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再沐皇恩 > 第 51 章
    现弘历的脸色异常难看。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弘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方才得了赏赐,被众人眼红羡慕的知府大人,瞬间就变成了人人都不愿搭理的罪臣。

    和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就在这时,纪晓岚附在和耳边轻声道:“这人活该,那么多御舟不仿,偏仿青雀舫,这不是摆明了自寻死路么?”

    和疑惑道:“此话怎讲?”

    纪晓岚低声道:“当年帝后回銮,先皇后就是在这青雀舫上逝世的。皇帝不远万里也要将船运进京,是借以睹物思人的,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将皇上的心思猜偏了十万八千里,硬说是皇帝喜欢这青雀舫。且不说皇帝每回见到这艘御舟,心情有多沉重,单说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那知府还敢将太后请上船,简直犯了皇上的大忌。”

    果不其然,下一刻和就听到了皇帝的怒斥:“明知太后身染重疾,还将太后往船上请,尔等安的是什么心?都盼着太后早日驾鹤西归?”

    那知府听了这话,脚下一软,两旁的侍卫听命于弘历,一个箭步将人拿下。

    弘历冷声道:“和,随朕一道,将太后请下船。”

    和随弘历一同来到船上,还没进到舱内,就见宝奁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见到皇上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和心下一沉,只听宝奁哭道:“皇上……太后娘娘她……原在床上小憩,可却突然间咳起来,老奴在一旁伺候着,却全然缓不过来,如今娘娘她……她……”

    宝奁说着,眼泪便应声滚落下来。

    ☆、第七十四章

    “皇额娘如何了?”弘历着急地追问道。

    宝奁擦了擦眼泪,哑声道:“如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弘历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和赶忙扶住他,却被他挣脱开去。

    弘历飞速地跑向太后的床榻,床上的老人胸腔中发出骇人的声响,已经全然没有办法平躺了,看见儿子进来,她猛地一怔,尽全力忍着咳嗽的冲动,可喘息声却骗不了人。

    紧接着她迷离的眼中,又看见一个人尾随着进来,太后拼尽全力朝前伸出手。弘历本想将它握住,却发现太后的手,竟是伸向了和。

    “皇额娘!”弘历禁不住唤了一声,原以为声音能够让太后清醒,怎料太后虚弱地喝道:“皇帝……你出去……和留下……”

    弘历闻言,顷刻间眼圈便红了,他完全不能理解太后的想法,急道:“皇额娘,您是要拿什么?儿子帮您拿……只要您说,儿子都能给您……”

    可即便弘历如此呼喊,太后却恍若未闻,只是执拗地朝和招着手。和无法,只得走上前去,他默默地扶住弘历,轻声道:“皇上……”

    话还未说完,就被皇帝的一句怒吼打断了:“你出去!”和看了看盛怒的帝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便要往外走,却在抬脚的一刻,猛地听到太后断续沙哑的声音:“和…………你留下!”

    这一声呼喊,让和心头一颤,抬眼一瞧,皇帝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了,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重大的事情,让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拖着一副行将就木的躯壳,也要将它jiāo待完。

    和再度转身,抚着弘历的背道:“皇上,您就依了太后娘娘,让我留下吧……”

    这一回,两双眼睛共同看向弘历,皇帝眼神闪烁,他不敢去太后眼里的期望,凄声道:“皇额娘,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儿子的面jiāo待的?”

    太后对儿子的不配合,并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用力地将头扭向一旁,僵着脸不看皇帝。

    面对这样的太后,弘历妥协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和一眼:“你就留下吧……”走到门口,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道:“朕就在外头,有什么事记得唤朕。”

    弘历走后,太后却依然保持着那一个姿势,直到和轻声道:“太后娘娘,皇上已经出去了,您有什么话就吩咐奴才吧。”

    太后眼珠子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已经很难发出声音了,她艰难地从指了指御座上放着的软枕。和看懂了她的手势,便挪开了软枕,摸了摸软枕下的垫子,果不其然,青年在软枕下,摸到了一个有些许突起的物什。

    和将垫子掀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份加盖了凤印的懿旨,和惊疑地瞧着太后,太后却微微地点了点头。于是和从头开始浏览那份懿旨,末了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发抖:“太后娘娘……这……”

    太后见和将懿旨合上,如今便愿意说话了:“和……”

    和咬牙跪倒在地,颤声应道:“奴才在……”

