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张学良口述历史 > 第 25 章
    头了,读者闭目试思,在你所亲见亲闻的酒色之徒中,有几个不凄然而逝?红颜知己,学生战友云乎哉?

    赵一荻,我们历史家也替您喝彩!

    至于张学良将军是个军事天才,我们读史者亦不能反证其非。学良才二十出头,便指挥数万大军,南征西讨。年方二十六便官拜北京政府的「良威上将军」,与吴佩孚等老帅同列。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未足而立之年,即负方面,独握大权」。

    当然学良的大官大位是与他「有个好爸爸」分不开的。但是他那个好爸爸也幸好有这么个好儿子。学良是他的「先大元帅」麾下不可或缺的助手、智囊和副指挥。他们的父子档,正如京戏舞台上所创造的「杨家将」。没有这个儿子,则张老令公的光彩也就要逊色多了。没有这个儿子,老令公于「碰碑」之后,余众也就统率无人了。

    少帅的崛起,确是由于传统的宗法关系而扶摇直上的;但是专靠这点血缘关系,便「负方面,独握大权」,雄踞一方,足为西欧各国之共主,也是做不到的。关于这一点,公正的历史家,自有清楚的jiāo待,读者可细玩之。

    张学良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情场、战场之外,也有其政治家的节cāo与风范,和青年爱国者的热血。他在二十来岁的青年期所具有的现代化的政治观念,已非老帅所能及。「年未而立,即负方面,独握大权」之时,竟能在日俄两大帝国主义环伺之中、守旧派元老将领压力之下,义无反顾,归顺南京,蟠然「易帜」。

    须知,学良于一九二八年底的易帜,与中国内战史上的「势穷来归」或「变节起义」是截然不同的,在三千年的国史上也鲜有先例。东北当局当年处于日俄夹攻之中,据说南京策士曾有「以外jiāo制奉张」的建议。其实反过来说,「奉张」又何尝不可「挟寇自重」呢?在中国边界史中,安禄山、石敬塘、张邦昌、吴三桂和后来的盛世才,不都是好例子?学良何尝不可依违其间,待机而动呢?但是学良不此之图,偏要易帜归顺,促成国家统一,最后招致日俄二寇,南北夹攻,终使他独力难以为继。再者,张少帅亦未尝不可师当年李鸿章以夷制夷之故技,联俄以抗日,亦联日以抗俄,于二寇均势中,自图生存。而学良亦舍此老例不顾,却(如他自己所说的)「不自量力,拟收回北满权利」,挥师「抗俄」,作了个希特勒式冒险之前例,对南北二寇,两面开弓。结果力有不敌,终于弃甲曳兵而走。或问学良当年何以见不及此?答曰无他,一股青年热血沸腾而已。那时少帅还不过二十九岁,满腔热血,他如何能向那老谋深算火气全无的老官僚李鸿章看齐呢?

    关于这一点,我们读历史的,月旦人物,就要看当事人的动机,而作其「诛心之论」了。学良当年既拒日又抗俄的干法,实在是一位少年气盛、忠肝义胆的民族英雄之所为,与当时那些私心自用,假抗敌之名行投机之实的军阀、官僚、文人,实无法相比。古人说,忠臣必出于孝子之门。盖人之异于禽兽者。便是不同的禽兽,各有其独特的物xìng,如虎狼之残暴、乌鸦之反哺、鸳鸯之爱情等等。这种不同的灵xìng,人类却兼而有之。只是人类各个体,偏向发展各有其不同程度罢了。世人之中君子小人之辨、爱情色yù之别、贪婪廉洁之分也就在此。吴三桂说,父不能为忠臣,儿安能为孝子。事实上一个人在天赋xìng灵上,不能做情种,又安能做烈士。于此我们也可看出,张学良青少年时期的那股血xìng。明乎此,则我们对「赵四」为爱情而生殉的感人故事,便也觉得没什么费解了。

    显然的,张学良青年期的血xìng,和他不愿做帝国主义傀儡的骨头,也是引起「九一八」事变的基因之一。今日史家已完全证实,「九一八」事变是当年日本朝野蓄谋已久的行动。老实说,那也是「北伐」以后,蒋李冯阎三年内战的必然后果。事变既发,张学良之「抵抗」与「不抵抗」,是不会改变事变之结果的;而况他的「不抵抗」原是奉命行事。背了这「不抵抗」三字的黑锅,在当时真是「国人皆曰可杀」。而张氏为此三字之冤不辩一词;并从而戒烟去dú,浪子回头,洗心革面,知耻近乎勇,却是很难能可贵的。

    最后,我们就要谈到那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了。西安事变,这件历史事实,今后恐怕要被史家争辩一千年而终无定论。但是,事变中的若干史实也是无人能够否认的。

