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之上乘坐两人,一者年过三旬,身高八尺有余,粗麻布衣,黑发垂髫,马尾倾流,刘海如风飞絮,两鬓渐白。天庭饱满,地阁方阔,面部坚毅似铁,双目锐利如鹰,浓眉形剑,鼻梁高亢,唇红齿白,皮肤如羊脂白玉,体魄雄健挺拔,衣衫随风而动,猎猎作响,更显英姿飒爽,气魄凌人。
简单粗糙的装扮,与之形貌格格不入,却不影响由内而外散发的英气。只见他站定有度,双臂向前,两手持紫竹洞箫,红唇轻触音孔,手指灵动均匀,天籁再起。音律自洞孔逸出紫色气流,此起彼伏,如波似浪,沧桑转幽雅,曲肠化清扬,冲开薄雾排空绽华光,大道畅通百灵聚竹上,浑然天外,一曲尽芳。
竹筏中间坐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头顶一株青绿色的荷叶,长得眉清目秀,样子颇为俊俏可爱,光洁幼稚的脸上充满着天真与童趣。粗糙的毛皮衣遮住他的身躯,但遮挡不住那露在外面白璧无瑕的皮肤。穿的朴素、简单,十分自然得体。一双明亮的眼睛灵动有神,眸子里隐隐透出光彩,自然流露,气质奔放,讨喜可人。
孩童坐在竹筏上,双手托着下颚,眼在山水间观花赏浪,心却早已沉浸在天籁中如痴如醉。不知过了多久,箫声嘎然而止,孩童恍然回过神情,眼见出口便在前方,站起身来随手伸了伸懒腰,惊醒四周静谧聆听的百灵飞禽。
顿时,竹筏、孩童肩头上沉醉停歇的飞禽,好似受到了惊吓,惶恐不安的四散奔逃,落下满目苍痍的各色鸟羽,如雪花般随风摇曳。
孩童微微一愣,白嫩的小手迅速揉了揉眼花缭乱地眼睛,张望着色泽光鲜的各色飞羽,心中一阵惊奇,欲伸手狂抓眼前飘浮的羽毛,忽感头顶荷叶上沉甸甸地,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不由得皱起眉梢,收起轻佻顽劣心思,将头顶荷叶小心地摘了下来。
双手托着荷叶,只见尖帽顶端,安详地亭立着一只巴掌大小,身躯呈蓝色羽毛,浑身布满红色斑点,赤脚,单翼微张,只生一足,白色的喙细长尖锐,却是闭着眼睛,似鹤非鹤的鸟类,十分怪异漂亮。
“咦,好奇怪的鸟?”
孩童双目定睛,专注地盯着眼前怪鸟,心中好奇万分,不由得伸出了小手。怪鸟好似有所触动,懒散地从天籁的余音中挣扎醒来,犀利的锐瞳猛然一惊,精芒毕露,灵动地眨了几下,眼见孩童的手指即将碰触之际,纵身飞起刺出鸟喙直冲孩童眉目扑来。
“尘儿,千万不要碰它。”
“啊”
孩童心下一惊,也是吓了一跳,慌乱时急中生智,迅速扔下荷叶,双手闪电般捂住面门,仍是一声惨叫凄厉而出。虽然护住了眉宇,却露出了鼻梁骨,鸟喙轻轻一啄,一阵灼热的痛处自鼻尖传来蔓延其身,疼得孩童龇牙咧嘴,双手捂住嫩鼻站在竹筏上狂跳不止。
怪鸟一击得手,闪瞬之间已在十丈开外。只见它凌空撑开单翼蓝羽,身躯随风见长,宛如庞然大物,焕然绽放出赤红色火焰,绚丽夺目,环绕周身的光华艳彩生辉,美轮美奂。
顿时,四周气流骤然升腾,浓雾消散,热浪滚滚,炽热非常。
长者话语方落,左手持箫背负于身后,右手掌心轻轻地搭在孩童肩膀,浑身散发出一股傲然凌云之气,气定神闲,从容有度地观视眼前猛禽,淡淡一笑间却不以为然。
孩童捂鼻痛苦不安,好似身处无尽的火海,遭受火蛇吐信般无情地折磨。但就在长者掌心接触瞬间,一股清流之气莫名滋生,由天灵瞬息而下,贯通肉身骨髓,四肢百骸,浑身火气尽数消散无形。
“不痛了。”
话音落地,孩童只觉神清气爽,眼明心静,浑身舒坦通畅,说不出的自在非常。不过,鼻尖还是留下灼伤的红点儿痕迹,使之一经想起刚才情景,便不由得触目惊心,幼小的心灵不断自责懊悔。
孩童抚摸着小巧的玲珑鼻,抬起头来,乍见眼前青色怪鸟惊人之变,心中一阵悸动,却无一丝害怕,沉着冷静地皱着眉梢小思一会儿,不由得挠着头,转过娇小的身躯,注视着长者,疑问道:“爹爹,这是什么鸟,竟能够随风起变化,为何在山谷内见过的凶兽都没有这种本领。”
长者仔细打量一番,正色道:“传说此鸟乃木精所化,凤凰血脉,俗称火神。形如丹顶,蓝羽清丽,一足一翅,额冠殷红似火,白喙细长锋锐,不食五谷,以吞噬火焰为生,名曰毕方。”
“毕方”
孩童一声惊叹,天真无邪的脸上充满好奇与不解,时不时地挠了挠搔首沉思,却换来火焰中毕方鸟仰天的一声啼鸣,惊震百里山摇,响彻云霄。
霎时,山川耸动,水天失色,峰峦陡壁昨现裂痕,冰晶爆破,伴随着狂风席卷纷纷碎裂滚落,如走沙飞石,风惊浪急,竟然形成逆水倒流之势,在风啼地推波助澜中,卷起千层浪淘,前赴后继,汹涌澎湃而一发不可收拾。
