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樵史通俗演义 > 第 32 章
    挂冠去了。左良玉亦上一本,道:“罪帅方国安假冒臣左营旗号,遍地骚扰,浸浸不受中朝节制矣。”忽奉圣旨,荫左良玉子左梦庚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其时有总兵黄斌卿,号虎臣,是福建镇海卫人,乃尚书道周近,世笃忠贞,文武并济。马土英却听了阮大铖的言语,不肯用为列镇,升他为征蛮大将军,总镇广西。人人都道:“用人之际,为何把一员虎将反调开去?那知马土英忌才,阮大铖又与东林不睦,自然怕用黄道周的侄儿独当一面了。

    总兵刘良佐上一本,道:“太子、童氏两案未协与情,恳求曲全两朝彝lún,毋贻天下后世口实。”弘光批道:“童氏妖fù,冒朕结发,据供系河南周王府宫人,尚未悉真伪。王之明系驸马王侄孙,避难南来,与序班高梦箕家人穆虎沿途狎昵,冒认东宫,妄图不轨,正在严究。朕于先帝素无嫌隙,不得已勉从群臣之请,膺兹重寄,岂有利天下之心,dú害其血胤。举朝文武谁非先帝旧臣,谁不如卿,肯昧心至此。法司官即将两案刊布,以息群疑。”吏部尚书张捷上一本,乞表章附郑戚诸臣。奉旨刘廷元、吕纯如、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杨所修、章光岳、徐大化、范济世各谥荫祭葬,徐扬先、刘廷宣。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姜麟各赠官祭葬,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陆澄原各复原官。这本一下,中外越疑感了。左良玉上一本,请保全东宫,以安臣民之心,本上道:“东官之来,吴三桂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岂大臣之道。满朝诸臣但知逢君,不谙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至一家反视为仇?明知穷究并无别情。必yù辗转诛求,遂使皇上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独与二三jiān臣保守天下,无是理也。亲亲而仁民,愿皇上留意。”弘光不得已,批道:“东宫果真,当不失王封。但王之明被穆虎使冒太子,正在根究jiān党,其吴三桂、史可法等语,尤系讹传。法司将审明略节,先谕该藩。”工部侍郎何楷上一本,道:“镇疏东宫甚明,乞赐详察。”弘光遽批道:“此疏岂可流传,必非镇臣之意。令提塘官立行追毁。敢有鼓煽者,兵部立擒正法。”湖广巡抚何腾蛟见左镇本不准,愤愤求解任,弘光不允。又上一本,道:“太子到南,何人奉闻,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前后二疏,何以不发抄传?明旨愈宣,则臣下俞感,此关系天下万世是非,不可不慎也。”弘光这番批本不比各镇的本上带些和解言语,乃狠狠的批道:“王之明自供甚明,百官士民万目昭然,不日即将口词章疏刊行。何腾蛟不必滋扰。”这时节诸镇纷纷起疑,jiāo相上本,黄得功一本。求且勿加刑,再加详审。弘光批云“知道了。”江防总督、巡抚袁继咸日夜悲愤,道:“各镇武夫尚怀忠义,为先帝一脉,纷纷承奉,我等读圣贤书,识君臣义,何可依违苟且,与马、阮诸人同负罪与先帝!”遂愤愤的上一本,道大家真伪自明,“太子居移气养,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袭。王原系富族,高阳未闻屠害,岂无父兄郡从,何事身流转从何因起?望陛下勿信偏词,使一人免向隅之恨,则宇宙享万年之福矣。”这本一上,朝里都说:“从来为王之明一件事,有此本说得痛快,再没有解说了。弘光商了两三日,批道:“王之明不刑自认,高梦箕、穆虎合口输情。朕正期天下见至公,不yù转滋异议。诸臣无端过疑,何视朕太薄,视廷臣太浅。袁继咸身为大臣,不得过听讹言,别生臆揣。”虽然这等推了,马士英有些不安,得具本告退。弘光再三慰留,仍旧供职,是汹汹人情,不能摄伏了。

    马阁老虽是告退,其实中藏掩人耳目之心,却恐一朝失,劫被阮大铖挨身入阁,一时番过脸来,自己反被所算,身家不保,故此假意辞职,实非本心。况兼受那文武官起用超补的贿赂,不知百十万了,难于藏贮,遂委了掌班堂候官吴一元、掌家王来苏,商议倾大银之事。乃唤银匠到家,每五百两的小锭,百个凑成一个。他的算计不过为银了大了,又不占所在,又没人敢偷,谁佑被吴一元、王来苏串同银匠作弊,每一大锭中间,或铜或铁,倒有一百两。先将银子浇了一壳,然后或铜或铁放在中间,再浇上去,一模生成,再看不出。况且明知此银是藏贮的,又不是要用的,怎得出丑。是元宝大了,极是难倾,打了大铁镬,架起大炉灶,十个银匠每日倾得四个,足足倾了一个月,倾得一百个大元宝,共重五万两,他两人倒先去了一万。工价又多,后来凿用又难,这是“贼摸笑,眼前花。”当时有一个痴公子,打听用八成银最有便宜,乃将元宝一个分付家人们要倾来使用。家人素知其呆,乃将四十两与之,公子见其少而讶之。家人曰:“五八得四十,此通算也。”公子徐徐曰:“如此说,反觉便宜不多了。”不料今日马土英亦犯此症。有诗为证:

