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陌上青衫与谁归 > 第 20 章
    恪尽孝道,张皇后倒也拿捏不了太子。越王李系虽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但无指挥之权,神策军又因立过几次战功,不将朔方军等大唐军队放在眼中,神策军已然惹了众怒。南亦远一边与皇甫濯对弈,一边与皇甫濯分析如今时局:“棋面终于恢复了一丝明朗,不过建宁王最近所落的棋皆在西都,那东都那边的子,他下了吗?”“啪嗒”一声轻响,白色的棋子深入黑子腹地。

    皇甫濯摇头:“并未看出有何端倪。”

    然而,谁也没想到,三天后,东都出事了。

    上元二年三月,史思明被史朝义部将所杀,随后史朝义又杀史朝清母子,依附史朝清的范阳军与史朝义的范阳军竟相互残杀数月,洛阳周边郡县皆成废墟,而史朝义弑父杀兄,其所为为其部将忌惮,范阳军内人心不稳。

    李亨听见此消息,当即在朝堂上大笑起来,诸臣子皆附和而笑。唯独李辅国强颜欢笑,他从史朝义弑父杀兄之事中看出了幕后那个yīn魂不散的人,李辅国莫名打了个寒颤。他以为李或被李复等九天困住,可他没想到,李是自愿放弃了一局棋,如今不过是重掌棋局罢了。李辅国永远都是棋局中的一颗棋子,而不会是cāo纵棋盘的棋手。

    站在人群中的皇甫濯见李辅国神色不霁,他暗自冷笑,李辅国如今不能再春风得意,不久也会被李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弃掉。

    果不其然,上元二年八月,李辅国为巩固势力,向李亨求取兵部尚书一职,当即有人谏言李亨不可让此人领兵,李亨听之,未允李辅国兵部尚书一职。

    八月夏风扑面,南亦远有些懒散,他不愿顶着大太阳往裴玄卿的yào铺跑,他让人冰了一壶酸梅汤,坐在四面透风的水榭里,边呷着酸梅汤,边等着皇甫濯来。

    皇甫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跃进了水榭中,抄起南亦远喝了一半的酸梅汤仰头就灌。南亦远咋舌,一边将皇甫濯搁下的空碗里又倒了一杯酸梅汤,一边指了个座给皇甫濯。

    “李辅国求官未成,这事你怎么看?”皇甫濯还没坐定,就问起了南亦远。如今南亦远就是他的军师,他一边要防着太子被人算计,一边又要防着李借机耍弄手段。

    南亦远瞟了一眼皇甫濯,佯装不悦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又是与我说这些?”

    皇甫濯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笑道:“那你给我起个头,我跟你说别的。”

    南亦远被皇甫濯逗乐了,最近皇甫濯总是变着法的逗他笑,南亦远还是懂风花雪月的,他自然不会在绷着个脸。

    “那就说说你在皇城里,有没有哪个女官啊,宫女啊看上你了?”南亦远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杯子,瞄了一眼皇甫濯。

    皇甫濯凑近南亦远,故意将脸贴向南亦远的鼻子前:“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女子香。”

    南亦远刚喝尽嘴里的酸梅汤全数喷在了皇甫濯脸上,皇甫濯抹掉了一脸的酸梅汤,故作哀怨:“这下好了,我全身都是梅子味了。”

    南亦远撇嘴:“你果然是在宫里待久了,这油嘴滑舌是跟谁学的?”

    “太子妃教了些,胡嬷嬷也教了些,还有赵德章也教了些,再有就是阿襄、阿昀都教了些……”皇甫濯当真认真地掰着指头数了起来,看得南亦远无话可说。

    “行了,说正事吧。”南亦远算是彻底服了皇甫濯,只得让他将话题转回来。

    皇甫濯死皮赖脸地问:“不吃醋了?”

    “知道你皇甫将军公事繁忙了。”南亦远推开皇甫濯凑近的脑袋,见皇甫濯故意往后退了些距离,他又无奈地将人给拉了回来。他总无法躲开皇甫濯这番挑逗,裴玄卿曾言像南亦远这么精明的人,也只有皇甫濯才能将他吃得死死的,南亦远不置可否地往天空翻了个白眼。

    第四十二章

    “太子不久前向圣人进言,再请回纥军出兵。”皇甫濯正了正色,看着南亦远说道。

    风从湖面吹来,放在石几上的书卷被吹得翻了几页,南亦远伸手合起了书卷,叹息道:“就算范阳军内乱,他也要拉回纥军来吗?”

    忽然,皇甫濯握住了南亦远放在书卷上的手,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南亦远,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藏在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亦远,我总觉得这场风暴会将所有人都卷进去,趁你还能抽身,回长歌门好不好?”