“爹爹”
竹筏离毕方虽有十丈之距,却也是咫尺瞬间,威压最强,首当其冲。
孩童尚在沉思之中,心魂未定之际,又遭突如来起的危机降临,强风肆虐,竹筏随波起伏,前俯后仰,摇摇摆摆难以站定身躯,惊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
幼小的心灵岂能承受毕方的威势,孩童脸色顿显苍白,冷汗直冒,不由得心神慌乱,腿脚已不听使唤,一屁股坐倒竹筏上,失声叫了出来。
“尘儿,莫慌。”
长者轻声一语,凝视着仰天啼鸣的毕方,淡然一笑,双手依然背负不动,身在竹筏稳如泰山,鬓发如柳絮飘逸凌然,浑身清灵之气悄然而出,形成一股无形的气场裹住竹筏方圆。
同一时刻,只见他脚下顺势一凝,倾足微微一震,竹筏首尾两端倏地冲出两道水浪,互相缠绕,漩龙而出。脱离水面之际,凌空翻腾,鱼龙变幻,阴阳相对,携带龙吟之势冲散急速坠落下来地冰凌碎石。
随即,鱼龙身影交错,形如玄月首尾相连,定在半空交融之际宛如鱼龙戏月圆,灵月照青天。而后迅速分离,自尾端拉开一条长长水线,从上到下,有点及面,反向并行飞驰,几度互交环绕周天,化作碧蓝色的水幕将竹筏罩住。
霎时,啼啸长歌破千川,浪惊砾溅穿云涧。枝折花落草凄惨,山摇地动绝人寰。一鸣惊天,山不是山,川依然成穿,满目琳琅,激起水浪翻涌不复还,潇潇叶雨齐非颜,落花留残怨,风波何不甘。
余音回响不觉,辗转再起波澜。正是,漫天似飞雨,风摧云崖寒,啼鸣惊山岳,叶舟不动天。
一瞬间,竹筏便定在水浪中不畏所动,一如往常,绝然物外。孩童坐稳身躯,心神初定,挥动臂藕胡乱抹去脸面上的虚汗,沉沉地吐了一口闷气,轻跃地跳了起来,双手不断拍打身上的乱草灰尘。时不时地偷瞄不远处凶光毕露,烈焰张驰的毕方,战战兢兢。
随即抬头仰望,只见光幕清明,水气灵韵,两条游鱼手掌般大小,黑白相间,穿插交错,悠闲地摇曳着尾鳍,涟漪点点,波光荡漾,环绕着蓝色水幕,互相辉映,雀跃欢腾。但凡触及碧蓝色水幕的杂物,纷纷化为烟霞消失在狂风怒浪之中随波逐流。
走到竹筏前沿,跟随鱼龙游走地轨迹,水汪汪的眼睛不住地圆溜溜打转。此刻,他小心地屏住呼吸,幼稚童趣之心再度复燃,玉指不由自主地轻触眼前不断张口汲取水气的鱼龙。
接触的一刹那,一股清灵飘逸的水流游荡在手指尖,暖洋洋地安逸而又祥和。那鱼龙依然在手指间吮吸游走,却又好似进入了自己的心海,脑中不断呈现出一幅美妙绝伦的画卷,画面中两条天纯真无邪的黑白游鱼,时而跳起,时而潜龙,不断溅起浪花,拍击海面,好不自在的景象。
“爹爹,这是什么法术,好神奇。”
“呵呵,尘儿,这是天地万道,是自然之法。等有一天,你成长了,悟出自己的道与法,天地万物皆可为你所用,信手拈来便是法。”长者手持紫竹洞箫,步履清尘,道心法外举重若轻,身若梦幻泡影,会心一笑间悄然而止,言语中透出不凡色彩,似有引导点拨之意。
孩童缩回手臂之际,脑海景象一扫而空,眸子顿显清澈光亮。乍听一席话语,玄之又玄,奥妙非常,隐约间触到一丝明悟,不由自主地退到一旁,皱着眉头深思片刻,竟有些豁然开朗,眉目间顿时透出一股清流,身心畅通,明心见性道:“爹爹,道法自然吗?”
长者点了点头,拨去孩童发髻上的杂草,抚摸着儿子白嫩柔滑的童颜脸颊,弯曲地手指顺势划了一下那小巧的玲珑鼻,和蔼地笑道:“不错,尘儿,好聪明。”
“咦,爹爹,快看,那毕方鸟不攻击咱们,好像要飞走。”
长者站起身躯,抚摸着儿子的头颅,淡然笑道:“毕方鸟乃上古灵兽,此鸟不过年幼期,刚开灵智不久,还无法化形,有些顽皮淘气。方才不过是戏弄你而已,不会轻易伤人。不过仍是小觑它的能为了,没想到此鸟一啼之力便如此强大,如果成长到极致,那威力足以崩天裂地,日毁星沉。”
孩童恍然大悟,凝视着火焰中的毕方鸟,好奇道:“爹爹,毕方既然那么厉害,为何又要离开,他要去干什么?”
长者笑道:“毕方亦曰兆火鸟,象征灾难。毕方既然在此出现,想必方圆附近必有灾祸发生。”
话语未绝,只见毕方鸟双目灵动,蓝羽绮丽绽放,赤火熊熊中化作一团赤白色火流星,竟自飞出了望月峡,消失在东方尽头。
“爹爹,我们要追吗?”
“尘儿,坐稳了,我们要御空而行,看一看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竹筏冲出峡口之时,长者见状,亦不多言,足下乾坤一踏,竹筏在风浪中凌空疾起,破空而行,直追毕方鸟而去。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