    盈楼白镪总何涯,元宝倾成作善家。

    恐身逃付谁手,原来贪贿不如赊。

    如此倾完了一百个银,那吴一元、王来苏随即禀明道:“蒙老爷委托银,今已倾完一百个,求老爷收贮明白。如要倾再求老爷发出小锭来。”马阁老道:“银子倒也不必倾了,还有些金子,也要照样熔成大锭。是这两日朝里事忙。心事不宁,暂且打发回去,过几日便去唤他便了。是分付他切不可外面张扬,若我这鸡鹅巷大宅子里有什么疏失,众人一概不得干净!”吴、王两人传出话来,分付了银匠,又打发了偿银,众银匠谢了自去。马阁老对着一元道:“你在我衙门十分小心,我也不赏你银子,有弟兄子侄做得武弁的,我老爷赏他个官儿做罢。银子我也勾了,再有买官的,文官细查出身,武官亲试武艺,须不要把人谈论。”吴一元跪下禀道:“小官正有句话要禀老爷。文官小官不晓得;外边传说陆吏部卖官,也未知真假。这些武官,老爷收用的还看看身材,就上不得阵,破不得贼,中看不中用,还好。阮老爷咨到兵部来的。论银子多少,或是小nǎinǎi们荐的。或是戏子们认做亲戚的,一概与了他札付,咨到部里要奉叙钦依,十个倒有九个疲癃残疾,南京人几乎笑破了口。昨听见本府蕙江班戏子说,有阮府班装旦的,小nǎi喜欢他,把他个哥子讨了张参将札付,一般咨到部来,却是跛子,走一步,拐一拐,被人做笑话,道是‘流贼来,用铁拐;流贼退,铁拐睡。’小官不敢不禀知老爷,老爷还该亲试一试。”马阁老道:“就是。你传令箭去,明日唤齐这班武弁,不论咨来的,新选的,都在兵部衙门伺候点名。我定的面貌籍贯册;若有一名不是正身,军法从事。就传兵部职方司郎中吴一元知,不得有误。”吴一元忙忙拿了令前去,先传了吴职方,又禀他添了司差,各处传那些武弁。

    到了次日,马士英坐了兵部大堂,职方司中吴一元带了点名册了,送上看过。原来新选的得十三员,阮江防咨来的倒有十三员,杨都院咨来的二员,田抚院咨来的三员。马士英先把新选的点名起,也没甚英雄勇猛的,都还像个模样。一个都司身躯短小,又得一只眼。马士英查查册子,却注着修城有功,是把总升的,就批了“再查”二字。见阮江防咨得太多,先把杨都院两员唱名,雄雄纠纠,老大好身材,再把田抚院两原咨的将官可谓得人。分付他两员好生在准扬立功,本阁部牢牢记着,当有重用。”然后把阮江防十三员从点起。第一员是副总兵,姓陈,应了名上前跪下,却是有一眼的。马士英看看册子,问道:“你江防什么功劳,得此美职?”陈姓的禀道:“筑堡督工效劳。”马士英道:“督工是小劳,不是汗马血战,如何就白丁而升副总兵。况副总兵是二品武官,须奉圣旨可升授。虽是阮老爷咨来,还要驳回,宁可你老爷叙功本上,请旨定夺。你去罢。”姓陈的恰像要禀话的,上面已唱了第二员的名了。第二员参将陈登,身躯倒也长大,应了一声,见一拐一拐,拐上堂来,比那扮戏里面的铁拐,少得个拄杖儿。众人都掩口而笑。马士英脸都变了,问道:“你什么功劳,骤升做参将?”陈登抖做一团,半个字也回不来。马士英道:“你阮大爷好没分晓!你这奴才是陈三的哥子,今怎么与参札付?娼优隶卒,也须分别。武官不论军伍用,如何戏子辈玷辱朝廷。本该打你三十大板子,看你阮老爷面上,饶你这奴才,还不快走!”陈登慌慌张张,又一拐一拐下去了。正是:

    跛足参戎如扮戏,寇来先去试钢刀。

    马土英又唱了两员都司的名,略像模样。唱到守备王心尧,又是一只眼的。马士英喝了一声,凭他自下去。又一员守备是齐人龙,却是个驼子。又且有五十岁光景,须已半白。马士英不过笑起来,道:“好个老驼子!还不快快不下去!”又点了几员,不过平常人物。点到第十二员,是把总吴子英,头歪在左边,口又歪在右边,左手又短二三寸,右脚又是短的,上堂跪下。马士英笑道:“好一员大将!疲癃残疾你一个人全备了。你是什么出身?”吴子英禀道:“我这里看阮老爷面上,也饶你去罢。倘若流寇对阵,你须高声讨饶,怕他不肯饶你,不如回去吃碗饭倒是安稳的。还不快去!”马士英又唱了一员的名,分付吴郎中,三员驳回,十员得类奉钦依,因同年情上,不好十分作难,便提起朱笔,批了一纸告示道:

