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凤凰楼的门口,程远东笑嘻嘻地下车,走到叶家人旁边:“叶叔叔、阿姨、叶心,你们好,站在饭店门口等人吗?”
叶爸爸仔细打量了程远东一番,恍然大悟道:“噢,你就是那个送叶心回家见她奶奶最后一面的伙子嘛,好久不见了!”
程远东没想到叶爸爸还记得上次的一面之缘,高兴得眉开眼笑。他见廖迟一家因为没有包房为难,于是说:“我在一家不错的饭店常年有订位,不如大家到那里酌一下,也算我为叶叔叔、阿姨还有诸位接风洗尘。”
廖迟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形势逼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一大家子人撂在大街上吃路边摊吧!在程远东热络地招呼下,他只好磨磨蹭蹭地上了那辆奔驰商务车,暗下决心虽然是程远东订的位,但一定要自己买单,这样也勉强算自己请过了客。他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偏巧今晚订的包房被取消,又这么巧程远东过来解了围?
疑惑只是一瞬,廖迟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思绪早已被车里的谈话拉扯得四分五裂。这是他第一次见叶心父母,虽然出了点状况,首战失利,但一定要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反败为胜。于是他打起精神,热情地与叶心父母聊起天来。
宁静清幽的包房里,海鲜与野味流水般地被服务姐端上来。叶心父母坐在主位,廖迟父母坐在左侧,廖迟与叶心坐在右侧,程远东自己坐末席相陪。
廖迟父母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见到这种场面有些发憷,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基本不说话。叶心父母来考察未来女婿一家,自然少言多听,几个辈见状也不便多开口。
程远东见席间的场面有些冷清,于是让服务姐拿来两瓶飞天茅台,力劝大家喝几杯热闹热闹。酒过三巡,果然大家的话开始多起来。
廖爸爸说:“我养大廖迟这个娃儿不容易,他上头有个姐姐,过了七八年才有了他,所以他的名儿叫‘迟’,是个来迟了的孩子。”
叶爸爸笑着说:“来迟了的孩子福气大啊,你看看伙子这么聪明伶俐,工作又好,老哥你是个有福气的。”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程远东说了一句:“廖叔叔,当年没个儿子心里不踏实吧!”
“是啊,没儿子感觉在乡里乡亲面前都抬不起头,还好有了廖迟,不然我这一辈子活得可真没意思!”廖爸爸感慨,廖妈妈附和,全然没看到在一旁脸色变了的叶心父母。
程远东笑呵呵地说:“以后廖迟结了婚,您抱了孙子,日子就更有意思了!”
廖爸爸哈哈大笑,仿佛是想到了含饴弄孙的温馨场景:“我现在最大的盼头就是廖迟能快点结婚给我生个孙子,续上老廖家的香火,这样我就算死了也能去见列祖列宗了!”
叶妈妈微微冷笑:“哟,看来廖迟身上责任重大嘛,必须得生儿子,否则就对不起廖家的列祖列宗!”
廖爸爸喝了一盅酒,嘟囔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要不生儿子,我岂不是白生了他?”
叶妈妈被气笑了,推了推叶爸爸的胳膊,“老叶,你说说看。”
叶爸爸倒很是淡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只要不妨碍别人,倒也没什么。”他看了叶妈妈一眼,几十年的老夫老妻迅速在眼神中达成一致,那就是决不能让女儿嫁入这种人家。
廖迟听着话越说越岔,这时才想到要挽回:“爸,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我又生活在上海,早就男女平等了,您怎么还抱着老封建的一套不放啊!”
“你懂个逑!”廖爸爸几乎在吼,“我管你生活在多少世纪,老祖宗的那一套总不会错的。你要不生儿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廖迟简直被气笑了,叶家的三位这时都笑吟吟似在看戏,程远东像个尽职的东道主,不停地劝菜劝酒。
漫长的一餐总算结束,廖迟再不肯坐程远东的商务车,程远东倒也不勉强,招呼叶心一家三口上车之后便挥挥手扬长而去。
在车上叶爸爸自言自语:“可惜了的,伙子挺不错,就是他父母……”
叶妈妈仍然气哼哼的:“买猪看圈,圈不行猪再好也没用!”
叶心扑哧一声笑了,她心里隐隐觉得莫名的轻松,抬起头,对上程远东狡黠的目光。她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今天晚上是程远东故意搅局,做了个套子让廖迟的父母钻。但廖迟家人的思想是开明的叶家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早点了解也好。
叶心有些无奈,难道她还应该感激程远东的“胡搅蛮缠”?
车子开到叶心的住处,程远东下车把他们送至电梯口后彬彬有礼地离开。等电梯时叶爸爸看着程远东挺拔的背影,问叶心:“闺女,这伙子整天忙前跑后的,好像对你有点……好感?”
叶心脸色微微发红,“他就是个热心人,对所有人都很热心。”
叶妈妈疑惑:“是吗?这年头还有这么好的年轻人?他有对象了没?”