    “这……懿旨上的内容……你也瞧见了……”短短几个字,太后仍旧不能一气说完,几字之中,往往要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和越听,心下越冷,然而太后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逐字逐句道:“若是……将来……皇上真的……决定废后……你一定……要将……”说到后面,太后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咳嗽声此起彼伏,听得人胆颤心惊。

    然而最让和震惊的,莫过于那懿旨上的内容:太后诏令,无论皇后曾经有任何失仪之举,一应不予追究,皇帝不能对皇后过于苛责……更不能废后……”

    和又将那懿旨看了一遍,就听太后道:“哀家知道……时间就快到了……今天……哀家将你留下来……就有一条,你一定……要将这份懿旨jiāo到皇帝手中。”

    和捧着那份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懿旨,心下黯然又悲凉,他垂着头,小声道:“如果……奴才不答应呢?”

    从和的角度看过去,能够清晰看到太后脖颈处绷起的青筋,表情可以骗人,动作可以骗人,可唯独生理的真实反应骗不了人。

    太后急了,但即便是这样,老人的表情依旧沉着,她费劲地牵起一抹笑容:“和……这可是懿旨……”

    和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太后娘娘……您每次都说同一句话……可您心里明白,如果奴才不把这份懿旨给皇上,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懿旨的存在……”

    太后闻言眨了眨眼,望向和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和……哀家……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也许在皇帝眼里……皇后早已名存实亡……如果哀家不那么做……永的嫡子之位就保不住……和……你是朝臣……朝中有多少人嘴上说着诸子平等,可内心却还是认为嫡庶有别的……你比哀家更清楚……”不知是不是讲到了关键之处,太后的精神好了许多,话语也流畅了许多。

    见和沉默不答话,太后深深地喘了口气。牵出一声刺耳的喘息:“和……哀家知晓你与皇帝的关系……皇帝总归是不爱皇后的……你又是个男子……哪位阿哥即位……本就与你无关……”

    和越听,心里却越冷,原本在他眼里慈眉善目的太后,顷刻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他轻笑一声,也不接太后的话,只是问道:“太后娘娘,为什么是我?您明明可以直接jiāo给皇上,或者让吩咐宝奁转呈皇上,完全不必当着皇上的面,将我强留下来,再装作隐秘的样子将懿旨jiāo给我……”和气愤起来,连一贯的自称都忘了。

    太后闻言,喘息声明显加快了,眼看着就要咳嗽起来,她眼带哀求地看着和,然而和却不为所动。

    太后落寞地收回目光,叹息道:“哀家知道……你们心里,都觉得哀家大限将至,无需再尽心侍奉了……哀家原以为,和你与旁人不同,你侍奉哀家,尚且有几分真心……如今看来,倒真是哀家想岔了……什么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原来都是说着哄人的……一旦哀家给不了你好处了……便连这么一桩小事都不愿意答应哀家……”

    和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听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想到,太后原来也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演技丝毫不比现代的老戏骨逊色。太后说这话时,声音依旧温和,就连埋怨指责也是温文尔雅的。但是这般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反倒更让和觉得膈应。

    青年抬手抹了一把脸,既然太后执意如此,他也只好将脸皮撕破:“太后娘娘,我一直都将您当做德高望重的长辈,我也清楚您疼爱十二阿哥的心,可是太后娘娘,您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您在逃避什么?”

    和问出这句话时,太后原本紧紧追逐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老人怔怔地看着紧闭的舷窗,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和的问话。

    和见太后如此,便低声笑笑:“既然太后娘娘不愿意说,奴才便斗胆替您说一说吧。您之所以让我来领这份懿旨,既不是纪晓岚、钱沣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大臣,也不是像宝奁姑姑这种,您十分亲近的侍女,是因为您知道,皇上对我,有着比对旁人更多的耐心和包容,您也清楚,我与皇上之间隐秘的关系,使得皇帝对我颇为看重,如此一来,一旦我将这份懿旨呈jiāo皇上,这消息便会如同纸包不住的火,迅速传到众位阿哥和朝臣的耳朵里……”

    太后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像是完全没将和的话听进去,然而浑浊的眼中,却仍旧有着藏不住的情绪波动。

