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我负天下人,不肯天下人负我,你争我夺你死我活,人吃人狗咬狗,其实也不过就是为了能做人上之人。但不论天下之人怎么斗,最后都要依靠它老人家,供养它老人家,它老人家从来不用干活,自然有人侍候着,把吃的送到嘴边来,这就是‘人人为我’。”
“那‘我为人人’呢?”
“它老人家吃饱了喝足了睡醒了,然后又牺牲自己,为天下人带来幸福与温暖。天下人都要感恩它老人家,要世世代代记住它的恩情。没有它老人家,就没有人类文明。这就是‘我为人人’。”
“我靠,这是个什么玩艺儿啊……”阿段挠头,“这是皇上吗?你们这吃皇上?”
“我知道了!”玄奘一拍大腿,“我猜出来什么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了,就是……”。
“嘘……这位客官,在这里千万不要直呼它老人家的名讳啊?如果它老人家生气了,人类就会毁灭的。”
“什么东西啊还喊不得一喊大家都全完了这是哪路神仙啊?”阿段叉腰,“把他叫出来给我瞧瞧。”
“这位客官,您千万不能这样大喊大叫。我们要有畏敬之心,您不能说‘把它叫出来给我瞧瞧’,这多不文明,您要说:把‘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先生请上来,我要赡仰一下。”
“我真要疯了,这是什么地方啊?好吧,快把你大爷的‘人人为我’先生请一盘上来,我要参拜一下。”
“说参拜就不对了,一看您就是乡下人,没文化。是赡仰……来,跟我念,只安赡……依昂仰……赡仰……”
“你信不信我砸了你们的店啊……”
“一会就到!”小二一溜烟跑了,“十七号桌那个啥一碗!”
阿段恍然大悟:“原来什么‘我喂人人,人人喂我’,就是……”
“嘘……”玄奘捂住她的嘴,“不要提这个字。”
“怎么啦?你也犯病了?提这个字怎么了?不就是……”
玄奘再次捏住她的嘴:“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
“奇怪?哪奇怪了?”
“我说过,师父唯一教我的,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看穿人的内在……这里的人,个个都很奇怪。”
阿段仔细一桌桌打量过去:“是啊……他们都在说话,大笑,但是,我竟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是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显得很快活,但是,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一直在笑,那他一定不是开心,而是疯了。”
“嗯,这里的人看起来都疯颠颠的,他们好像很努力在笑的样子,好像不敢停下来一样。虽然他们在笑,但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些东西,像是恐惧和绝望。”
“您的菜来了!”啪,两碗香喷喷的红烧ròu摆在了桌对面道袍男女的面前。
“哇……好香……你看它圆滚滚滴着油,好可爱,好想吃……”阿段突然就忘记了刚才的诡异。
“清醒点啊,你说这是妖魔的幻术的。”
“可是……人家真的好饿啊。”阿段咬着指头,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女生。
“你怎么变这样了?清醒一下!”玄奘拍打着她的脸。
那道袍男女也完全被眼前喷香的红烧ròu迷住了,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把头埋到碗里啊呜啊呜大啃起来。
“你看他们吃的这样,再好吃也不可能这样啊?这ròu一定有问题……”玄奘死死揪着已经爬到桌上向红烧ròu爬去的阿段。
“冷静啊!”玄奘大喝一声,抓住阿段的头在桌面上梆梆的敲,最后啪的一下,把桌面砸了个大洞。
“你还活着吗?”玄奘紧张的咬着十指蹲下身看着头埋进桌子里的阿段。
阿段慢慢支起胳膊,从桌子里把头拔出来,撩开满头长发,流着鼻血,冲他娇媚一笑:“你说呢?”
“好像没事……”玄奘闪着泪光。
“你大爷个熊的自己来试一试有多痛啊!”阿段抓起玄奘也啪啪往桌子上拍。
玄奘从桌子下伸出一只手,向四周指指:“你看我们打成这样,周围的人还是在大笑,根本没有人转头看我们,这不正常。”
“是啊,太诡异了。”阿段也清醒过来,这时她看到桌边的满脸ròu花呆呆看着他们的道袍男女,“不过,至少还有两个正常人。”
“小二!小二!给我死过来!”道袍男拍桌子大叫,那桌子已经残破不堪了,被他一拍彻底轰鸣一声倒塌了下去。那道袍女端着ròu还呆呆坐着。
小二飞跑过来:“什么事?客官?”
“你们这ròu,实在是太好吃了!让我想起了童年初恋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感觉,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要见他,我要和他合影,我要给他签名!”
