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便挂断了,林熙将手机递还给苏月说:“欧阳警官现在就过来,你能不能再多留会?”
“可我感觉很累,我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看着苏月脸上的倦容,林熙于心不忍地说:“那这里的事就先交给我,你好好休息,之后的事我们见面再说。”
“那我先走了,你也注意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对了,要是见到楚灵就让她过来。”
苏月愕然,但马上点头离开了。她买来的饭菜还被摆在床头柜上,林熙没胃口吃。他闭上双眼没有睡着,在脑海中把那晚发生的事又重新捋了一遍。尤其是黑色幽灵,他绞尽脑汁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中找寻它的模样,可除了那对血红色邪恶双眸外再无其他。
突然,他脑海的画面定格在苏月被掐住脖颈的那个瞬间,他在幽灵的手腕上见到了一块表,是自己早已丢失而此刻应该是欧阳警官保管着的那块表。终于,他可以确定在见到那束光之后所发生的全是幻觉,或许连那束光本身也是,尽管它们看来都如此真实。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欧阳警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楚灵。他先向林熙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到病床旁低头俯视他胸前的伤口,“你的事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听楚灵说了点,也去医生那了解了你的伤势。他们说你受的是穿刺伤,至于被什么东西所伤他们也不能肯定。你自己有看到吗?”
林熙摇头,“没有,不过感觉是小刀之类的东西。”刚才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查看过伤口,只是隔着厚厚的纱布看不清楚,不过从纱布覆盖的面积来看,伤口不小。当时他也感受到被利器刺入后的剧烈疼痛,像是尖利的小刀。
“要是小刀造成的伤口应该不难判断才是,医生又怎么会不能确定?”看着林熙一脸木然的神情欧阳警官接着问:“那凶手的样子呢?你还有印象吗?”
“我看不见它的脸,它就像黑夜中的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你确定?可从你受伤的部位来看,当时凶手应该就在你的面前,而且距离很近。”
“没错,最近时它就在我的眼前,可即使如此,除了那对血红色眼眸外,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有时我甚至觉得凶手或许根本就不是人!”林熙语出惊人。
在场的人都向他投去惊诧的目光。欧阳警官疑惑地问:“你的意思凶手是野兽?”
“不,是幽灵。”
“幽灵?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它就是一团人形的漆黑迷雾,即使面对面我也只能看见它的眼睛。要是你觉得幽灵这个词不妥帖,我可以换个说法,例如常理无法解释的灵异凶手。”
闻言,欧阳警官一脸正色地告诫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鬼怪之说不过是人类身处恐惧时臆想的产物。你胸前的伤口就是最好证明,这可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林熙忍住反驳的冲动,他没有证据证实自己的话。这种冥冥之事无法取信于人,更无法取信于警察。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欧阳警官看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好像只要说错一句就会立刻被判有罪似的。
欧阳警官接着说:“讲讲你们遇袭的经过吧。”
其实林熙并不想说这些,那让他有种被审问的感觉。但逃避只会增加嫌疑,因此他只能将前晚的遭遇在脑海中稍作整理后说了出来。听完他的讲述,欧阳警官立刻提出了疑问,“既然你的车停在酒吧对面,你们又怎么会走到天堂街去?那里离酒吧可不算近。”
“我们只是饭后散步,走到那里也纯属巧合。要不是看见路牌,我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那里就是天堂街。”
“所以你就把苏月独自留在了天堂街附近?”
“我说了,那时我并不知道那里就是天堂街。”
“那你应该知道酒吧附近已经有两名年轻女孩遇害了吧?就算那里不是天堂街,将苏月独自留在那里也很有问题吧?”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林熙察觉到欧阳警官眼神里流露出的怀疑之色,那是警察的怀疑,也是他最不愿见到的。考虑再三他决定实话实说,“我承认这是我的疏忽,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但你很快就想到了,才会半路折回。也正是你离开的这一会苏月遭到了攻击。”
“那是因为看到了天堂街的路牌。直觉告诉我苏月会有危险。”
“直觉?”欧阳警官离开病床走到窗台边,沉默地看着窗外。林熙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中生出一丝焦虑,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在揣摩大人的心思。片刻后,欧阳警官又开口了。他背对林熙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在我看来,带着苏月一起回去取车才合乎情理。无论那是什么地方,你都没理由将她独自留在夜晚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林熙感觉喉干舌燥,他声音沙哑地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才会将她至于危险的境地,但我的初衷只是想让她少走几步,仅此而已。后来发生的都是巧合。”
“我不认为真的存在那么多巧合。尤其在我给你看了落在案发现场的手表之后,这种巧合就透着一股预谋的味道。”欧阳警官说话时双眼始终盯着林熙的脸,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他是否撒谎?