    “为了十二阿哥,您当真是将一切都打算好了。这份懿旨表面上看,是您的诏令,不得废后,也是您的意思,可是经我的手jiāo上去,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谁都知道,论及皇后,就必然会牵涉到十二阿哥,论及十二阿哥,就必然牵涉立储之事。”和顿了顿,试图将脑海中的思绪理得更加顺一些。

    “十二阿哥寄养在寿康宫,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要是您有个万一,十二阿哥就失去了他目前最重要的助力。虽然大清律明令禁止大臣与阿哥结党营私,可您心里清楚,现下朝中的众位大臣,除了少数真正没有站队以外,余下的都支持着不同的阿哥。十二阿哥虽为嫡子,但由于帝后jiāo恶,连带着十二阿哥也不为皇上所看重,有多少朝臣支持十二阿哥,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您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太后的脸色本就奇差,如今一蹙眉,更是差到了极致,可她的心绪已经全然乱了,和就像有着透视眼,能够将她心底的想法逐一看破。

    和没有给太后多少缓冲时间,他继续道:“您急切地想要替十二阿哥寻找新的助力,恰恰在此时,您发现了我能够左右皇帝的某些情绪,同时我身居要职,年纪尚轻,有足够的时间来支持十二阿哥,辅佐他到登上帝位的那一天。这份懿旨如果由我呈jiāo给皇帝,消息传到各位阿哥的耳朵里,自然会认为我已经成为十二阿哥一方的助力,甚至就连皇上也会认为,我背着他成为了十二阿哥派系中的一员。如此一来,原来对我有拉拢之意的众位阿哥,自然会对我敬而远之,而皇上也会对我生出戒心,就算他对我感情再深,也会好好量度,一个时刻为他的帝位筹谋继承人的宠臣,究竟值得他付出多少真心。您这一道懿旨,既绝了我的后路,又让我与皇帝生了嫌隙,防止皇帝过于纵容我,而落下骂名,的的确确是道好旨意。”

    听到这里,太后忽然哑声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和却神情恍惚,他看着手中的懿旨,惨笑道:“您之所以当着皇帝的面将我留下,就是料定了待我出去后,皇帝一定会严加追问,什么样的事情……值得太后弥留之际还顾念着……甚至放弃与亲生儿子的话别……到那个时候,皇帝必然会多方查证,懿旨的事就算我有意隐瞒,也躲不过皇帝追查的手段……”

    太后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重敲打在她心上一般,她瘫软在了靠枕上,双眼无神,似是全然失去了希望。片刻后,却又突兀地笑起来,苍老低沉的笑声听得人心发颤:“和……你说的这些……都没错……可你能怎么办呢?只要你今日留下来了,消息就会不胫而走,所有人都会猜忌,哀家究竟对你说了什么……除了将懿旨拿出来……你又能怎么办呢?”

    和缓缓地抬起头,却诧异地发现,看起来干瘪消瘦的老人,眼角却淌下泪来:“和……哀家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皇帝主意太正……他认定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哀家一早就说过……不求孙儿君临天下……只求他平安喜乐……这话说得轻巧……可谁又懂得,没有了哀家的庇护,母后又被贬斥……永就算依然是阿哥,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只有在这时,太后才流露出了女子的脆弱和无奈:“哀家虽然是女子,但自认还是会看人的……哀家的几个孙儿中,永璇志大才疏,永文采有余,而刚劲不足,永琰纯孝乖巧,却又太优柔寡断……在这之中,只有永的xìng子最像他的阿玛,皇帝从小有哀家的庇护……而永……”

    和敛目听着,即便到这个时候,太后仍竭尽全力地说服他,他听见太后道:“和……哀家知道以你揣摩人心的本事……连今日之事,你都能想通其中的关节,如若辅佐永非你所愿,这一道懿旨又岂能困住你……以你的聪慧机敏,如今的永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一个在宫中没有根基的阿哥……何足为惧?”和心下巨震,为太后的坦诚。他又将那懿旨摊开,一列列白纸黑字,不知耗费了太后多少心血。

    和知道,太后后头说得这些话,都是真真正正的心里话,就像老人说的,与其将今日之事,看作是太后对他的欺瞒,倒不如看作是一种考验,考验他是否真正值得太后托付永的未来。

    永……

    和的脑海中,滑过十二阿哥的面容,他总是不苟言笑,最初在大殿前看见他,还有些年少鲁莽的样子,如今倒是越发沉稳干练了。和曾认为,永的xìng子里,利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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