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堂林渡分号2
陆筝好似无所闻,缓缓又重新坐下,一只手端起了早已凉透了的茶水,但两只眼睛却……,突然她瞥见了一道门,一道大堂通往内堂的门,马空云正欲推门。
“马总镖头请慢走,既然你无意搭救令郎,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就此告辞,不过,辞别之前本姑娘想探望一下令公子”。
马空云推门的手倏然停下,转过身来一脸的慌张,“对不住了陆姑娘,我儿伤势严重,大夫正在全力医治,探望就……对不住了”。
陆筝侧下脑袋,侧首是为了再看一眼刻意被马空云遮挡住的那道门,“只是悄悄的看上一眼,打搅不到他的”。
“对不住陆姑娘,您的好意草民代犬子谢过了”,马空云的态度异常坚决。
陆筝抿抿嘴,“若是本姑娘非常想要到内堂探望呢?”。
马空云抹了一把额头,“陆姑娘您……”。
“砰”,正说话间,那道房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的震开,马空云无防备,又背贴着门,当即被震开老远。
闻声,陆筝,傅星芒两人忙齐齐看去,震开门的东西不是个东西,而是几个身穿潮红色官袍的人。
护国禁军四个字在陆筝脑中刹那间闪过,“果然被我料中”,但她来不及思索,急忙冲傅星芒道,“罗大哥,务必拦下这几个人”。
与此同时,也听得不远处的马空云向那几人出言示警,“各位护卫大人快快离去”。
快快离去是有点不可能了,最多只能是慢慢的离去了,因为傅星芒挡在了门口。
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马镖局的人却围在了他身后,也就是大堂外,不过,好在他们被马空云一挥手退到了一边观战。
护国禁军?傅星芒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谢绝好勇斗狠这完全是屁话,我近卫衙老早就想会会护国禁军了。
三名护国禁军,为首一人阴测测,一脸的凶相,他先是有点傲慢的跟马空云道了个谢,接着正式看向傅星芒,许久,方才慢吞吞的道出两个字,“让开”。
哼哼……傅星芒握刀在手冷笑,刀是万马镖局的刀,地上躺着好几把,“你找死”。
陆筝张大了眼睛,嘴巴,入定一般地盯着衣袂飘飞,上下翻转的傅星芒,他那刹那间呈现出的狞笑,还有那“你找死”三个字带出来的让人如坠地狱,扒皮,剔骨的感觉。
使得她颤栗连连,啊……,颤栗过后不多久她又开始更加的颤栗,此时,酣战已转至医馆外的大街,一脸凶相的护国禁军与傅星芒,两人的肩头同时中了对方一记。
护国禁军中的是刀伤,傅星芒挨的是剑伤,护国禁军咧嘴,表示痛楚,可傅星芒却眼没眨,眉未动,好似那肩头渗出的殷红鲜血,不是他的,是猪是狗的。
这是傅星芒吗?他竟然不知道痛, 一个人若是没有感觉,何谈感情?人若没感情,就是魔,就刀枪不入,所以,双手扶门的陆筝禁不住更加的颤栗。
马空云想要走出大堂……
陆筝纹丝未动,继续瞧着傅星芒道,但后脑仿似生着眼睛,“马总镖头要做什么?”。
“草民……”。
陆筝道,“怪不得总镖头不稀罕我这个公主相助,这三名护国禁军是国父府的吧?他们已经拿到了令郎的亲笔供词?徐宰辅呢?他是不是也来过?先走了?”。
事实胜于雄辩,马空云只能紧咬着牙膀子,点了点头,“是”。
陆筝道,“是徐宰辅受计令郎说褚遇是主谋的?”。
马空云道,“不是,褚遇事实上就是主谋”。
陆筝细细的眉毛一拧,傅星芒虽然贵为近卫衙将军,但护国禁军毕竟个个也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一对三的情况下他绝难讨到好处,他又挨了两脚加一拳,尽管他依然还没有痛的感觉,可陆筝的心碎了。
“好……吧!就算,就算褚遇是主谋,那徐宰辅是不是答应你,林渡义庄案只杀主谋不问主凶?”。
“这……”,枉法之言,马空云不敢轻易说出口了。
