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像沢田纲吉这样的家伙——这种正常上学长到现在没干过什么坏事的家伙，杀了人之后怎么也要痛苦挣扎一会儿呢。就像电视里演的或者小说里写的那样，“眼神空洞”地瘫在原地或者望着自己满手的血不敢置信，再加上几句“我杀人了”这样的自言自语。结果他一点以上的表现都没有，很快就恢复正常联系了欧蕾加诺，告诉她他就在马里诺宅的阁楼。
欧蕾加诺赶到时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吓了一跳，发现我坐在旁边更加不解。我懒得解释，勉强站起来不看那具尸体。我觉得很丢脸，沢田纲吉没什么反应我居然吐了。我平常没那么娇气，应该是因为跑了一天吃的又都是些生冷难消化的干粮才会被血腥味刺激到。欧蕾加诺让人抬走尸体后我也立刻跟了下去，洗漱了一下就去会客厅找了张椅子坐着，等她召集人把整座楼又从睡梦中叫醒。
法比奥的手下从头到脚都盖上了白布，胸口处晕染开大片分层的红色。最中间很暗，深得快发黑了。尸体再搬动时又挤压到伤口流出新的血液，顺着白布的纤维散开。这样磕磕碰碰了几次就好像开出了一朵不规则渐变的花。我看着法比奥走进会议室，表情像涂满浆糊又干掉了一样始终没有一丝动摇，白布掀开的时候才露出那么点惊讶的意思。他否认得很干脆，甚至反咬佩德罗一口说是他买通了这人来陷害他。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旁边是面无表情的马里诺太太。她把孩子留在房里让保姆照顾，欧蕾加诺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算作无声的安抚。
沢田纲吉一直站在长桌边，和我离得很近。我问他你觉得法比奥的手下说的是真话吗，也许他确实是被佩德罗陷害的。总之不管是谁，手脚都做得很干净，我们找不到证据，很可能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沢田纲吉摘了帽子，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和长相——主要是现在没人有心情注意角落里本来无关紧要的人。除了我。他脸上已经看不到血渍但脖子和耳边还残留了一些干掉的痕迹，随着仰起来喝水的动作微微起伏，就好像纹在皮肤上的文身。他把水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然后侧过头看着我——我还拿着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全是岚守发来的消息。我以为沢田纲吉早把这回事忘了呢。
屋子里吵极了，今晚真是太吵了。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就在我觉得天花板快被掀翻的时候地面忽然轰隆一震，头顶的水晶吊灯持续不断地发出风铃一般清脆的碰响。整间会议室里的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面面相觑了一瞬，随后又像被快放的滑稽影片，要么蹲下捂着脑袋要么抓住扶住最近的桌子或者椅子。只有马里诺太太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任凭欧蕾加诺护住她警惕地左右看。吊灯“叮铃铃”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归于平静。我从椅子上跳下来趁着这难得的安静说，放心好了，不是地震。
满屋子的人莫名其妙地望向我。他们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影响我要说的事。我指向加工厂的方向但看着人群，我要看看谁会生气：“真的不是地震，是爆炸。反正这块地要做港口仓储的，我就提前拆迁了。不信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烟，还在着火？”
马上有人跑到窗边。已经凌晨五点了，天色渐亮。苍白的天空中飘着几朵边缘泛红的云，不知道是朝阳还是被底下的火光染的。浓烟像一道灰色的不断膨胀的柱子，把天空和地面连在了一起。法比奥突然怒吼一声朝我冲过来，但他还没能碰到我一根手指就被门外顾问按在了地上。他拼命仰着脑袋大喊：“签合同的是彭格列不是门外顾问，你们没资格处置马里诺家的财产！”
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快绷出来了，我看着有点头疼。我在他面前蹲下，等他叫得快没力气时才问他：“谁告诉你我是门外顾问？你没听说过托纳托雷吗？”他死死瞪着我，这是我今晚心情最好的时候，我说，“我是彭格列的候补继承人阿比盖尔·托纳托雷，和沢田纲吉同样有处置家族财产的权力。而且不管最后是输是赢托纳托雷家都不会像门外顾问和瓦利安那样半独立，我们会完全隶属于彭格列。这块地既然已经签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再说你们马上要和马里诺家分家了，你生什么气？”
法比奥这下又清醒了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还是没说出有关匣兵器研究的一个字。我猜他还在期待着那个人主动联系他，以后能接着发财呢。他料准了我们没有证据，放软了态度说他也没想到手下会杀人，这事真和他没关系。他生气是因为觉得马里诺尸骨未寒我们就直接动手，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听着都觉得好笑。最后我对欧蕾加诺说：“你赶快把合同准备好让马里诺太太签吧，反正那块地也干不了别的了。我累死了，回去睡了。”
我走出门时看了一眼沢田纲吉，他还站在角落里，好像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不说拉倒，马里诺家的事传出去就是托纳托雷的功劳。我还求之不得呢。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