“哎呀老妈,不用想那么多啦,我和他肯定没希望的。”
“为什么?我明明觉得他挺喜欢你的。老妈是过来人,看人的眼光肯定不会错。”叶妈妈不依不饶。
“他……他父母也很难相处,比廖迟父母还难相处。”叶心急中生智,总算想出了一条不错的理由。
叶妈妈这才不再言语。只是入睡前对叶爸爸说:“为什么现在的男生父母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呢?这年头找个对象可真够难的。”
叶爸爸拍了拍老妻的手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心心也才刚过二十五岁,还有时间寻觅寻觅,而且上海不是我们老家那地方女孩子都早婚,我看这边三十岁结婚的大有人在。”
叶妈妈依然忧心忡忡:“心心要拖到三十岁,我非得急死不可。趁这次来上海,我们一起去附近的普陀山拜拜佛,给闺女求个好姑爷。”
叶爸爸点头,老妻的意见只要不过分,他都是照单全收,虽然他内心并不太信神佛之说。
此后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廖迟虽然百般挽回,但叶心对他父亲的印象太过“深刻”,只咬定“我们之间更适合做朋友”这一句话不松口。廖迟无可奈何,知道这次的功亏一篑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亲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连续几天晚上找张波涛喝酒诉衷肠,张波涛的舌头上却滚出另外一番话语:“你这次完全是被那富二代给坑了!你想,哪里这么巧你的位子被取消,然后程远东赶来救场!这明明他算计已久的阴谋,专门设个圈套给你们呢!农村的老头老太太,有几个不想着抱孙子?你们最后能谈拧巴成那样,肯定少不了那子的挑拨离间!”
廖迟思前想后,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他的怒火终于有了出口,开始与张波涛一起喝酒一起痛骂那个富二代,又延伸到社会上所有为富不仁的人,骂天骂地,简直成了两个愤青。张波涛说:“早知道那子给你找了这么多麻烦,当时我一棍子把他打傻就好了。”
廖迟唬了一跳,醉意朦胧中看到张波涛充满杀意与戾气的眼睛,忙按住他的手:“兄弟,姓程的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此,你更用不着为了他再触犯法律。忘了上次是怎么出来的了?忘了你在农村的老父还指望你养老送终呢?”
张波涛垂首喝了一杯酒,摇摇头自嘲道:“也不知怎么了,在局子里蹲了一趟,整个人仿佛□□似的一点就爆,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你是压力太大了。”
张波涛叹了口气,与廖迟碰杯喝酒,两个失意的人放佛都要把情绪融化在酒水里,在浓墨似的夜色里一杯接一杯直至酩酊。
街角的白玉兰开得袅袅娜娜,远远望去似一团白云飘落地面。叶心站在花树前等着董静雪,几分钟后见了她笑道:“这么热的天,亏你还把长发披着,也不嫌热。”叶心注意到静雪最近越发注重打扮了,不但化起了妆,服饰搭配看起来也颇费心思。
叶心玩笑道:“打扮得这么美,恋爱了?”
静雪心中一跳:“没有啦,只是怕现在不打扮,等老了反而没法打扮了。”
“想那么远,我们还有很久才会老呢!”叶心挽着静雪的手,亲亲热热走进了百货商场,“走,好久没逛街了,今天我要逛上一整天!”
一个下午的功夫,叶心买了两条裙子、一个恤和一个包包。静雪什么都没买,手里帮叶心拎着购物袋,只是笑:“你这‘买买买’的功力不浅啊!心刷爆信用卡!”
“都是平价货,还打折,不贵。”叶心嘻嘻笑着,“我也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
静雪说:“久光那有个不错的东南亚菜馆,我请你。”
“我去过那家,不便宜哦!怎么,发财了?”
静雪笑:“刚发了薪水,去不去,不去拉倒!”
“当然,我要用充实的胃填满我空洞的心,唉!我现在可真是孤家寡人。”
叶心和静雪都是路盲,在久光的三楼兜来兜去找那家饭馆。兜到一家意大利甜品店旁,透过透明的落地玻璃,叶心看到正开怀大笑的沈碧舒。叶心见过沈碧舒咄咄逼人的、冷淡的、高傲的各种模样,唯独没见过她如此开怀的模样,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因快乐而舒展开来。她看了一眼沈碧舒对面坐的人,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子,三十几岁模样,潇洒有型就如平面模特,整个餐厅都仿佛因他而熠熠生辉,叶心甚至看到几个明着暗着给他飞媚眼的女客。
董静雪问:“怎么了?”
叶心转过脸含糊着说:“看到那一架子意大利甜品,忽然有点馋。走吧,我记得那家东南亚馆子就在前头。”她脚底生风地拉着董静雪匆匆而过。
吃完最后一块榴莲酥,叶心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心情也因满满的胃而变得很好。她们分手后叶心直接坐地铁回家,静雪却走进了附近的一处高档区。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换上柔软的拖鞋。屋顶的水晶吊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屋内静悄悄的,中央空调使得屋里的空气凉爽宜人。径直走向书房,果然半掩的房门中一个男子正在对着电脑,屏幕上闪动着股票k线。
静雪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环上男子的脖子,男子笑了:“逛了这许久,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什么都没买,我好像不缺什么。”
男子亲昵地刮了刮静雪的鼻子:“真是浪费了给你的那张白金卡!”
静雪笑得像只慵懒的猫咪:“亦南,你知道我并不讲究那些。”
程亦南心想,我就是喜欢你这份随意的与世无争。他感觉静雪难得有一种没有被物质欲望征服的清新气质,无欲无求、舒卷自然,让和她接触的人的心也渐渐沉淀下来,由浮躁变得清透。
“专门给你买的房子也不来住,还窝在嘉定那个出租房里,我也算服了你。”
“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了,反倒没出租房方便呢!”
程亦南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那我在嘉定给你再买一套?要不你干脆别上班了,也不缺那点工资。”
静雪窝在程亦南怀里,满头青丝瀑布般顺着程亦南的胸前流淌下来:“不上班干什么呢,也挺无聊的,我又不是阿娇,整天藏在金屋里。”
“好好好,随你的意,只是那出租屋看着太寒酸,还与人合住,我过去都不方便。过两日我去嘉定,帮你挑一处好房子。”笔趣阁读书免费小说阅读_www.biqugedu.com