傅星芒在节节败退,可他却无一丝示弱,更没朝陆筝张望一眼表示力不从心,陆筝缓闭双眼,突然大声道,“说,与本公主从实说来”,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顾及人多嘴杂了。
马空云大为惶恐,声音不免一抖,“不是”。
陆筝依旧关注着大堂外的战况,傅星芒又中了一剑,倒地翻滚之容,甚是狼狈,“到了如此地步总镖头还不讲实话?”。
“国法面前,人人平等,草民说的就是实话”。
“很好”,陆筝离开门,轻轻走动了几步,但两只眼睛却始终关注着战况,“徐宰辅果然厉害,不过素闻他铁面无私,堪比青天,不曾想却也是个渎职,卖法之辈”。
“公主此言差矣了,宰辅大人他并没有丝毫的渎职,大闹林渡义庄原本就是褚遇的意思”。
一个人飞起一脚正中傅星芒的脑袋,傅星芒被撂倒在三尺之外,口喷鲜血,但最终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陆筝握紧了粉拳,“傅大哥再坚持一下,小妹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忖罢,终于扭过头直视着马空云冷笑道,“本公主指的不是这个,好吧!难得马总镖头一介百姓却能操守国法大义灭亲,届时本公主定要亲自斟上一碗酒送送马大少爷”,最后一句话她咬字尤其的清晰。
马空云愣住了……
“马总镖头,马总镖头,叫那些护国禁军放了我的人,我们不打了”,陆筝说,并且说走就走。
不过很可惜,她两脚都即将要踏出大堂的门槛了,身后也没传来任何动静,马空云还是像樽蜡像一般的杵在原地。
陆筝不敢再抬脚往外走了,一颗心如着了火,她倒不是在担心马空云愚笨听不懂自己的话,她只是在为阴象环生,再也坚持不了多久的傅星芒胆战心惊。
也罢,你不拦我,我自己回来,怒指着马空云,“万马镖局不愧是京城第一号,而你马空云更是非同凡响,但是,但是本公主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你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儿子死”。
“杀人偿命,草民再有万般不舍也是力所不能及”。
陆筝强按下心气道,“马总镖头就请继续跟本公主装蒜下去吧!也怪本公主只是敬一碗酒于令郎说的不够明白,但这次你要听明白了,林渡义庄杀人案,本公主会搬张凳子坐在衙堂里一路全程听审,我倒要看看他徐宰辅是如何偷梁换柱,而你又是如何坦然接受你儿子被处决的”。
言罢,拂袖离去……
而一直表情无辜又无奈,内心却镇定自若的马空云突然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一张脸大幅度的扭曲变形,挣扎,抽搐片刻后只见他身形疾转至陆筝面前,扑通跪下道,“请公主慢些走”。
“慢些走?再慢些走,我的人都没命了”,陆筝显露一丝欣喜,自己终于戳中了马空云的软肋,罗大哥,傅星芒不愧是近卫衙第一将军,好样的,三对一,整场鏖战虽然只是赢了三招两式,余下全在挨揍,但却拖了对手约小半个时辰依然未倒。
“公主请留步,请留步,敢问公主此番来悬壶堂到底何意呀!”。
“总镖头还要问?本公主早已说过,此番是来救人的”。
“可公主没有让草民相信的理由啊!”。
陆筝道,“那你是如何相信徐宰辅的?他在你眼里不也和本公主一般高不可及吗?”。
“是,是都一样的高不可及,但宰辅大人杀人有理由,而公主为何救犬子……,草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理由啊!”。
“其实……”,陆筝沉吟了一下道,“对不住了总镖头,其实我救令郎实则是为了搭救褚遇”。
哼哼……马空云连连冷笑了几声,“草民,草民应该早就想到才是,不过公主您地位再尊崇,却也奈何不了历朝历代的古训,后宫不得乱政,何况您还没有执法权”。
陆筝微微变色,双手搀向马空云,“总镖头请站起来说话,你说的是事实,但本公主依然觉得有三点值得你信赖。
一,虽然历朝历代早有法令,后宫不得乱政,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后宫没有乱过政?乱政时谁又能阻挡?
