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解祁已经快忘了这对男女。
考虑到自己大概率不会跟他们产生太多交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解祁了手指, 多?费了几秒时间发了个简短的解释过去, 然后按灭了手机屏。
外面牧闻抱着毯子给自己铺，又稍微打扫了一下客厅，手法熟练。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笨蛋形象在他心里深入人心, 这会儿看到这个场景，他竟然觉得有点意外。
他没去打扰对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卧室。
不同于外面厚重的装饰风格, 这间卧室的色调和摆饰都用了暖色调, 简洁明快，一看就是家里为了小孩子特地装修的风格。
因为已经搬离了很久，所以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只是床头放了一张合照, 上面的两位老人端庄优雅, 脸颊鼓鼓的小孩子被抱在怀里，眼睛大而明亮，能看出不少现在的影子。
“你要喝水么？”
牧闻在客厅里喊了一声。
解祁抬头，确认对方脸上的那点婴儿肥已经褪去，长成了明朗清秀的少年模样。
他顿了顿, 刚准备开?口, 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 看了眼屏幕。
来电：解一山。
……
解祁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按下了接听。
接通的第一秒，电话那头男人不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祁？你那条消息是怎么回事？你出去住不在家怎么也不跟爸妈说一声，你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的么？”
“对不起。”解祁顿了顿, 脸上毫无波澜地道歉，“不知道你们今天会回家。”
“我跟同学住一起。”他道，然后看了一眼有些好奇地看过来的牧闻，补充完了下一句，“住他家里，不用担心，没事。”
“……怎么住人家家里，多?麻烦人家。”
男人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些，“是你哪个同学啊？”
“牧闻。”解祁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重复了一遍：“牧闻？你新的那个同桌？”
解祁的手一顿，准备踏出去的脚步也停了一停。
他的印象里，在上一世?，他的爸妈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所以，对方这会儿是怎么知道牧闻
是他的新同桌的？
“嗯。”他道，“怎么了？”
“……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男人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怒火，“我开?车过来接你。”
解祁顿了一顿，已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最近请假多?，成绩也在明显下滑——
虽然他为了不太引人注目，已经刻意控制了下滑速度，但是对比以前那个高?中三年稳坐第一，能甩开第二名几十分的成绩，还是太异常了些。
杨志怕不是抽了个空联系了解一山，顺带告诉了他自己不愿意换座位还住宿的事。
难怪。
他说这两人怎么舍得从外头回来。
原来是自己唯一可以吹的天才儿子终于不完美了，开?始慌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开?了口：
“不用了，我们明早就回来。”
“我刚说什么没听见么？”男人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你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还在外面瞎玩，我和你妈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还让我们干等一晚上？”
“小祁，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爸爸不想对你发火。”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要不知道，就把电话给你同学。”
解祁握着手机的手陡然一紧。
“不用。”
这一句话太过于生硬，太不像以往的“解祁”，以至于出口的瞬间，男人整整有五秒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有些愕然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明天会回来的。”解祁闭了闭眼，努力缓和语气，“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成么？”
“想都别想！”男人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怒不可遏地开了口，“你给不给？不给我给你们杨老师打电话要了，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我跟你说，解祁你真?是长……”
解祁直接挂断了电话。
再一抬头，他对上了牧闻有些尴尬的目光。
*
牧闻发誓，他不是故意要偷听别人电话的。
事实上，在他意识到自己撞破了对方家庭吵架的事实之后，他就很想避开，但是房子就那么大，他要避就只能往解祁身后走回房间，那听起来显然更尴尬。
于是，他只好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消消乐。
……只是，玩着玩着，他就开始局促了起来。
解祁的气?压实在是太低了，哪怕是跟对方隔了几米远，他都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快要让人喘不过来气的低气压。
偏偏对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克制和温和。
这就……
有亿点点可怕。
“有什么急事么？”
他小声地开了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那股无形的气?压就消散了开?来。
“没有。”解祁淡淡地开了口，“手机在身边么？”
“……在。”牧闻道。
“给你报两个号码。”解祁道，“加进黑名单。”
牧闻：“……”
“这不好吧。”
他有些艰难地道，
“叔叔阿姨会不开?心的吧？”
解祁顿了顿：“你看起来很想跟我爸妈交流人生感想的样子。”
牧闻：“……”
千古奇冤。
“随便你。”解祁转过身，“不拉也没事，打过来记得别接。”
“你怕我挨骂么？”牧闻小声道。
空气里寂静了一瞬。
牧闻看着解祁有些僵的背影，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他是看得出来解祁心情不好的。
对对方的家庭经历他其实知道的不多?，但是从之前的只言片语，以及今天的这通电话就能看得出来，对方的家庭关系大概真?的有点糟糕。
在这样的心情下，对方还能记得让他拉黑自己的父母。
就……
联想起前段时间对方过来救他的事情，他突然觉得——
解祁骨子里，应该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这人死不承认自己是个好人，性格还那么拧巴呢……
牧闻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多了。”
片刻后，解祁开?了口。
“反正。”
他顿了顿：“别理就行。”
说罢，他径直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牧闻乖乖地“哦”了一声，把手机开了静音，躺上了沙发。