“啊?对不起客官,我们老板是不接客的。”
道袍男啪的拍一锭银子:“我就不信!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他不出来,我偏要他出来,快让他来见我!”
小二默默收起银子:“客官,您真要见我家老板,可不要后悔哦?”
“后悔?哈,我华山派行走江湖,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求饶二字!”
“人家说的是后悔……”道袍女友情提示。
“总之叫他出来!”
“好吧,既然您一意孤行……”小二转头,“有请高老庄庄主……猪刚鬣!”
10.第10章 猪刚鬣
乖乖 你快回来
看月光如水 照你归来
回头 回到我身边来
没有你 我一个人 承受不来……
“有请……猪猪猪猪……刚刚刚刚……鬣鬣鬣鬣鬣……”这声音远远的回dàng开去。玄奘和阿段惊疑的转头望去,酒馆的侧墙突然缓缓开启了,露出了一间密室来。
说是密室,却一点没有yīn暗和狭窄。事实上那里宽大的像间宫殿,遍chā着红色烛火,高挂彩锦帐幕,暖炉里露着兰芝香气,温馨华丽的就像是新人的洞房。
那炉边卧榻上,慵懒靠着一位闭目小憩的年轻男子,他一身白袍,绣着银色团花,系大红丝绒腰带,浑身上下不沾一点烟尘土色,倒仿佛是画中的人儿一样。
阿段和道女都看的傻了,待那男子睁开眼,缓缓转头向这边看来。阿段和道女更是倒吸一口气掩住嘴巴,压住喉中的惊喜尖叫,仿佛看见了最让女人心动的绝世珠宝。
“他好美啊好美啊……”阿段拉着玄奘的袖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人?他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他脸没有先着地吗?”玄奘不忿的转头,男人最受不了女人花痴的样子,究竟是花痴的对像是别人。
道士女也放大嘴只顾傻看,口中流下一缕长长的口水。道士男气鼓鼓瞪着她,猛的把一只猪蹄塞进她的嘴:“吃ròu啦!”
道士女愤怒的吐出猪蹄跳起来:“你干嘛?”
“你这么凶干什么?”道士男眼泪汪汪,“你干嘛一直盯着那个小贱人看?我问你,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有病吧你!”道士女一猪蹄把他打倒,“你和他比,你简直就是一只猪!”
道士男颤抖:“你……你不是说我是我们华山派第一美男子吗……”
“是啊?那不是因为我们华山上一共才六个丑男,你排第一吗?当初是我在山中没见过男人,才会看上你,现在下了山,才知道原来世界是这么美妙的。”
道士女向远处的美男子招手:“这位相公,快过来坐啊。我们聊聊天嘛。”
那男子微微一笑,轻轻摇手。示意还是不要了。
“人家有好多话想问你呢,来嘛。”
男子轻叹一声,迈步走下台阶,轻摇折扇。
“哇,他走起路来的样子更要命了!”阿段也喷出鼻血来。
“我觉得有点奇怪。”玄奘打量着,“他这张脸太漂亮了,漂亮的就像是一张人皮。你看他的笑也很诡异,皮笑ròu不笑的。我好像在哪见过这种笑容。”
“你就是嫉妒!你承认吧。”
“我嫉妒他?”玄奘冷笑,“我们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静,戒爱yù痴嗔贪仇,我会嫉妒他?不就是长的帅嘛,有什么了不起。”
那猪庄主慢慢走到他们面前,轻轻坐下。一举手一投足优雅从容,像是受过训练般不差分毫,脸上也一直保持着那不露齿的标准微笑,没有一丝变化。
“这笑也像是刻在脸皮上的一般。”玄奘仔细打量轻轻说,被阿段狠狠捣了一下肋骨,痛的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位小相公,你们这里的ròu好好吃啊,你们是怎么做的这么好吃的?教教我嘛。”道士女媚笑。
男子轻轻摆手,还是不说话。
“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啊?你说句话来听听嘛,人家好想听你说话呢?”女人撒娇。
男子还只是微笑不语。
“喂!”道士男跳起来,“我马子叫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是不是不给面子啊?想死是不是?”
“你想死吧……”道士女把整碗ròu扣在他脸上,“我和小相公说话你chā什么嘴啊?你个猪头,我看见你就讨厌啦!”
玄奘突然注意到,美男的脸颤抖了一下,那微笑突然化为狰狞,但只是一瞬就消失了,让他疑心自己看错。
他拉阿段:“我们还是快走吧。”
“什么啦?人家还没吃东西呢!”
“不要吃啦,你觉不觉得这里很怪的啊?”