    第一,事变之发动是基于张学良对国难家仇的义愤。他反对内战,主张qiāng口向外,是绝少、甚至完全没有考虑到私人利害的。在学良看来,北伐之后,他为谋求国家统一,不惜自弃历史,毅然「易帜」,归顺中枢。如今外患急于燃眉,蒋公必yù置中共全军于死地,不灭不休,毋乃太过。学良口劝不动乃贸然实行兵谏,希望蒋公不为已甚,张氏这种心理基础,盖亦为史家所不容否认者。

    第二,西安事变之发生,建议为杨,主动为张。迨至骑虎难下之时,学良「问计无人」,致使精明而识大体的周恩来变成「谋主」。不过话说回头,西安事变之受惠者,也不全是中国共产党.中国guó mín dǎng乃至蒋公本人也未始无实惠。盖西安无变,则蒋氏之剿共战争,以蒋之个xìng,势必坚持到底。然证诸世界各国近代史之各种实例,这一剿共战争,将伊于胡「底」,实无人可以臆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古人说,扬汤止沸,莫如去薪。共产党有群众有理论,不谋釜底抽薪,专求扬汤止沸,是消灭不了的。而专靠qiāng杆来剿共,就是扬汤止沸。何况外患紧迫,大敌当前,有谁能保证,一把野火就把共产党烧得死灰不燃?所以西安事变,未始不是国共之争的光荣收场。

    再者,西安事变之圆满解决,对当时南京政府也提供了「全国统一,一致对外」的抗日战争的必要条件,因而提早了全面抗战。根据当时guó mín dǎng「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政策,没有西安事变,则国府对日还得继续「忍辱」,而忍辱又伊于胡「底」呢?以当年日本侵华的气焰来推测,南京之抉择在「抗战」、在「忍辱」,其结果并无轩轾。所不同的只是:抗战者「玉碎也」,忍辱者「瓦碎也」。yù求「瓦全」不可得也。如果没有个西安事变,而guó mín dǎng一再忍辱而弄出瓦碎的结果,则蒋公与guó mín dǎng在中国历史上,将奚止「身败名裂」而已哉!所以西安事变对蒋公对guó mín dǎng,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总之,抗战八年,实是我国家民族历史上最光荣的一页。兄弟阅于墙而外御其侮,这句古训,在抗战初期,真表现得刻骨铭心,为后世子孙,永留典范。笔者和一些老辈读者们都是有亲身体验的过来人。我们那时亲眼见到蒋公和guó mín dǎng的声望,全民仰止,真如日中天。这点史实,任何公正的历史家,都不会否认。如果没有西安事变,没有全国的大一统,没有惨烈的武装抗战,则人事全非。一个独裁专政的领袖,和一个忍辱含羞的政党,在历史舞台上以何种脸谱出现,我们写历史的人就很难妄测了。

    蒋公和guó mín dǎng,当时有此声望,有此契机,好好搞下去,正是天降大任,民赐良缘,来复兴民族,重建国家。谁又想到八年苦战之后竟落个派系倾轧、五子登科、关门自杀的局面,这又是谁之过欤!?若说没有西安事变,guó mín dǎng便可把共产党完全消灭,以后纵使贪污腐化,你倾我轧,仍然可以安享其锦绣河山,荣华富贵,把人民当阿斗,恐怕也是痴人说梦吧!西安事变提早全民抗战是真,使反对派的中共因此壮大也不假,但是说它毁灭了guó mín dǎng在大陆的政权,那就过甚其辞了。

    【编者注】原载《传记文学》第五十四卷第一期,系作者为傅虹霖《张学良的政治生涯》所作书序的删节稿。

    张学良将军的赤子之心

    二次大战后影响历史研究最大的一门学科,便是由杜威大师开山的「行为科学」(Behavior Science)了。这宗新学派的论学主旨则是「个xìng决定行为」。其「决定」的方式则是通过一种SR或SOR程序,也就是「刺激生机反弹」(StimulusOrganismResponse)连续反应的运作过程。这一过程的发展也是有其等级的:如果这一个xìng所决定的行为的行为者是一介匹夫,则其行为的结果(Consequences)就只限于一家之内;如果他是官吏或教师,其影响便及于社会;如果他是个秉国政、掌重兵的大人物,那就牵涉国计民生了;更上层楼,他如做了世界级的伟人,不得了,他的个xìng所决定的行为就关系全人类的生死存亡了。

    如今天与人归,由张岳公资政所领导发起、群贤共祝九秩大庆的汉卿张学良将军,便是这样一位世界级的历史伟人,他的个xìng所决定的行为,就关系全人类的祸福。事实上,他那颗火热热的、老而弥笃的赤子之心所铸造的个xìng,再通过SOR的过程所「反弹」出来的社会行为,就部分地改写了廿世纪后期的世界通史,也通盘地改写了同一时期的中国近代史。我们搞近代史专业的史学家,如今面对这样一位重量级的历史制造者,执简在手,又怎样去秉笔直书呢?