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虽然解祁这么说了，但是他肯定也干不出来真不接人家父母电话的事情，但是第二天早上他爬起来看手机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未接来电。
懵了一会儿，他抓了
抓头发，去叫醒了解祁。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搭着早班车回到了市里。
本来就是临时起意的结伴，这会儿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走的时候牧闻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欲言又止。
“有事你可以打我电话。”他道。
解祁嘴角勾了一勾：“可以吗？”
牧闻：“……”
得，操心操心白操心。
“周一见。”
他冲着解祁挥了挥手，转过了身。
“周一见。”解祁顿了顿，看着他的背影上了车。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家里走。
*
推开家门的那个刹那，解祁就闻到了浓重的烟味。
他顿了顿，回身关上门，抬起了眼。
缭绕的烟雾里，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换台，家庭伦理剧和新闻频道的声音交替出现，惹得一旁坐着的女人脸上尽是不耐烦的神?情，但是她显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晨起的妆容，听到开门的静，抬起眼，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丝惊讶很快被一个温和的笑容代替，她站起身，招呼了一声：
“小祁，回来了？怎么样，跟同学玩得开?不开?心？”
“还行。”解祁顿了顿，“是因为临时没车了所以住了一晚上，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出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就从胃里泛了上来，他抿了抿唇，
“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的。”女人有些尴尬，“我们不回家上哪儿去？”
“我们再不回来，你就要翻天了。”
男人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他按掉了电视，站起了身，看向?解祁。
触及少年的眼神的时候，他略微浑浊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外，随即很快被愠怒代替。
“说说，你的成绩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解祁淡淡地道，“我也不可能次次都第一。”
“那是第一的问题么？”男人提高?了音量，“你进学校的时候可是全校第一考进去的，现在呢？班级前三都没有了？这叫什么，这叫断崖式下跌！这是不正常的！”
解祁“嗯”了一声，开?始后悔自己回来这一趟。
他本意是想敷衍一下两人，免得他们不依不饶地烦
他。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嗯什么嗯！”男人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才是什么态度。”女人冷冷地开了口，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鄙夷瞥了男人一眼，然后看向?了解祁，“你爸也是着急，你别怪他。”
她顿了顿，“小祁，虽然爸妈一直不在家，但妈妈印象里，你一直很听话很优秀的，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和妈妈说说么？”
“……没什么困难。”解祁道，“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他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
“我调整一下，别担心，没事。”
这句话回归了他以往的风格，女人眼中原先的担忧散去了一些，心里松了口气。
可能真的是紧张了。
她想着，点了点头。
“行。”她道，“爸妈对你的期望一直很高?，也相信你能调整好自己，反正妈妈也跟你们杨老师说过了，跟你商量一下，以后你还是住家里，我和你爸有空也会经常回家多陪陪你。”
“那就这样。”她站起身，不声色地看了眼手机，“妈妈还有点事，就先……”
“您刚才说什么？”
解祁抬起眼，看向?了女人。
“让你住家里。”男人喝了口茶，“在学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人学坏了，座位也给你调了，咱家可是学区房，这你都不满意，学校有什么好住的。”
解祁冷冷地看着他。
“看我干嘛。”男人有些莫名其妙，“你还不乐意了是么？”
“我跟你说哈。”他重新点了一根烟，“你还没进社会，不太懂是正常的，人嘛，什么样的阶级结交什么样的人，有些同学一看就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就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了，我儿子这么优秀，将来是要干大事业的，你别看他现在贴着你，指不定?心里在想……”
“轰”地一声巨响，女人尖叫了一声，花容失色地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小祁？”
巨大的花瓶四分五裂，解祁收回手，淡淡地抬起了眼。
“不好意思。”他道，“打断一下。”
“我不想听了。”
“你说什么？！”男人跳了起来，“解祁！你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叫什么牧闻的带
着你学坏了，我今天就要跟他家长好好说……”
“你要是去。”解祁道，“我马上给你的债主们一个一个发通知书，告诉他们我跟你们已经断绝关系。”
他勾了勾嘴角：“你猜猜我知不知道他们的住址？”
男人愕然。
“小祁。”女人低声呵斥了他一声，“说什么呢？”
“我还会在整个小区贴好大字报。”解祁不理?她，继续道，“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我相信你们不会的。”他笑了笑，“毕竟你们是那么好面子的人不是？”
“就这样吧。”他转过身，“以后也不用回家了，当没我这个人好了。”
他顿了顿：“反正你们就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说罢，他走出了家门。
*
牧闻等了一天电话，结果杳无音讯，一直到周一见到解祁，他才松了口气。
对方看起来依旧帅破天际，既没破相，看着心情也不错。
应该是和解了吧。
他这么想着，放了心。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心放早了。
周三照例是周考，考完第二天就出了成绩，时间久了，大家对频繁的考试都免了疫，只是杨志的脸色看着却不太好，带着成绩单就风风火火地进了门。
“卷子已经发下去了，大家先自己订正。”他环视了一圈，然后顿了顿，“解祁，跟我出来一下。”
牧闻一愣。
下一刻，他扭过头，刚好看到了他同桌散散漫漫地把卷子折叠起来的样子。
卷子的版头，用鲜红的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分数。
学神这次又考了五十……
等等。
牧闻霍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解祁。
五十？？？
作者有话要说：牧闻：∑( 口 ||
解祁：别看了，随便考也比你高
给大家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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