这里,两碗香浓汁艳的红烧ròu也放到了他们面前。
“哈哈,终于可以吃了!”阿段伸手去挟,玄奘忙拦住她,“不要吃……”两人掐脖子糊脸的扭打起来。
那边道士女还在和道士男吵架。
道士男:“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
道士女:“爱?哈,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男的女的在作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啊,你们在华山上面偷看我洗澡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男人又好色又贪心一肚子花花肠子,你们才是一群猪!猪!明白吗?真该把你们都切碎了做成猪ròu汤!滚开啦,看见你就讨厌,死猪!”
这时,她突然看见道士男看着桌对面,颤抖的表情。
她所慢慢转过头去,看见美男的神情变化了,不再有微笑,那眼神中竟全是怒意和杀气。
“啊……不是……不是说小相公你啦,你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能和那些俗男人比呢?你消消气……”
“啪!”一声脆响,又把众人吓一跳。原来是玄奘和阿段扭打中打碎了那红烧ròu碗,他们俩也呆呆看着地下。
地上打翻的ròu,突然化了形状,哪里有什么猪蹄,竟然是一只蒸熟的人手!
他们再抬头,看见猪庄主的脸扭曲了,那层皮竟然也因为这扭曲而绷裂开来,他突然张大嘴,那嘴大的可以吞下一只人头,里面的獠牙翻出来,从嗓子喷出尖利的号叫,正如玄奘和阿段在庄中听到的一样。
在这号叫声中,一切幻景都消散了,没有酒馆,没有灯光,只有一块块乱石,旁边的食客全部都化为血淋淋的骨架,还在埋头大吃他们自己的ròu。而那火光熊熊的烤炉中,倒挂的也不再是金黄的烧猪,而是一具具的烧焦的人!那都是以前来杀猪妖的驱魔者。
道士男女吓的大叫,被旁边吃人的骨架们扑了上来围住,一口口咬下去,转眼也变成还在尖叫的血ròu。
“快走!”玄奘去拉阿段,却发现阿段早就一把拽上了自己向外逃去,把他拖的几乎脚离地飞起。
猪刚鬣cāo起旁边的烛台,那烛台上的九只红烛早已融化,露出寒光闪闪的九齿刀锋。
“你先走!我掩护!”玄奘掏出那本《儿歌三百首》。
阿段抓过他的书抽他:“你这本玩艺儿没用啦!滚!我来挡住妖精!”
“你要帮忙吗?”玄奘担心的问。
“要!”
“怎么帮?”
“滚!”
她将玄奘往远处一甩,自己转过身,面对奔涌而来的血尸和枯骨们。
“饿啊!饿啊!我们要吃!吃掉一切!”尸怪们发出嘶哑的吼叫。
“看我无定飞环!”阿段摘下腕上金环,飞旋了出去,金光所到之处,血ròu与断骨齐飞。金环飞绕一圈,又回到她手中,滴血不沾。
猪刚鬣恼怒了,从体内喷出疯狂的嚎叫,像风暴一样吹动飞沙走石,那些尸怪在狂风的助力下,飞扑上来,倾刻间把阿段覆盖,它们疯狂的厮咬下去。
“不……不要啊。”玄奘惊冲上去,举着纸书掸灰般拍打着尸怪们:“你们走开!不许吃人,吃人是不对的!”
怪物堆猛的被震开,残躯断手飞了满天,阿段握环在拳,揪着身边的尸怪一通猛捶,将它们打的牙崩脑缺,形销灰散。
“你们下次还敢不敢贪吃了!敢不敢吃!”阿段显然和玄奘不是同一种教育方法。
“还有好多啊……”玄奘惊恐拉着阿段衣角。
“闪开。”阿段把玄奘往身后一拦。祭出金环,口中念动咒语,双手一抬,金环突然变成两叠九九八十一只,阿段双手挥舞,将金环们以每秒三十发的shè速扫了出去,尸怪们在扫shè下血ròu横飞,碎落一地。
但猪刚鬣却踩过地上的碎骨残ròu,举着九齿钉耙大步上前,金环打在他身上脸上,将他本来秀美的脸打的稀烂,那精致的人皮碎裂,露出来的是长鼻大耳,猪的本相。
“才这是你嘛!”阿段大喊,“你本来的样子也挺酷啊,为什么要弄张皮扮得跟人妖似的?”
玄奘立刻chā嘴:“是啊,像你们这种妖精,内心都对自己的身份和相貌严重自卑,觉得没脸见人,觉得整个世界都讨厌你们,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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