    南亦远静静地看着皇甫濯,唇角抿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他轻轻地摇头道:“皇甫,那晚门主故意与你走慢了几步,他是在让你劝我离开西都,回长歌门吧。”

    “你都知道?”皇甫濯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又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他与南亦远早已心照不宣,他也猜到了南亦远知晓那日杨逸飞与自己所说之言,只是他假装南亦远不知道,这样他就可以将南亦远留在身边。可如今情势,已不容得皇甫濯再自私下去,他已身处朝堂漩涡中心,只怕再也无法抽身,而南亦远正如杨逸飞所说,还可以立刻离开。

    南亦远反手握紧了皇甫濯的手:“你去哪,我去哪,这次你休想再像十年前一样丢下我。”

    两人目光相接,谁也不愿将视线挪开,jiāo握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然而皇甫濯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南亦远送走!

    李光弼被贬至河南。同一月,有一人轻装简从,自长歌门离开,一路向北而来。

    当李泌叩响了郭子仪宅邸的门时,皇甫濯正巧从兴庆宫回来。

    李泌着一身布衣,头戴斗笠,几乎将自己的上半张脸全部遮住。若不是他站在郭子仪宅邸门前,皇甫濯也不会留心打量。皇甫濯见扣门人身形熟悉,往前凑近几步,就见那人嘴角含笑,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了他的全部面目。

    “许久未见,皇甫将军风姿依然呐。”说话的人的声音仍是往日那般飘渺而不着痕迹,他双手揣在袖中,年近四十的人面容愈发青隽潇洒,不过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的却是经历了沧桑后的老练。

    “长源公!”皇甫濯连忙上前行礼,邀李泌入宅邸。

    李泌笑笑,随皇甫濯走入了郭子仪的宅院内。

    “长源公此番来,可告知了太子?”皇甫濯这大半年来一直跟随在李豫身边,太子对皇甫濯也极为信任,任何事皆告知皇甫濯。可皇甫濯今日并未听太子言李泌归来,皇甫濯故有一问。

    李泌摇头,捋须道:“我本不想这么快惊扰殿下,不过自我从长歌门出来,就一路有人尾随,只怕不久太子便会知晓了。”说着,李泌深深地看了一眼皇甫濯。

    李泌这个眼神皇甫濯领会得到,对李泌行踪一直关心的人,也只有那个人了。

    “听闻南先生那日与我分开后受了伤,如今可好齐全了?”李泌关切地问道。

    皇甫濯恭敬地拱手向李泌回道:“承蒙长源公关心,南亦远已无碍。”

    李泌松了口气,他点头笑道:“这段时日,辛苦将军与南先生了,日后太子殿下还需多倚仗二位,拜托了。”说着,李泌停下脚步,转身向皇甫濯做了个长揖。

    皇甫濯被李泌这大礼给唬住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李泌已转身继续往宅院深处走去。皇甫濯连忙跟上,他暗自觉得,李泌突然出现,只怕这时局要加速变换了。

    正如李泌所说,自他出现后不久,太子李豫便得知了李泌现身长安。李豫连召李泌入宫,而李泌却谢绝了太子好意,他对太子言他此时还不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若太子有事,让皇甫濯来郭子仪府邸传话即可。

    如此一来,南亦远与皇甫濯相见的机会也就多了些。不过,东都战事仍旧胶着,众人心思皆在战事之上,无暇儿女情长。在忙碌之中,乾元二年一转眼就要过去了。

    这一日,李泌悠然地与南亦远对弈,两人棋力相当,厮杀了五局后,李泌领先南亦远一盘。

    有李泌与南亦远下棋,皇甫濯自然乐得不用再绞尽脑汁与南亦远在棋盘上拼杀,他坐在一旁,看两人你来我往,黑白子jiāo错落下,倏忽间,经纬纵横的棋盘下便铺了一大半的棋子。

    “听闻太上皇身体不郁,圣人近来也常免朝不上,有些人又蠢蠢yù动了。”李泌在白子外围落下一枚黑子,只差两子白子便可将黑子包围,从而解了中路的威胁。

    南亦远捻着棋子,一边思索棋路,一边问道:“长源公说的人,是那个隐在幕后的人,还是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

    李泌笑道:“当年我看中你,让你辅佐太子,就因你和我很像,狡猾如狐,如今一只狐狸要问另一只狐狸了?”

    皇甫濯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原来李泌是知道自己有这个绰号的。

    南亦远在棋盘另一边落下一子,似已放弃了被李泌包围的那一路:“长源公和我是狐狸,那建宁王又是什么?”他抬起头,直视李泌,问道。

    李泌讶然,思量了许久后,他一边落子一边道:“猎人。”

    听得李泌所言,南亦远忽然将手中的棋子丢入棋盒之中,他笑微微地望着李泌:“如此说来,我们两只狐狸在这里谋盘布局又有何意义?终归逃不出建宁王的圈套。”

    “可有时,猎人也会空手而归,只要猎物够狡猾,甚至……”李泌屈指用力扣在了棋盘上,“够狠。”

    “狠?他应该是这世上最狠的猎人了吧。”皇甫濯先是看了一眼南亦远,又望了一眼李泌道。

    李泌忽然拧起眉头,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的确,他的确够狠!”