二,如我没猜错,在徐宰辅没来悬壶堂之前,总镖头应该是有意向要借助统领府来保全令郎的……”。
马空云没反驳,看来陆筝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当然了,将马空云换成现代我们任何一人,合作出现麻烦,势微的一方第一时间都会去找有名望的一方商量,拿主意。
陆筝微笑接道,“但是他一来便用权势说服了总镖头,……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他犯了诱供,造假供之罪,是为邪,自古正邪不两立,邪永远无法胜正,因此,无论他是翻手为云还是覆手为雨,都难逃失败的结局。
三,之前我已简单说过,徐,褚两家关系虽好,但徐宰辅要杀褚遇,褚剑石如何也是不能接受的,他不接受便是等于林渡义庄杀人案生出一个天大的阻力,徐宰辅再也做不到只手遮天,统领府再加上还有一个我,你说……”。
不待陆筝讲完,马空云已快语抢道,“草民知错,草民信公主”,但“公主”二字未来得及落地有声时陆筝发现面前已不见了他的人影,抬眼大堂外,战局已转新的变化。
陆筝终于露出欣然的笑意。
双拳难抵四手,何况悬壶堂附近隐匿的万马镖局高手远远不止四手,八手,十六手。
所以,胜负在几个回合后便见了分晓,尽管,蒋天南有十二分的不甘心,尽管他的性格已决定他吃不了这种窝囊气,但他还是走了,我想他应该是理解了以下三句话……
一,好汉不吃眼前亏。
二,好死不如赖活着。
三,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伸。
马空云捧着马长虹亲笔书写的供词毕恭毕敬的呈给了陆筝,陆筝认认真真,大大方方的松了一口气却笑说用不着,总镖头不如将他撕毁吧!
马空云完全像变了个人,半个不字也没有,听话的如家养的狗,两手一挫,白纸黑字供词瞬间迎风化作飞屑千万。
陆筝微笑……但马空云突然脸色一变道,“不好,徐宰辅离开悬壶堂时草民曾听他说他要去林渡义庄寻管事牛仁”。
陆筝刚要开口,就听一侧的傅星芒冷笑言道,“马总镖头怕什么,徐宰辅不也到过悬壶堂?可结果呢?”。
这句话好像带着一点嘲笑与讽刺。
果不其然,马空云有点那个了,但所幸被陆筝的话及时给掩饰了,“罗大哥此言差矣了,总镖头担心的有道理,牛仁大小也是个吃皇粮的,与那官场总算是沾亲带故,而官场永远不是用肉眼可以看透彻的”。
“难不成真会有麻烦?”,傅星芒问道。
陆筝道,“只要徐宰辅先我之前见到牛仁的话就会有麻烦”。
马空云身子一颤,“可眼下徐宰辅已经……”。
陆筝道,“总镖头不必担心,本公主早已有了安排”。
傅星芒脱口道,“岳泽跟丁零……?”。
陆筝点点头,“不错,不过,即使没有他们二人,徐宰辅这个时候也见不到牛仁,应该……”,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漏壶,“应该在一个时辰之后他俩才有机会见面”。
听这话,傅星芒,马空云一个表现出不懂,一个神色迷茫。
陆筝道,“牛仁是何身份?在上古王朝就算不上一个官,义庄内死了人,他敢稳稳的坐着等徐宰辅去找他吗?”。
“对呀!他肯定是怕的要命,饭也顾不得吃去找徐宰辅,而找徐宰辅他只能去东门的通传驿,不,也不对,徐宰辅不管刑司,他如何……?他只会找上京都县衙呀!”。
陆筝低头浅笑,“上古王朝官僚千千万,他却只敢找徐宰辅一人……你们别问了,个中缘由,我这里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明白,去寻辆双辔马车,天一酒楼离此可是不近,我们要尽快赶到那里会一会牛仁”。
为何去天一酒楼而不到东门通传驿,这很好理解,大概是牛仁已经被丁零或者岳泽带到了天一酒楼。
马空云不敢再多言更不敢再怠慢,立即大手一挥,命人去叫车并吩咐余下的人照看好大少爷,他自己则要陪同陆筝一起前往。
但被陆筝拒绝了,理由是做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之事还是人越少越好。
哪知马空云却不从。
陆筝道,“总镖头安心在此守护着令郎,你去与不去,我都一定尽全力营救他们二人”。
马空云再次不从。
傅星芒要发怒,但被陆筝制止,“本公主明白总镖头的意思,公主令符天一酒楼要用到,不能给你,拿笔墨来,本公主亲笔几句话交于总镖头,日后若弃令郎于不顾,你可执此物证状告我”。
马空云忽然双膝跪地叩拜,“公主高高在上,草民……冒犯之处请公主责罚”。
陆筝手一拂,“没关系,防人之心不可无,换做我,也会如此的”。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