的话,不悟其jiān。这一年,因四海澄平,德宗便yù大修神龙氏寺,报答天恩。裴延龄便奏称:“同州谷中,有大木数十株,高约八十丈,可以采作寺材。”德宗惊喜道:“朕闻开元、天宝年间,因宫中大兴土木,在近嵌搜求美材,百不得一,如今从何处忽得此嘉木?”延龄即献着谀辞道:“天生珍材,必待圣君乃出。开元、天宝年间,何从得此!”德宗听之甚喜。延龄yù得皇帝欢心,便又上疏奏道:“在粪土中得银十三万两,缎匹杂货百万有余;此皆是库藏羡余,应移杂库别供支用。”当时即有韦少华上表弹劾延龄欺君罔上,请令三司查核,库藏何来如许粪土中物。此明明是延龄移正藏为羡余,欺君大罪,杀不可赦!无奈此时德宗宠用延龄,任你旁人如何谏诤,德宗总是不悟。太子诵在东宫,见此情形,cāo心虑患,颇称炼达。yù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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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拘弭国进宝 卢眉娘全贞
太子诵,身畔有侍臣二人,最称相得。一个是杭州人王伍,一个是山yīn人王叔文,均拜为翰林待诏,出入东宫。叔文诡谲多谋,自言读书明理,能通治道。太子尝与诸侍读坐谈,论及朝中宫中杂事,众人大放厥辞,呶呶不休,独叔文在侧,不发一言。及侍臣齐退,太子乃留住叔文,问他何故无言?叔文答道:“殿下身为太子,但当视膳问安,不宜谈及外事。且皇上享国日久,如疑殿下收揽人心,试问将何以自解?”太子不觉感动,说道:“若无先生今日之言,俺未能明白此理,今后当一惟先生之教是从。”从此王任和王叔文二人甚得太子的信任。王伍善书,王叔文善弈,两人早晚以书弈二事娱侍太子。
在弈棋的时候,二人乘机进言,或推荐某人可为相,某人可为将,这原是二王的私党。在二王便yù依附太子的声势,植立他的党羽;一朝太子登位,他二人便可以大权在握了。
谁知人生疾病无常,那太子忽然染了疯瘫的症候,病势十分沉重,竟成了一个哑子,不能发音说话。这时正是贞元二十一年的元旦,德宗御殿受群臣朝贺,那太子的病势,正在危急的时候,不能上朝。德宗知太子病势厉害,心中也十分悲伤。
退朝回至后宫,且叹且泣,身体渐觉不豫,便也卧倒在床,得了感冒之症,病势也是一天沉重似一天。直过了二十多天,并不见天子坐朝,太子的病势也不见轻减。朝廷内外,都不通消息。百官日日在朝堂上候驾,人人疑惧。
到了八月初二这一天晚上,忽然内廷太监传出谕旨来,宜召翰林学士郑、卫次公进内宫去草遗诏。到此时,那两位学士,才知道德宗早已崩逝,便握管匆匆立即定稿。正落笔时,忽有一内侍出语道:“禁中因嗣皇帝未定,正在计议,请学士暂且停笔,听候禁中消息。”卫次公听了,便忍不住大声说道:“太子虽然有病,位居冢嫡,中外归心;必不得已,也须立广陵王,否则必致大乱。一朝事变,敢问何人能担当此责?”郑在旁,亦应声道:“此言甚是。”那内侍听了这两位学士的话,便传达至禁中。这废立之议,原是宦官李忠言一班人在那里从中拨弄,如今听了这一番话,知道不能违背众人意思,才宜言德宗皇帝已驾崩,立太子诵为嗣皇帝。郑纲、卫次公二人依旨写就诏书,立刻颁发出去。太子知因自己害病,人心忧疑,使力疾出御九仙门,召见诸军使,群臣齐呼万岁。次日,即位太极殿,卫干还疑非真太子;待嗣皇帝升坐,群臣入谒,引领相望,果是真太子,不觉大喜,甚至泣下。这位新皇帝,便是顺宗,尊德宗为神武皇帝,奉葬崇陵。举殡之日,那德宗贤妃韦氏,便请出宫奉侍园陵;顺宗替她在陵旁造几间房屋,韦贤妃便移入居住,守制终身。宫廷内外,都称道韦氏的贤德。
这时顺宗皇帝虽能勉强起坐听政,但喉音喑哑,终未痊愈,不能躬亲庶务。每当百官入宫奏事,便在内殿设一长幔,由幔中太监代传旨意,裁决可否。百官从幔子外面望去,常隐隐见顺宗皇帝左右,互陪着两人;一是顺宗亲信的太监李忠言,一是顺宗宠爱的妃子牛昭容。外面王叔文主裁草诏,王便专司出纳帝命。叔文如有奏白,便托王入告忠言,忠言又转告牛昭容,昭容代达之顺宗;顺宗甚信任此四人,往往言听计从,无不照行。从此翰苑大权,几高出于中书门下二省。叔文复荐引韦执谊为相,得拜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又引用韩泰、柳宗元、刘禹锡一班人,互相标榜。不是称伊、周复出,便是说管、葛重生。所有进退百官,都要从他们跟前通疏过,可进则进,不可进则退。从此一班利禄小人,各以金帛奔走于二王之门,昏夜乞怜,贿赂公行。叔文和的私宅中,门庭如市,日夜不绝。金帛略少的,往往不得传见。那钻营利禄的人,都不远千里万里而来,一时不得进见,便多就邻近寓宿。长安市上,凡饼肆酒垆中,都寄满宾客。那店家定出规矩来,每晚须出旅资一千文,方准留宿;一时市上满坑满谷,全是来求见二王要差使的。那王尤其是爱财如命,他接见宾客,按人取贿,毫无忌惮。所得金帛,用一大柜收藏起来。与他夫人,每夜共卧柜上,以防盗窃。
这时顺宗久病不痊,而储君尚未立定,一旦若有不测,便起内变。朝中大臣,俱各忧虑。便yù上表请皇上早定储位,只有王和王叔文二人yù便自私,便多方挠阻。宫中有宦官二人,一名俱文珍,一名刘光,亦甚有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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