    南亦远见李泌神色忽变,立即明白了李泌刚那句话中之意,他蓦地打了个哆嗦。他与李泌皆未算到,李会狠到对太上皇和李亨下手!

    太上皇忽然病倒,随后李亨也身体不适,两位至尊之人忽然一齐病倒,若两人遭逢不测,那太子便会登基。没想到,本以为时局走势正在稳步,谁成想,李居然行了釜底抽薪之计!

    “南先生,我劝你一句,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李泌拂袖,将棋盘上的棋子全数搅乱。这盘棋再下下去已无意义,李泌不由得怀疑,当初自己被逼得退隐,这幕后也是李在做推手。如今他重回长安,却无权无势,已然阻止不了李了吗?

    南亦远叹息摇头,他看着坐在身旁,为他担忧的人,露出了欣然笑意:“皇甫濯,你也希望我离开吗?”

    皇甫濯点头:“离开,我会去找你。”

    第四十三章

    寒风萧瑟,皇甫濯替南亦远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狐裘,与他一起望着城下鱼贯而入的回纥军,脸色绷紧。

    李泌手里揣着拂尘,勾头往城墙下看了一眼,随即就收回了目光。乾元二年岁末,太子进言李亨迎回纥军入西都,身染重疾的当今天子已无暇顾及朝政,太子李豫监国,朝中大臣如今唯太子马首是瞻,而张皇后与李辅国间的隔阂如李亨的病一般,越来越深。李泌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味,他总觉得,乾元二年一过,乾元三年怕过不完整了。

    除了李泌外,身处在西都漩涡中央的人都隐隐觉得过完年,这天下要有新主人了,而南亦远觉得,自己恐怕不久要离开西都,不论他愿不愿意。

    “走吧,这景象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南亦远当先转身,朝着城墙下走去。当年回纥军入西都,也是这般模样。

    可是,长安百姓们的反应与三年前大不相同。

    三年前,长安收复,回纥军入城,百姓欢天喜地,可还未等他们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回纥军竟肆无忌惮地在长安城中掠夺,幸得如今的太子,当时的广平王出面才制止了回纥军的恶行。可作为陪都的东都,却并不如此幸运。像是拱手送给回纥人的大礼一般,回纥军在西都烧杀抢掠,东都的百姓犹如再次坠入魔窟之中。三年过去,往事历历在目,就算西都百姓没有目睹东都的景象,他们心中对回纥军却是十分忌惮。

    历史总会重演,可没人料得到,这次竟然这么快。

    “亦远,你走慢点。”皇甫濯见南亦远已快走下了城,他丢下兀自捋着拂尘须的李泌,快步追上了南亦远。他脚步不停,心中似已猜到自己与南亦远相处的时间不多了,皇甫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南亦远。

    “怎么走这么快?”皇甫濯与南亦远肩并肩走着,身旁的人脚步加紧,并没有缓下来的迹象。

    南亦远没有理会皇甫濯,他越走越快,皇甫濯见南亦远面色沉冷,只自顾自地埋头走,丝毫搭理自己,皇甫濯心头微动,伸手拽住了南亦远的胳膊:“你在与我生气吗?”

    南亦远想挣开皇甫濯,奈何皇甫濯力气比他大,他试了几次没有成功,索xìng就放弃了:“奇怪了,我与你生什么气?”南亦远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可他眼中没有一丝笑意,甚至藏着一抹颓丧。

    皇甫濯皱眉,最近这些时日,他总觉得南亦远在生他的气,可每当他问起的时候,南亦远都会将这个话题带过。皇甫濯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南亦远,可思来想去,他又寻不到任何的理由。今日,他不会再让南亦远岔开话题,他定要问清楚南亦远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没发现吗,最近你不爱笑了,对我你也鲜少露出笑容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皇甫濯心中焦急,一股脑将话全说了出来。

    南亦远撇开头,不与皇甫濯对视。的确如皇甫濯所说,他最近极易生气,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住,当日子一天天过去,南亦远就觉得自己与皇甫濯分开的时日也愈来愈近。他惶恐,他担忧,可他知道,若到那时,皇甫濯真的会让他离开。

    “皇甫……濯……”南亦远忽然伸手,紧紧地攥紧了皇甫濯的衣袖。右脸上的那道伤痕淡了许多,可仍让人觉得触目惊心,南亦远望着皇甫濯,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言语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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