终于,林熙被他尖锐的目光刺痛了,怒不可遏地低吼道:“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处处都要针对我?“
“手表的事如果不能解释清楚,你的嫌疑就无法洗清。”
“表不是我落在案发现场的。”林熙敏感地反驳道:“我已经解释过了,手表早就丢了,不是被凶手捡到就是被他偷走的。安妮出事那晚我根本没去过天堂街。”
“安妮?”欧阳警官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可不多啊。”
“我在殡仪馆工作,她的尸体是我亲自焚化的,知道名字有什么奇怪的?”林熙觉得对方真是疯了,竟然可以固执到如此蛮不讲理,这个警察难道是想屈打成招吗?可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却令他彻底无语。
欧阳警官忽然看向一旁的楚灵问道:“你也认识她吧?”见她点头又问:“她的名字呢?”
楚灵怔了怔,又偷瞄了林熙一眼才小声回答:“孙家凝。”
“好了,你有伤在身就好好休息吧。如果想到什么再给我打电话。”欧阳警官理了理制服,向沉默不语的两人道别。就在他快要走出病房时,林熙忽然开口道:“警官,我是无辜的,我真的不是凶手。”
欧阳警官没有停步,直到很久以后,林熙还会想起他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你放心,我们不会再抓错人了。”
之后几天里,林熙过得并不好。欧阳警官又来过几次,都只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案件也没有新的进展,但他对林熙的态度却始终没有改变。或许在他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凶手,而原因仅仅是案发现场出现的一块林熙不知何时丢失的手表。对此林熙除了窝火之外别无办法,手表究竟是几时丢的他全无印象,好在警方也拿不出更加有力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案件陷入僵局。
2016年7月中旬,林熙在结束了一个星期的治疗后出院了。他的伤势恢复了七八分,速度之快连医生都大为吃惊。出院那天,苏月和楚灵都来了,可对于后者林熙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就像他无法解释手表是怎样丢失一样,楚灵也不愿多谈苏月遇袭那晚的不告而别。只不过欧阳警官原先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楚灵,林熙有种代人受过的委屈。
不知是出于感激还是其他原因,苏月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林熙交往的请求,并在一周后搬进了他的家里。请求警方保护的想法暂时搁置,这个光荣的护花任务自然而然落到林熙身上。在同居的日子里他对苏月的评价近乎完美,她是个很会操持家务的女人,也把林熙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忽冷忽热的性格,这让林熙稍感遗憾。此后欧阳警官再也没来找过他,而对他的怀疑似乎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殡仪馆方面在得知林熙回归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李岩了,他迎财神似的亲自把他从大门口接到了火化间。林熙养伤期间,李岩忙得焦头烂额,领导无奈之下只能从其他单位请了帮手过来才堪堪够用。而之前丢尸的事让他心虚,一直提心吊胆怕被那人察觉,所幸一切都已过去。
重见李岩的第一眼,林熙就觉得他的脸色很差。皮肤没了应有的光泽,被一层薄薄的石灰色所覆盖。眼窝深陷,嘴唇发紫,若不是还在睁眼说话林熙一定会以为他已经死了。“老李,你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吗?”
“你倒是歇得爽了,害我差点没忙死,脸色能好看么?”李岩没好气地抱怨道。
只是林熙发觉这并非因过度劳累产生的倦容,对于在这里工作几年的他来说,这种脸色见得多了,只不过第一次出现在活人脸上。
“哎,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怎么呆愣愣的,不是病傻了吧?”
“你才傻了呢。”林熙横了他一眼,心中所想自不会说出来。只是他不明白,和他关系密切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变得如此古怪?ai这样,李岩这样,就连一向感觉单纯的楚灵也是如此,每个人好像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好在现在还有苏月陪伴,这让林熙宽慰不少。
“既然我回来了,你何不趁机请几天假休息一下?”林熙提议。
李岩甩甩手不屑地说:“得了吧,等你忙得不可开交时我还得回来,这假可休不太平。”。
这是清闲的一天,没什么工作,他们就这样在闲聊中悠闲度过。当李岩得知林熙和苏月已经同居,不由地啧啧称奇。或许是受到了爱情的感染,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男人今天却谈兴大浓,甚至还讲起一段尘封的感情。不过这个话题的开始却源于一张照片。林熙在无意中看见了珍藏于李岩皮夹中的一张女孩照片,这本是件普通的事,但对李岩来说却极不寻常。林熙体内的八卦因子一瞬间都被唤醒了。在他的反复追问下,李岩这才说起了那一段被他深埋心底的往事。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次无聊时的闲谈竟会在日后唤起一段沉睡已久的诡异记忆,并将与之相关的所有人都卷入一场生死旅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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