    传统史学中的「春秋之义」

    老实说,上述西方这宗最新的学问,和我们东方最古老的孔孟教义,基本上是殊途同归的,至少两者之间并没有原则上的矛盾。只是行为科学家只泛论人类社会行为变化之通则,内涵是抽象的,没有涉及个xìng或人xìng善恶的具体问题;而我国儒法两家社会哲学的出发点,则基于具体的人xìng之为善为恶的问题。其实善恶的标准是人类智慧主观地制订的,人xìng因此也是善恶兼具的。君子小人之别,只是两种「七分天赋、三分环境」所养成的不同的人品罢了。

    可是从实际政治运作的观点来看,则有为有守的君子之间,亦何尝没有误国之士;无所不为的小人之群,也每有治国用兵之才。既然这样,我们观察历史人物,又如何落笔呢?所以我们传统史家乃有所谓「春秋之义」,就是把他们的动机与效果分开,不以成败论英雄。历史人物如动机纯正、心际光明,则是国之瑰宝、民之圣贤,行事偶有差池,史家亦只「责备贤者」而已,无伤大节。反之,小人当国,则不论成败都是史家口诛笔伐的对象了。

    曹cāo说:「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他对安定汉末那个动乱社会是有其功勋的,但是曹cāo却永远是传统史家笔下枭雄小人的代表。重视动机、藐视效果,斯之谓「诛心之论」其功不可没,而其心可诛,则终不足取也。我国传统史学上这点臧否人物的道德标准,是值得我们承继的。

    不过传统史学毕竟落伍了。它那衡量忠臣孝子的尺码,已嫌陈腐;它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研究方法,也不够科学。这就需要我们用现时新兴的社会科学的法则来加以补充了。所以我们要把我国当代世界级的民族英雄在国族历史上试为定位,那我们就得把古今中外历史科学的法则与观念摊开来比较研究一番,不偏不倚,才能粗得其平。

    所以我们如以「春秋大义」来观察张学良将军,他实在是一位动机纯正、心际光明、敢作敢为、拿得起放得下而永不失其赤子之心的爱国将领。就凭这一点,当年假抗日之名行营私之实、其功未必不可没而其心实可诛的军人、政客、党人、学者,在中国近代史上,就不能跟张学良这样的老英雄平起平坐了。

    再从当代行为科学研究的规律着眼,则少帅当年的政治行为和心理状态,亦无一不可于「刺激生机反弹」的通则上找出科学的答案。这是一门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如心理学、生理学等)jiāo配的新品种,不是历史学家可以胡说八道的。

    总之,张学良将军早岁的显赫和晚岁的恬淡,都发生于一个「最后之因」,这个「因」便是他个xìng上有颗赤子之心。这颗赤子之心,经过SOR的反弹化为行为,是可以翻天覆地的。那是少帅当年道德上的长处,但它可能也是少帅职业上的短处啊。

    永不褪色的赤子之心

    朋友们或许要问,张学良有颗永不褪色的赤子之心,何所见而云然呢?答曰,正是有所见而云然!

    事实上是,赤子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基于上帝安排,人各有其多寡罢了。张汉公可能要比一般人更多一些。这是上帝恩赐,不可强求。

    事实上,赤子之心,也是人皆失之;只是失去者有早晚之别罢了。而张汉公则保留它至九十高龄而未褪色,这或许就是环境的关系了。赤子之心为何物也?想读者群中善男信女都能详道之,不多赘了。只是失去赤子之心的人,应以政客为最早。盖政治最复杂、最诡谲,吃那行饭的人,童心就不易保留了。可是张学良也是吃那行饭的大头头,他竟然年跻九十而有其赤子之心,岂不怪哉?

    其实细细推敲一下就没有什么费解了。行为科学的SOR就足为我们详述之:张汉公虽然「年未而立,便负方面,独握大权」,俨然一位政界大头目,但是他却没有学会怎样做政客!他没有做政客的必要嘛。因此他在这个SOR的连锁上就缺少了这个做政客的「S」,自然就没有「OR」了。且看他生为「衙内」,幼为「王子」(东北王之子),稍长「便负方面」,当行伍出身的老奉系搞不下去了,在现代化了的新奉系中,少帅就是事实上的一系之主,何待于老帅殉国之后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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