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逐和粉蝶同时挨打。莫逐心里很是内疚,他低估了小姐的品格,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他最痛恨的是他最后那一声呼喊不仅没为他博得好处,反而遭致更重的责罚。他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小姐是那种不被礼教束缚的人,没想到她正好是礼教的忠实履行者,十足的书呆子。
他与粉蝶在不同的地方受罚,他被剥光了衣服吊在地牢里,那牢头是一个矮胖黝黑敦实的中年人,他那黑色的奴隶服已经脏得油光乌亮,一靠近他便有一股酸臭味儿冲进鼻端。他的头发腻成了一条一条的,仿佛浑身也沾满了污垢。他走到莫逐面前,眼睛里带着残忍的疯狂,狞笑着说道:“小奴隶,到了我这里也别打什么歪主意,等着皮开肉绽就是了,谁让你是个该死的下人奴隶呢?!”他慢慢地一件一件的整理着挂在墙边的器具,轻轻地摩挲着,就像是他心爱的宝贝。莫逐也随着他一件件看去,不由得一阵心惊胆寒,那矮胖的中年人说道:“这都是我们家传的宝贝,一整套刑具虽然还不齐,但也差不多够用了,你知道么?这第一把是挖心刀,不用心做事的就会被挖心;第二把是砍头斧,嘿嘿,那些天杀的罪犯就会被砍头斧咔嚓地砍掉;第三把剪刀是做什么的呢?你还小,不太明白,但你要明白,很多人看到此物都会吓得屁滚尿流,张不开腿……这第七把呢……”说着他便将它取了下来,是一条黑色的细木棍一般的东西,轻柔而小心地用抚摸着,说道:“是老爷专程赐下来的刑具,老爷说这鞭长六寸,刚三寸,柔三寸,取刚柔并济,教化育人之意。专打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奴隶。”他最后一句带着咬牙的残忍,只听呼啦一声,那细木棍外的一层黑色的东西竟然被他取下,露出了金黄色的真身——居然是一根金黄色的藤条。戒鞭的这种出场方式很奇葩,奇葩得莫逐差点笑出声来。眼尖的中年人瞥见了莫逐的表情变化,不由冷笑道:“好笑是吧?待会儿你就会知道在我这里,想要活下去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说着他的表情又扭曲起来,说教道:“等你的身高超过了三堆牛粪,你就会知道,活着对你们这些该死的奴隶来说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想死不难,想活才难!!哈哈哈……”莫逐感觉这人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疯子,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谨慎地管好自己的嘴巴,生怕说错话惹怒了他,被他用那把巨斧剁成肉酱。
最后,那牢头用沾了水的金黄色藤条狠劲疯狂地抽了他十五鞭,每一鞭都抽得他皮开肉绽,中间他痛晕过去,又被那疯子用冷水泼醒,又痛又冷,忍不住牙齿打颤。毕竟他身体小,至第十五鞭结束,他已经浑身血肉模糊,又痛得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是谁将了弄回房间的,他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一片迷雾般的世界,四周灰蒙蒙冷清清的,仿佛又回到了地狱世界。有缥缈的天音禅唱,声音醇厚洪亮,只是距离似乎远了些,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莫逐知道这是在自己的梦里,所以这一次并不慌张,想到上一次被一个天音震得两耳发聩他便有些抵触,但如今听到那禅唱若有若无的缭绕耳畔,不禁又忍不住想听出点什么来,不料他刚一集中注意力,便感觉一个声音在耳朵里炸裂,震得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就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刻,便感觉浑身剧痛,又痛呼着倒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一次的震荡比上一次猛烈得多,似乎那一股震荡波似乎如地震一般在自己的肌肤下来回翻滚,尤其是心脏跳动得更加猛烈,本来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全数崩裂,不一会儿便感觉温热的血液涂满了全身,他生怕自己失血过多,但又浑身剧痛乏力,更要命的是没有止血的速效药和消炎药,不禁有些绝望,只得强忍着剧痛,将身上的衣服使劲的收紧,尽量压住伤口,期望能够止血。
这一番折腾,他再没半点睡意,望着窗格外的深邃夜空,有几点星星闪烁,不由想到前世的他,虽然也在流浪,却没有人逼他下跪,也没有人敢无故打人,走在路上不用担心被人无故打死……他的意识在前世的大地上流浪,荒草,河流,山川……渐渐地,白天下跪的场景又浮现出来,周围的人似乎多了一些,他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像是在欣赏一只穿了衣服而忘穿裤子的懵懵懂懂的猴子,有一些人在喊他下跪,还有一些人拍手叫好,他在恍惚中似乎有一丝犹豫,只是膝盖微微一曲,却又站得更加笔直,他对着众人嘲讽地笑了起来,他对着他们将立起的大拇指倒转朝下。那些围在他周围看戏的人疯狂了,戏谑的笑容忽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狰狞,他们张开嘴疯狂残忍地朝自己扑咬而来。莫逐猛然一惊,睁开眼来,月光依旧流泻在窗外,只是投进来的光亮小了一些,不知喂养在何处的公鸡开始打鸣,身上的血止住了。他不知道天亮了将会面对什么,只知道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如果要问他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场景,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选择,其实是一种生活态度。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他这样对自己说道,不由又想起了受自己连累而连选择余地都没有的粉蝶来,虽然时而被她讥讽嘲笑,心中对她有些不满,但受他连累依然让他很内疚,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个刑罚疯子的折磨之后,他甚至担心粉蝶会不会遭受不住而死。他将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自己太弱小,但是他还找不出变强的方法,虽然大家都知道读书是一条出路,但读书究竟怎样使人变强,恐怕奴隶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他们连书都接触不到,接触到了也不认得字。
一个奴隶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安然地生存下去,简直太难了,他们心有不甘么?莫逐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变强。
奴隶的生存法则是什么?一定要卑躬屈膝,奴颜承欢么?
莫逐默然。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d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