    本阁部因干戈未戢,留心军旅,将咨来武职亲验一番,半是跛癃残疾,不胜愤叹!业经回三员。以后部选及咨来各武弁,必须略似人形,方可留用。仰职方司知行验过,再赴再大房,凭本阁部覆验。毋违。

    发出张挂了,回家道:“吴一元禀事有功,今付武选司升他做了都司职衔,在部效劳。”有诗为证:

    父母生来一念差,不将全付咱家。

    费多钱钞成何用,反助都司职加。

    第三十八回    假皇后禁死狱中 真将军兴师江上

    心怯怯,曾到中州店月,结下风流业。 今日白门来,愿认湘波裙褶。愤死囹圄恩义绝,此恨何时泄!

    右调《薄命女》

    妾在梁圆君在吴,流离收妾妾收夫。

    君王贵显妾薄命,饮恨黄泉血泪枯。

    将军血战已多年,誓扫流氛报凯旋。

    因恨权jiān误新主,yù清君侧猛加鞭。

    话说弘光指望偏安江左。学宋高南渡的故事,认马土英是智勇兼全、文武并济的北门锁钥,那知他是诗酒中的才子,岂能经纶天下。扶助危邦。即童氏一案,明明晓得是弘光微时收用,实曾情爱缠绵,便当密密启奏,收入宫中,宠用不宠用凭皇帝主意的,何至沉冤狱底,比民间罪fù还苦。可不是君王蛊惑,宰相贪庸,空作千秋笑柄。况且童氏却是河南fù人,自古道,陈卫风yín,怎当得许多时孤眠独宿?指望皇帝收进宫去,安享荣华富贵,知今日监在锦衣卫狱里,受些凄凉苦楚,到了夜里,便哀哀的哭个不住。他原是识字通文的。细细巴相会日期,前后始末,连那枕边被底深情密语。也都写在上面,哀哀的求掌堂冯可宗达上弘光。冯可宗亲自再问缘由,童氏道:“皇帝初为郡主,娶妃黄氏早亡。既为世子,继娶李氏为妃。河阳水发,城郭俱冲倒,李氏又亡。咱本周王府妃嫔,因乱逃命,到了尉氏县地方,撞见了皇帝,晓得是福王府的世子,就到店里叩了头。皇帝亲手扶起,搂在怀里,向咱道:“咱身伴无人,李妃不知下落,你模样又好,在此伏事了咱罢。”那时咱正没投奔,况是个贵人,便欣然从了他。一连住了四十日,听见说流贼近了,皇帝带了咱乱慌慌往南走,走到许州地方,遇见了太妃娘娘,母子相见,又悲又喜,通知了地方官,也曾送住处,送廪给。一住就是七八个月,咱养了个孩子,满月就死了。那时已有几个内相跟随伏事。不不料逆贼大乱,破了京城,人间夫fù各不相顾,那里还容得王府家眷住在地方,又得跑了。路上遇了土贼,把咱们生生拆散。”说到此地,放声大哭起来,道:“天爷嗄!那时咱同太妃娘娘东流西散,好不辛苦;后来闻得他做了皇帝,好不喜欢。谁知负心,单单接了太妃娘娘进宫,不来接我。咱来投他,又不肯认。天爷嗄!这短命的少不得死在咱眼里!你是他锦衣卫官儿,求你替咱和他说,把这字儿与他,看他怎样回咱。”冯可宗见他说得有始有终,有条有理,得替他面奏。弘光见了这字,红了红脸,丢在地下道:“朕不认得这妖fù,快与我严讯一番,决不饶他!”冯可宗看此光景,知道弘光决不肯认,就不敢再启奏了,正是:

    夫妻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到了次日,冯可宗叫王牢子传话与童氏道:“昨日拿了字儿奏,圣上看了一看,着实发恼,把字儿丢在地下,分付我严刑拷讯,怕再不得圣上心回意转了,但宽他的用刑,便是咱老爷一点仁心,休要痴想。”王牢子把这话细细对童氏说明,童氏放声大哭。哭了咒,哭得天昏日暗。牢子们见皇帝如此光景,送饭伏事也不比日前了。童氏又圣得说送了许多美貌的女子,择日进宫,越哭得个死去活来,哭了成日饭也不十分吃了,忽然染病,渐渐沉重。牢子禀知掌堂,冯可宗密奏弘光,弘光竟不批发。时值jiān人詹自植闯入武英门,坐御幄妄语,又有疯颠白应元闯入御殿肆骂,俱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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